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沈貓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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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章魚隔着玻璃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觸腕輕輕貼着透明的缸壁。
沈钰下意識地向前走了一點。
等他反應過來時,手已經越過缸口,慢慢伸進了水裏。
下一秒,小章魚動了。
它像是早就等着這一刻,觸腕迅速卻不急促地纏了上來。小小的吸盤貼在他的手指上,一下一下地觸碰着,力道很輕。
沈钰微微一怔。
那觸感并不吓人,反而有些奇妙,柔軟、濕潤,卻帶着清晰的存在感。
如果不是主人特地要求,現在守生幾乎想要順着沈钰的手指直接往上,一路去親嘴。
可它很快停住了動作,只是貼着指腹輕輕碰了碰。
主人還在看着這裏。
它的任務就是賣賣萌,讓沈钰接受觸手,不然的話等會又要吃腦瓜崩了。
守生的觸腕輕輕收緊,又慢慢放開,只是貼着指腹停留片刻,随後克制地退回去。
指腹上留下了淺淺的小紅印,沈钰低頭看着那一點顏色,愣了幾秒。
其實觸手……好像也沒那麽吓人。
至少面前這個,看起來真的挺可愛的。
不遠處的書桌上放着一個本子。
封面很普通,卻被人反複摩挲過,邊角起了毛。翻開來,裏面畫了很多歪歪扭扭的愛心,線條不太工整,卻畫得極認真,一筆一劃都帶着用力過度的痕跡。
第一頁寫得很簡單,日期、天氣,還有一句看起來像是反複斟酌過的話。
“今天和小钰正式在一起了。”
後面的內容一點點鋪開,有他們第一次約會的記錄,有一些在他看來早就被時間模糊掉的小細節,卻被宴世一條條記得清清楚楚,他說過的話、當時的表情、甚至某天随口提到的喜好。
字跡很認真,也很黏人。
翻到後面,內容變得更加瑣碎。
“今天小钰心情不太好。”
“今天小钰笑了。”
“今天真的好想他。”
沒有宏大的表達,全是日常。愛意被一頁一頁地堆積起來,毫不掩飾,幾乎稱得上赤裸。
沈钰下意識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鏈,藍色淚珠形的鑽石貼在指腹下,涼意清晰。
他合上日記,心口發軟,甚至有點發脹。
宴學長……比他想象中的……
還要在意他。
自己為什麽會猜想那麽不切實際的東西呢?
這是人類世界,不應該有其他東西的。
這個念頭剛浮出來,腦袋卻忽然一陣發昏。沈钰靠在書架上,視線還沒完全聚焦,夾在書頁之間的一疊照片忽然松動,從高處滑落下來。
紙張輕響,散了一地。
沈钰低頭。
下一秒,呼吸猛地停住了。
全是自己的照片。
走在路上的背影,衣角被風吹起;低頭看手機時垂下的睫毛,神情專注;坐在窗邊發呆的側臉,目光空空;甚至還有一些,他完全想不起是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被定格下來的畫面。
甚至沈钰看到了……
自己在浴室的照片……
紙面被反複摩挲過,邊緣柔軟,顯然不止一次被翻看。幾乎每一張背面,都寫着字。
“我的。”
“小钰是我的。”
“好香。”
“想親他。”
“想只被我看着。”
“想把他藏在深海。”
“想用觸手纏着。”
沈钰的心髒猛地跳了一下。
他忽然有種錯覺,自己不是剛剛才發現這些東西,而是直到現在才終于被允許看見其中的一角。
沈钰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又一個東西掉了下來,更實在、更沉的一聲輕碰。
那是一段……墨綠色的觸手标本,觸腕的形态被固定下來,微微蜷曲。
顏色深而穩定,像是被精心保存過,甚至帶着一種近乎柔韌的光澤,仿佛仍然保留着活着時的質感。
沈钰只看了一眼,腦袋便徹底空了。
所有試圖自我解釋、自我安撫的念頭,在這一刻全部斷裂。
……
這就是……
昨晚出現在他視野裏的……
那條觸手。
不是夢,不是錯覺,不是被顏色、光影、疲憊拼湊出來的幻象。
魚缸前。
那只小章魚不知什麽時候貼到了玻璃最前面,觸腕攤開,身體幾乎整個伏在透明的弧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下一秒,他看見小章魚的觸須在玻璃上慢慢移動。動作很輕,很慢,吸盤貼上又離開,留下淺淺的水痕。
一道弧線,再一道。
歪歪扭扭,卻清清楚楚。
是愛心。
沈钰的後背驟然泛起一層涼意。
書房裏很安靜,只有水泵細微的聲響,那只小章魚卻像是完全不在意這些,只是貼着玻璃,一遍又一遍地描着那個形狀。
目不轉睛。
沈钰慢慢退開半步,心裏卻亂得厲害。那些照片、那些字、這間過分整潔的書房,那掉下來的觸手标本,還有此刻這只安靜得過頭的小章魚……
很多事情,好像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某種偏移。
宴世曾經說過的那句話,毫無預兆地在腦海裏響起。
要是我是一個有觸手的怪物,你也會愛我嗎?
也許……自己正在想的東西是真的。
也許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麽所謂的幻覺。
可這種東西怎麽會存在呢?
現實世界怎麽可能有這種存在,怎麽可能還會若無其事地生活在身邊,戴着金絲眼鏡,用溫和的聲音說我愛你?
宴學長……
真的一直以來,都是他所看到的那個宴學長嗎?
那個溫柔又禮貌的人,體貼、克制、說話永遠留有分寸,偶爾愛吃點小醋,偶爾又很會賣可憐。會在他生病時照顧他,會記得他所有細碎的喜好,會在夜裏低聲叫他的名字。
那樣一個人。
那樣一個戀人。
難道……
這一切,都是被精心挑選過、被允許他看到的部分?
沈钰的呼吸變得有些亂。
他不敢順着這個念頭往下想了。
并不是怪物這個詞本身讓他恐懼,而是那個他曾經毫無保留地信任、依賴、交付情感的人,那個會溫柔地看着他、叫他名字、說愛他的存在……
也許從一開始,就站在一個他無法理解、也無法真正觸及的位置。
因為他本身就是……
沈钰不敢再想下去。
他沒有再回頭看書房一眼,也不敢去想那只小章魚此刻是否還貼在玻璃上注視着他。他只是憑着一種近乎本能的沖動,沿着走廊一路向前,腳步越來越快。
門就在前方。
只要出去。
只要離開這裏。
沈钰現在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理一下現在紛亂的心緒。
身後卻忽然傳來聲音。
“小钰。”
幾乎是本能反應,沈钰猛地拉開門,下一步就要跨出去。
可脖頸處忽然一緊,鑽石項鏈貼着皮膚發涼,像是被什麽看不見的力量輕輕拽住。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周圍的景象猛地一晃。只是一個瞬間,腳下的觸感驟然改變,失重感一閃而過,像是被人強行從世界的一端拖到了另一端。
他被拉回來了。
宴世的懷抱比記憶裏更重,存在感壓得極實,讓沈钰幾乎來不及後退。
藍眸靜靜地看着:“小钰,你要去哪裏?”
沈钰喉嚨發啞:“我、我就是出去透透氣,屋裏暖氣有點多有點悶。”
“不是逃跑?”
“不是……”
沈钰轉移話題:“你不是出去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宴世看着他,唇角輕輕彎起,溫和、得體,甚至帶着一點縱容:“我感覺到小钰似乎在想我,所以我就回來了。”
“看你剛才似乎從書房出來的,喜歡那小章魚和觸手标本嗎?”
沈钰的心髒猛地一沉,口乾舌燥:“嗯……還可以……挺獨特的……”
宴世眸光悠悠:“……确實很獨特。”
話音落下,沈钰只覺得腰間一緊,整個人被穩穩地抱了起來,失去重心的感覺讓他下意識抓住了對方的衣襟。
“放開我……”他的聲音發虛。
宴世語氣依舊溫和:“我們再一起回去研究研究。”
書房的門被推開,那條觸手标本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放在了桌面上,守生也正趴在玻璃上,看着香香人類被主人抱進來。
宴世将沈钰摟入懷中,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随後自然地抓住沈钰的手。
指骨修長,掌心溫度明顯,輕輕一合,幾乎将沈钰的手整個包住。相比之下,沈钰的手顯得過分柔軟,皮膚白而細,指腹透着一點自然的紅,落在對方掌心裏,尺寸差異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樣的對比過于清晰。
“摸一摸。”
沈钰還沒來得及反應,手已經被引導着向前,指腹貼上了那段觸手标本。一種穩定、緩慢的低溫,像是長久浸在深水裏的東西,安靜而克制地傳來。
與此同時,掌心的熱度沒有退開。
一冷一熱在指腹間交疊,界線被刻意模糊。那種感覺并不劇烈,卻異常清晰,讓人一時分不清,注意力究竟該落在哪一邊。
背後,是熟悉的人類愛人。
面前,是無法否認的非人真實。
而這兩者并沒有被分開。
它們正以一種近乎自然的方式重疊在一起,被同一個懷抱、同一種溫度、同一道視線連接着。
沈钰被圈在其中,像是一個小小的夾心餅乾,被穩穩地夾在縫隙裏。
宴世沒有松手。
他帶着沈钰的手,從觸手标本的下方開始,動作很慢。指腹貼着那層冷而光滑的表面,順着弧度向上。
“這個就是觸手。”
宴世低聲溫和。
那節觸手标本的表面并不粗糙,反而帶着一種奇異的順滑感,指腹劃過時,會留下極短暫的涼意,很快又被身後傳來的體溫覆蓋。
宴世的聲音貼得很近。
“這裏是吸盤。”
他的手指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讓沈钰的指腹落在那一小片吸盤上。
那裏的觸感與其他地方不同,細微的起伏清晰可辨,像是排列整齊的小小圓點,貼上去時,存在感格外明顯。
“它們感知很敏銳。”宴世輕聲補充,“會記住接觸的溫度。而且吸盤裏面還有小小的口器,用來感知、分辨氣息。”
話落,手指腹似乎被觸手極輕地含住、又立刻松開,觸感被一點點拆解、确認,再被重新組合。
溫熱的氣息貼着沈钰的後頸落下。
“很精巧,不是嗎?”
沈钰下意識縮了下肩,皮膚起了一點細小的癢意,意識也随之晃了一下。
畫面在腦海裏一層層疊合……
無數次進入夢境的觸手,散落一地、被反複摩挲過的照片,那本寫滿日常、字跡黏着的日記,在玻璃前、目不轉睛描着愛心的小章魚。以及此刻,近在咫尺的觸感與溫度。
觸手。
影子。
被注視、被記錄、被引導的自己。
這些碎片在同一時間浮現出來,彼此呼應,指向最後的真相。
只聽見宴世才低聲開口。
“所以寶寶……”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着呼吸:“你……能不能試着喜歡它們?”
“哪怕一點點也好。”
“求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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