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他開始不想做他的弟弟（……

他問的很委婉，米修回答得也很委婉。

腰一緊腿一動。

迪倫一骨碌站起來：“哎！哥！可不能擡腿啊，你答應要對我好一點！”

米修站起來，抖抖翅膀上的沙子，收起來。

“迪倫，這樣做非常不禮貌，而且會傷害自己的身體。”

迪倫叉腰：“我知道你不用，但是我用！不就是雄蟲激素嗎，我自己研究。”

他往後房屋走。

“成長有自己的過程，你無需乾預。”米修在背後說。

“我知道。”迪倫擺擺手。

夜晚，迪倫一個人躺在床上。

房門開着。

米修本來給他關上，他下床打開，三番五次，米修沒再關。

此刻米修躺在外面塑料板累成的床上。

迪倫聽不到聲音，但知道他沒睡着。

他側頭，床頭櫃子上面有一盆綠植，葉片又亮又厚，粉色花骨朵彎着腰，可愛又清新。

這裏的植物很少，外星蟲撤離後，到處光禿禿，商場裏的綠植多數半死不活，不知道米修從哪淘來的這顆。

枕頭邊趴着阿爾法。

他戳阿爾法。

阿爾法用尾巴甩出一個表情圖“睡覺”。

他睡不着，用精神力探出遠方。

還是什麽都沒有。

他的精神力像空氣一樣，一旦散發到外面，就消失了。

他自己都找不到頭尾，除非有攻擊目标，比如鐵線獸。

但這個房屋的選址很好。

一個廢棄塑料廠的倉庫管理蟲的房。

周圍是倉庫，除了塑料什麽都沒有。

更別說鐵線獸。

阿爾法給過他數據，這裏是最推薦他們隐藏的地方。

周圍連個蟲鳴都沒有，只有風呼呼的聲音，還有沙土打在牆壁上的沙沙聲。

米修說會有其他救援隊找他們。

真的能行嗎？

畢竟整個星球的蟲都逃亡了。

靠一小部分蟲，怎麽打得過這些野獸。

他翻過《生命是什麽》，這裏的人會蛻皮。

人形的皮膚裂開，蟲型身體出現，成功度過的是成年蟲。

他不可能蛻皮。

但米修又不相信。

他們不是同一個物種。

改變本地人的思維慣性比改變他們口味還難。

天天喝營養液，嘴巴都要淡出水來了，什麽時候能吃點真正的食物。

鐵線獸能不能吃。

他把小胖蟲抓起來，輸入“鐵線獸，吃”。

小胖蟲給出了一串圖片，文字，哈哈，根本看不懂。

他下床，穿上拖鞋，走出房間。

拖鞋軟綿綿，上面還有兩個蛋形公仔，也是米修給他拿回來的。

他蹲到米修床邊。

“哥，我想烤鐵線獸吃。”

米修沒說話。

迪倫猛然想起，他跟米修賭氣，一下午沒跟米修說話。

他正要站起來，米修坐起身。

他雙腿踩在地上，身姿筆直，肩膀平得能放尺子。

迪倫繼續蹲着，托着腮仰頭看他。

米修眼神垂下來，在黑暗中，迪倫能感受到他凝視自己的目光，深沉、溫和、包容。

讓他肆無忌憚。

他用手牽了牽米修的褲腳：“哥，餓。”

米修站起來：“嗯，鐵線獸的肉大多數有毒素，金屬含量超标，我去找塔塔獸肉，你等等。”

他扶了扶腰，那裏是武器的位置，走出房間。

全程不過十幾秒。

他一直穿着戰鬥服。

門外的風吹進來又被關住。

迪倫站起來走到門邊拉開門。

門外兩輪月亮，一個皎潔，一個昏黃，照在沙土地上。

零零碎碎的乾黃植物像倔強的标槍，使盡全力往上生長。

米修的身影消失在夜幕盡頭。

他目标明确，身形淩厲，飛翔的翅膀穩定寬闊。

天地遼闊，他卻像淩駕在天地之上，始終醒目。

“米修，以後不叫你哥了。”

回答他的是呼嘯的風聲。

許久傳來一聲“嗯”。

嗯，他可以在米修身邊做任何事情，除了抱他，打鐵線獸，還有做其他危險的事。

他撿了很多枯枝，拔了幾棵樹。

是廠子裏的綠化，看得出來，廠子努力綠化過。

他把它們堆在房間裏，搭了個通風燃料堆。

沒有打火設備。

迪倫戳阿爾法。

阿爾法給了他一張圖，米修的震蕩錐，摩擦金屬能出火花。

精彩，鑽金屬取火。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枯枝堆旁邊，用精神力控制牙齒在屋裏飛。

盒子裏的“武器”他挨個試了一遍，還是更喜歡錐形物，最好兩頭尖銳。

米修從遠處臨近，降落在門前，打開門，拎着四個黑色包裹。

迪倫走過去接過來，米修避開他的手。

四個包被放在地上，迪倫伸手試了試，很沉，擡不起來。

米修看到屋裏的枯枝堆。

迪倫連忙解釋：“哦，火堆，我堆的。”

米修點點頭，從包裏往外掏盒子，不知名小型儀器，零零碎碎，但擺的很有序。

“燃料塔堆得很好。”他停下手，說了一句。

迪倫勾起嘴角：“我擅長野外生存。”

“嗯，”米修應着繼續擺放物品。

“過多煙火會引來鐵線獸。”

“給你煙熏幾塊，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給你做更多。”

迪倫連忙點頭。

“塔塔獸肉。”米修拿出一個盒子打開，拿給他看。

盒子裏一大塊切好的方塊肉，凍得邦硬，白色，像雞肉，沒有明顯味道。

他把震蕩錐手柄打開，取出能源塊，放在另一個像烤箱一樣的方形盒子裏。

把肉放到一個石頭碗裏放進盒子。

一會兒，他取出肉，肉冒着熱氣。

香。

他拿刀把肉切了，切塊均勻，切口整齊。

一些放在盤子裏，一些用金屬絲串了挂在枯枝上。

迪倫看着他細長的手指忙碌，心情莫名舒服。

他的動作有韻律，像有一雙手按在心弦上，手指肚輕輕地按，又軟又暖。

他伸出手，做出“要”的姿勢，米修把肉串遞給他。

他提着肉串挂在枯枝上。

火點燃。

米修用的點火的工具，一個鉛筆一樣的東西。

他把儀器盒子拆下來，拿起旁邊的塑料管，在火堆上面搭了一個風道，風道一直延伸。

他打開窗，把管道搭出去。

迪倫跟過去，米修已經出門，用震蕩錐挖了一個大坑和兩米長的坑道，把通風口埋在地下坑道。

他動作太利索了。

揮動震蕩錐時，手臂指到哪裏，坑道開到哪裏，沙土向兩側迸射，沒有一絲雜力溢出。

他腰身随着手臂發力，姿勢舒展随意。

自己碰過震蕩錐，這玩意兒就像個脫繩的藏獒，稍微給點力，跑得摟都摟不住。

米修這麽輕松寫意，除了力氣大，想必也下過不少功夫。

還有米修的姿态，蹲下來都像一幅畫，随時能拍照出片，随便一站一個月下剪影。

這都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就像他大哥，從小被嚴格要求，吃飯都不得自由。

只不過，這麽一個被家族傾力培養的蟲，竟然乾這些雜活也這麽精練。

出乎意料。

米修進來，迪倫跟在他身後。

他曾經自豪野外生存能力，跟米修比，像個小廢物。

他坐下來，問了米修調料，撒了一部分。

“調料不多。”米修說。

“哦。”迪倫大把撒調料的手停住。

米修把調料均勻地抹在肉串上。

“條件簡陋，等回到軍艦和中央星圈，請你吃好吃的烤肉。”

迪倫咽了口唾液：“你們軍艦很大嗎？”

“嗯，基地艦，物資可以供兩萬蟲生活幾百年。”

“那很大了，像個城市。”

“不适合你，中央星圈條件更優越。”他說：“那裏有很多宜居星，869星最适合滋養精神力。”

迪倫點頭。

肉在盒子裏和火堆上滋滋響。

旁邊是手搖風扇，不知道他從哪裏拆下來的通風窗，做了簡單的改裝。

他相信米修能在任何地方生活得很好。

“當初你回來救我，沒想過走不了嗎？”迪倫問。

枯枝噼啪響。

“想過。”

“啊？”迪倫擡起頭。

米修的臉在火光映射下明暗交替，面色始終平靜。

“雄子是國家的寶藏，況且你值得。”

“值得是什麽意思？”迪倫壓低了聲音。

“我想救。”

“你還能不救？”

“可以交給阿爾法。”

“啊？”

迪倫把旁邊小胖蟲拽過來。

“就這？這麽智能？”

小胖蟲在他掌心一扭一扭，圓滾滾的頭上兩個觸角彈簧一樣晃蕩，眼睛眯着，下巴擡起來，得意。

“它是世界已知首個有自我意識的智能，可以理解你的情緒，在運算、通訊、信息收集方面遠超同類智能體，現在中央星圈的官方婚姻系統，運算腳本就是它寫的。”

“你這麽厲害嗎？”

迪倫捏着它晃，小胖蟲尾巴被晃得一甩一甩。

“所以你想學什麽可以問它，它沒有的資料，沒幾個蟲能找到。”

“它鏈接不了的通訊，說明線路徹底出了問題，沒有任何蟲能鏈接到。”

“它可以模仿我的思維方式，做出符合我行為習慣的判斷，符合度百分之九十六。所以，它可以駕駛‘深海’號救蟲。”

“我以為你看不上我。”迪倫說。

塔塔獸肉發出焦香味兒，他吸了吸鼻子。

“我以為你只是有什麽怪癖，一定要展示英雄主義。”

“英雄主義？”米修擡起頭。

“對啊，必須犧牲自己，成全自己的名聲，或者認為自己有奉獻精神。我一直很擔心。”

“擔心什麽？”

“擔心你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偷偷跑出去，然後死了。”

“不會。”米修說，他低頭撥了撥枯枝上挂着的肉串，又轉身查看烤箱裏的肉。

“我後來才知道你有很強的自愈能力，但在我知道之前，你被啃得七零八落。”

米修擡起頭，粉藍色的眼睛看着他，裏面火光微微跳動。

啪，烤箱裏發出一聲響，打斷他們的視線連接，米修側身查看烤箱。

“沒事。”他說。

“嗯。”迪倫撥拉着肉串。

米修看着火光，忽然摘下他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伸手。”

“啊？”

“伸出你的左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