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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豬都不吃~ 山裏的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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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豬都不吃~ 山裏的蚊子

二人吃完早飯時, 日頭早已爬過了屋檐。

沈清舟擡眼望了望天色,估摸着巳時已過了大半,慢條斯理地收拾好碗筷。

随後又去竈房翻出個竹籃,往裏頭塞了一把小鋤頭。

林曉歪在堂屋門檻上曬太陽, 見他走出來, 便朝他伸了手。

沈清舟走過去, 把那只伸過來的手攥進掌心, 另一只手提着竹籃。

“走吧,趁日頭還不算毒,帶你去後山轉轉。”

林曉被他拉起身, 懶洋洋往他身上靠了靠,眯着眼睛打了個哈欠。

可腳剛踏出院門,整個人立馬就活泛開了。

往後山走得先穿過一片水田, 田埂窄窄的, 只容一人通行。

沈清舟便走在前頭, 林曉跟在後頭,兩人的手依舊牽着沒松開。

沈清舟把胳膊朝後遞着, 步子刻意放得很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生怕後頭的人磕着碰着。

林曉本就不是安分的性子,眼珠子滴溜溜轉個不停。

走着走着忽然“哎呀”一聲,拽着沈清舟的手就往下扯。

“停停停!你瞧那兒!”

沈清舟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只見田埂邊靠近水渠陰涼處的濕泥地裏,冒出一叢濃密的綠。

葉片肥厚,莖節分明,邊緣微微泛着紫紅色。

正是田間地頭最常見的菹菜。

這菹菜本身帶着一股刺鼻的腥味,連路過的狗都要繞道走, 也就豬圈裏的牲口喜歡吃。

“夫郎,”沈清舟蹲下來,伸手撥了撥那叢綠葉,那股氣味撲面而來,他皺了皺鼻子。

“這……是豬草吧?”

他們家沒養豬。

林曉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蹲在田埂上扒着他的肩膀,急得在他耳邊嚷:“什麽豬草!這叫魚腥草!涼拌了可好吃了!”

“你挖仔細些,鋤的時候往深了去,它的根莖才是好東西,白白嫩嫩的,脆得很。”

沈清舟擡頭看了他一眼,見哥兒那副眉飛色舞的模樣,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嘆了口氣,認命地拿起鋤頭往泥裏鋤了一把。

他原本沒太當回事,只打算淺淺鋤幾鋤應付了事,可林曉蹲在旁邊指揮得比将軍還來勁:

“哎呀!你小心點,別把根鏟斷了!”

“……”

沈清舟被他念叨得沒法,只好老老實實順着根須的方向往下深挖。

挖了約莫一尺來深,果然從濕泥裏扯出一根根潔白如玉的長根莖。

白淨水嫩,比地上的葉子瞧着讨喜多了。

林曉“哇”了一聲,二話不說伸手把那根莖接過來。

在衣擺上蹭了蹭泥,掰了一小截塞進嘴裏,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嚼了兩下,“脆的!你嘗嘗!”

他把那半截白根莖舉到沈清舟嘴邊,沈清舟本來是拒絕的。

可看着自家夫郎那張殷勤的臉,到底沒舍得拂他的意,張嘴咬了一小口。

入口是一股清香,咬下去果然脆生生地響了一聲,汁水迸出來,那股說不上來的氣味在舌尖打了個轉兒。

倒也……不算難吃,就是這個味,有點受不住,但多嚼幾下會生出幾分回甘。

“還行。”他違心評價道。

發誓絕不再吃第二口。

林曉立刻得意起來:“那當然!多挖些多挖些!涼拌的更好吃。”

沈清舟又埋頭苦乾了一炷香的工夫,把這一叢魚腥草連根帶莖挖了個乾乾淨淨。

沾着濕泥的根莖白生生的,瞧着确實水靈。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腕上的泥點子,走到旁邊的小溪邊上,将魚腥草搓洗乾淨。

林曉蹲在一旁看他乾活,托着腮幫子笑嘻嘻的:“我家小相公乾活的樣子真好看。”

沈清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來彈了彈哥兒的腦門。

“走吧,前面還走不走了?”

“走走走!”

兩人沿着山路繼續往上走,這回換林曉走在前面,沈清舟提着籃子跟在後面。

山路兩旁的草木越來越密,樹蔭也濃了幾分。

陽光透過葉縫篩下來,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格外好看。

林曉東張西望地走着,腳步忽然又頓住了,猛地回頭拽沈清舟的袖子:“你瞧!黃荊!”

沈清舟順着他指的方向望過去。

路邊長着兩三株約莫一人多高的小喬木,枝乾細瘦,葉子呈卵形,邊緣帶着細密的鋸齒。

他伸手折了一小片葉子湊到鼻端嗅了嗅。

一股說不上來的異味直沖腦門,不算難聞,但絕對稱不上香。

這樹他認得,到了秋天枝頭會結出一串串紫黑色的小果子,村裏的小孩兒偶爾摘來吃。

吃得滿嘴黑乎乎的汁水,大人們也不攔着,由着他們當零嘴解饞,可這葉子……

“夫郎,你……要這個葉子?”

他把那截枝條舉起來,一臉狐疑地看着林曉,“這葉子怕是連豬都不吃吧?”

林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踮起腳尖湊到他跟前,伸手掰下一把葉子攥在手心裏搓了搓。

把那抹深綠色的汁液蹭到指腹上。

“誰說不能吃?這葉子做出來的東西叫‘神仙豆腐’,翠綠翠綠的,又滑又嫩。”

“淋上蒜末辣椒油拌一拌,比真正的豆腐還爽口!”

“你快多折些枝條,要嫩葉多的,老葉不要。”

“神仙……豆腐?”

沈清舟把這名字念了一遍,怎麽也想不通一堆臭烘烘的葉子怎麽就能跟豆腐扯上關系。

更別提前面還冠了“神仙”兩個字。

但他沒有再多問,夫郎說什麽就是什麽。

反正他今日出門就是陪哥兒散心的,折幾根樹枝也不費什麽力氣。

于是他放下竹籃,上前幾步,挑了枝頭長勢最旺的幾根嫩枝條,“咔嚓”一聲脆響折下來。

連着密密麻麻的嫩葉一起攏在手裏,一根接一根地折。

直到抱了滿滿一懷,才在林曉一聲“夠了夠了”的催促裏停了手。

“這些夠做一大盆了。”林曉搓着手走過來,低頭嗅了嗅那把葉子,滿意地眯起眼睛。

“下午就把神仙豆腐做出來,讓春紅姐他們也嘗嘗鮮。”

沈清舟把那一大捆臭黃荊枝條用帕子攏好,又拿一根細藤條紮緊。

看着手裏味道怪怪的植物,算了,随他去吧,哥兒高興就好。

兩人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山路拐了個彎,眼前忽然豁然開朗。

一片向陽的緩坡上,矮矮的草叢間綴滿了細碎的紅點子,像撒了一地紅瑪瑙。

林曉“呀”了一聲,撒開沈清舟的手就跑過去,蹲在地上撥開草葉,露出一簇簇紅豔豔的小果子來。

圓溜溜的,比指頭還小。

“蓬蘽!”他叫出聲來,聲音裏透着藏都藏不住的歡喜,“這個熟透了最甜!”

沈清舟跟過去蹲在他身邊,伸手摘了一顆放進嘴裏。

薄薄的果皮在齒間一碰就破了,酸甜的汁水立刻湧出來,果香濃郁,确實比鎮子上賣的那些漿果可口得多。

他摘了幾顆喂到林曉嘴邊,哥兒張嘴接了,腮幫子鼓鼓地嚼着,眼睛亮得很。

林曉摘得不亦樂乎,兩只手輪番上陣,專挑那些紅得發紫的往嘴裏送。

沈清舟摘來一張大葉,在旁邊替他摘着往大葉上放。

可放了十來顆一回頭,葉子上的果子還沒他的手心大,回頭一看哥兒的嘴角已經染了一圈紫紅色的汁水。

沈清舟哭笑不得,扯了帕子給他擦嘴:“你慢些吃,這地全是你的。”

林曉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手卻還是沒停。

直到把這一片蓬蘽掃蕩得差不多了,才心滿意足地咂了咂嘴,把大葉裏的包好收進籃子,“走,繼續!”

又往前走了半裏路,路邊有一塊平坦的大石頭。

林曉走了這一大段山路,腳底板有些發酸,便拉着沈清舟坐下來歇腳。

沈清舟把籃子放在腳邊,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石頭不遠處一叢青嫩肥大的植物上。

那莖杆粗壯筆直,一節一節的,表面布滿了紫紅色的斑點,高高低低地長了一片,正是山間常見的虎杖。

他起身走過去,挑了幾根最嫩的折下來,又剝了外面那層乾皮,露出青翠水潤的內莖。

拿回來遞到林曉面前:“這個夫郎吃不吃?”

林曉接過來一看,眼睛又亮了。

“虎杖!這個酸得很,但越嚼越香,解渴最好了!”

他捏了一根剝了皮塞進嘴裏咬了一口,酸得眉毛眼睛皺成一團,腮幫子都縮緊了。

可嚼了兩下眉頭又慢慢松開,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圈,點了點頭:

“酸是酸,但好吃。”

說着咔嚓咔嚓幾口把整根虎杖啃完了,又伸手去拿第二根。

沈清舟見狀,又折了一大把回來,剝了皮遞給他。

林曉一邊啃一邊往籃子裏塞,到最後籃子實在塞不下了,他才意猶未盡地住了嘴。

把那幾根沒剝皮的虎杖捆成一束搭在籃子沿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該回去了,咱們走另外一條道下山,看看能不能再撿着什麽好東西。”

回去的路上換了一條更寬些的土路,繞着山腰緩緩往下走,日頭正當值,光線強了幾分。

兩人走着走着,林曉又在一處路邊的荒地旁蹲了下來,伸手撥開幾片雜草,露出底下密密匝匝一叢灰綠色的野菜來。

葉片肥厚,邊緣微微卷着,灰撲撲的不起眼,但一叢一叢長得極旺。

“灰灰菜!”他招呼沈清舟,“掐嫩尖兒,回去焯水拌蒜吃,鮮得很。”

沈清舟依言蹲下,掐了一小把嫩尖放進籃子裏,又幫着把旁邊的雜草撥開一些好讓那叢灰灰菜繼續長。

他直起身看了看滿滿當當的籃子。

籃子裏有魚腥草、虎杖、蓬蘽、灰灰菜,籃子外頭還捆着一大捆臭黃荊枝條。

可謂是五花八門應有盡有,今日這一趟後山之行收獲實在豐厚。

“回家?”沈清舟問。

林曉偏頭想了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早上被狼崽子啃出來的痕跡還明晃晃地留在那兒,照理說他該躲回家去捂上一天。

可他今日尋到這麽多好東西,這一籃子的山珍野味若不拿去坊子裏跟大家夥兒一起做了吃了,那也太可惜了。

再說,他林曉的臉皮早被沈清舟的牙磨厚了。

被誰瞧見也就那麽回事兒。

大不了就說是被蚊子叮的,山裏的蚊子個大,叮出這麽幾個紅印子也說得過去。

“不回家。”

他大手一揮,朝山下坊子的方向一指,“去坊子!”

“待會兒便把這些東西做了,大家一塊兒吃!”

沈清舟看着他那副當家作主的派頭,嘴角噙着笑。

此時,風卷着田埂邊的青草吹過來,拂得林曉額前碎發亂晃。

沈清舟伸手替他捋到耳後,指尖最後擦過頸側那片還泛着淡紅的牙印。

林曉的耳朵尖唰地一下就紅了。

擡手拍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嗔道:“還不都是你造的孽,這會兒又來瞎摸。”

沈清舟低笑出聲,湊到他耳邊壓着聲說:“是我的錯,回去給夫郎敷熱毛巾,消得快。”

說着,把竹籃換到另一邊胳膊上,伸手牽過林曉的手。

兩人沿着土路并肩往下走。

走出一段便上了村道,路上漸漸多了來往的村民。

扛着鋤頭的、挑着水桶的、趕着牛羊的,見了他們倆都遠遠地先喊一聲“沈家哥兒”或者“曉哥兒”,熱絡得很。

一個挎着菜籃的大嬸從對面走過來,隔着好幾步就揚聲笑道:

“曉哥兒從後山回來啦?今兒收獲可不小呢!”

說着探頭往籃子裏看了一眼。

“喲,挖了這麽多蕺菜啊,這東西味道可沖了。”

林曉笑着應道:“嬸子不知,我就好這口,這個涼拌了好吃,晚些做出來給您送一碗嘗嘗?”

張嬸子臉上堆滿了笑,擺了擺手拒絕了。

這股沖味,她們全家都受不住。

随後說道:“曉哥兒,我家那窩小雞崽子如今長得壯實着呢,你有空過來瞧瞧啊?”

“成成成,”林曉連連點頭。

“等我忙過這兩日就過去,張嬸子你且等着。”

張嬸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沒走幾步又迎面來了個抱孩子的年輕婦人。

那孩子約莫兩歲,紮着兩個沖天小辮兒,手裏攥着一把狗尾巴草,見了林曉便奶聲奶氣地叫了聲“叔”。

林曉彎腰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兒,那婦人便趁機開了口:

“曉哥兒,我家那幾只鴨子自從按你說的勤打掃,如今一個也沒病着,就等着養大,做你說的那什麽……醬鴨?”

林曉點了點頭,跟她說沒病着就好,安心養着,長大了會收購的。

那婦人千恩萬謝地抱着孩子走了。

沈清舟在旁邊聽他一一應承下來,末了低頭笑了笑:“夫郎如今倒成了大忙人了。”

林曉揚着下巴,頗有幾分得意。

“那是,你夫郎我在村裏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沈清舟捏了捏他的手心,沒再說什麽。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籃子,心想,管它是豬草還是臭葉子,只要這人高興,他把整座後山搬空了都行。

遠處坊子的煙囪冒着炊煙。

一縷縷白煙斜斜地升上去,忙碌得很。

坊門口的院門半掀着,春紅和顧珍抱着空壇子路過,遠遠望見二人的身影便揚聲喊:“東家回來啦!”

林曉松開沈清舟的手,朝那兩人揮了揮胳膊,腳步又快了幾分。

進了院子,林曉拉着沈清舟把籃子裏的魚腥草、蓬蘽和灰灰菜拿出來。

“今兒上山撿了好些好東西,我給大家做新鮮吃食嘗嘗鮮。”

衆人一聽都來了興致。

春紅幫着洗葉子,李禾燒了開水,林曉系着圍裙指揮。

把臭黃荊葉子泡洗乾淨,用乾淨紗布包了,揉出碧瑩瑩的汁來,再兌上溫水和靜置好的草木灰水,放在陰涼處晾着。

不消半個時辰就凝得整整齊齊一塊,像塊剔透的綠翡翠。

沈清舟站在一旁打下手,把魚腥草的老根削掉,嫩根切了小段,又給灰灰菜焯了水。

全程眼睛都黏在林曉身上,見他累了就遞帕子擦汗,渴了就遞溫水潤喉,寵得一旁的李禾都笑着說:

“也就東家能有這福氣,讓沈哥這麽疼着。”

都收拾妥當,涼透的神仙豆腐切了小塊,澆上搗爛的蒜泥、香油和米醋。

涼拌魚腥草撒了辣椒面,灰灰菜拌了熟芝麻。

“都來嘗嘗,這是新的味道!”林曉招呼道。

衆人拿了筷子走過來,紛紛夾起自己感興趣的那道菜。

除了魚腥草外,另外兩道都得到了一致好評。

特別是神仙豆腐,不僅顏色喜人,還涼滑爽口,帶着淡淡的草木香。

灰灰菜口感軟糯不粗糙,帶着一股清淡的清香,味道平和不沖。

林曉看着這盤第一眼就遭嫌棄、沒人動第二筷子的魚腥草,把盤子移到了自己的跟前。

暗忖道:果然,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作者有話說:

林曉:魚腥草,yyds!另:更新時間改為晚上21:00。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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