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章 chapter3 我已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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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3 我已婚

江鶴白跟着起身,視線落在她彎腰換鞋的動作上。

收腰真絲白襯衫搭配天青色漸變魚尾裙,裙擺前短後長,曳地的一點仿佛浸水青藍,清絕潋滟。

他垂眼扣着袖扣,“我送你吧。”

“我叫了車。”鹿聆呦換了雙低跟單鞋。

原本是打算配細高跟的,這樣才隆重。

橡樹灣私密性很強,計程車進入需要和業主确認,住在這裏的人幾乎很少叫出租車,鹿聆呦上班都是慢跑十分鐘,出了橡樹灣打車或坐地鐵。

今天這個情況明顯要遲到,裙子也限制了她的步伐,走出院子,站在綠化帶車道上,下單的計程車還沒人接單。

心裏已經預見要挨批。

正低頭與同科室小陳發消息,銀灰色豪車悄無聲息停在她眼前,後車窗緩緩降下。

“上車,我送你。”

她擡眼,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說了句“那謝謝你了”。

待她上車,江鶴白吩咐司機:“開快點。”

鹿聆呦餘光瞥了他一眼,兩人并排坐在後座,她慢慢将視線轉向窗外,車輛駛出橡樹灣,彙入車流。

手機震動,江鶴白叫了聲“媽”,車內安靜,她聽見江母讓他晚上帶鹿聆呦回家吃飯。

挂了電話,江鶴白偏過頭,“你聽見了,下班我來接你。”

鹿聆呦一臉茫然地轉過臉。

要是三年前,她絕對沒有這麽毫無表演痕跡的演技。

職場果然鍛煉人。

“晚上一起回家。”

他又恢複了儒雅紳士的模樣,好似剛才在餐桌上威脅人不是他。

鹿聆呦抿了下唇,“我只是陪同事相親。”

鑒于目前微妙的形勢,方才在餐桌上隐隐有聊崩的先兆,他要是以“婚內相親”、“出軌”等借口修改協議,那她豈不是虧大了。

是以,她很有必要解釋一句。

江鶴白看着她,并沒有表态。

視線瞥見前方路口,鹿聆呦忙道:“停車。”

司機觑了眼後視鏡,靠邊降下車速,繼續往醫院門口行駛。

“我說停車,我就在這裏下車。”鹿聆呦急了,聲音逐漸焦躁。

她不想讓同事看到自己從豪車上下來。

江家其實給她準備了車,有次下暴雨叫不到車,她才開車上班,那天整個上午都在忙,沒察覺異樣,中午食堂吃飯的時候,幾乎所有同事都在議論她,和她的車。

她才知道,那輛車與院長的座駕同系列,而她的車是頂配,院長的比她低一檔。

在這之前,她都不認識車标,也沒記住過院長的車牌號。

也因為那輛車,她被“坐實”了被“包養”的傳言,之前僅僅是因為她的一張臉就被傳謠。

那些難聽的話,因為有了“院長的車”做底氣,終于說在了明面上,在她能聽見的距離,旁若無人,肆無忌憚,點名道姓。

好像他們都在為院長沖鋒陷陣,誰要是質疑,就是與院長為敵。

就像漂亮的女生開豪車就有罪,他們必須伸張正義。

即使院長在外參加學術交流活動,對此毫不知情。

宋攸寧拍桌子替她争辯,反倒點燃了更多同事莫名其妙的怒火。

眼見争執升級,險些驚動院領導(可能他們一早就知道),她撒了個小謊,解釋那是表姐的車,下雨天借給她開。

等他們了解清楚表姐富二代、以及紅圈律所合夥人的身份,立刻轉了臉色說開玩笑。

她從“被包養”變為“虛榮的炫耀”、“朱元璋也有三門窮親戚”,審判表面得以平息。

那是鹿聆呦初入職場學到的最深刻的一堂課。

她焦躁的情緒讓江鶴白産生了誤會,“我沒有不相信你。”

“停車。”她道。

江鶴白擡眸,司機瞥了眼後視鏡,一腳剎車。

鹿聆呦沒有急着下車,而是透過車窗觀察了一圈外面的街道,确定沒看到其他同事,才推門下車。

低着頭小跑進醫院,穿上白大褂趕到科室辦公室,正好交班,才悄悄松了口氣。

幾個主治醫生彙報了各自分管的病人情況,趙主任照例提了幾個問題,而後大家各自忙碌,主任卻特意将她叫去辦公室。

“昨天的手術報告我看了,內容基本完整,就是格式上有點小瑕疵。”

鹿聆呦微震,“抱歉主任,哪裏有問題,我馬上回去修改。”

趙主任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小鄭已經替你修改了,報告都交上去了,你下回注意。”

“鄭醫生怎麽能不經過我同意,就修改我的手術報告,出了問題責任誰來承擔?”

“小鹿啊,要注意團結同事,”趙主任臉色陰沉下來,“我知道小鄭在學歷方面不如你,但臨床經驗他比你足,我一直都希望你們相互協作,這樣才能共同進步。”

又提學歷?。

按照趙主任的資歷,其實有好幾次機會再上一個臺階,可就是卡在學歷這一關,當然,他學歷低有時代背景的原因。

如今他馬上就要從一線上退下來了,幾乎再無升上去的可能。

近期對學歷近乎偏執的敏感,大家也表示理解。

可鄭高明只比鹿聆呦早一年實習,本科畢業,能留在一線城市三甲醫院,已經是奇跡,難道還要處處給他優待?

醫院不同于其他行業,對學歷本身就有硬性要求,這些又不是她鹿聆呦規定的。

她還是主動解釋:“主任,手術報告署的是我的名字,我還是再檢查一遍,重新提交吧。”

趙主任“砰”的一聲将保溫杯放桌上,透過厚重的眼鏡盯着她的眼珠子像老鼠。

“你不要把你們那些所謂名校的毛病帶到我的科室,在我這裏,堅決不允許搞學歷歧視。”

“我沒有學歷歧視,既然您說我的報告有瑕疵,那我學習一下鄭醫生修改過的報告總可以吧。”

“鹿聆呦!”趙主任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外面有人探頭探腦。

鹿聆呦向後退了一步,指甲掐着掌心,“您不是希望我們相互協作共同進步,主任,我去忙了。”

出了主任辦公室,才察覺到掌心出了一層薄汗。

她擡頭,好幾道目光自然地轉向別處,鹿聆呦沒有停留,發消息讓小陳幫她查房,自己趕緊回去查看鄭高明修改過的手術報告。

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內容一字未改,署名那裏将“鹿聆呦”換成“鄭高明”。

原來只是搶功,不是陷害她。

鹿聆呦松了口氣,又在心裏鄙夷自己太慫,居然只求別人別陷害她,被搶功第一反應竟然是松口氣?

呵。

“這是主任的意思。”

鄭高明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她背後,鹿聆呦倏地站起身,雙手插進白大褂口袋裏,靜靜地看着他。

這個辦法是表姐教的。

當反駁無用,又不願意讓步時,就盯着對方,不說話。

鄭高明幾次避開她視線,往辦公室其他人那裏看幾眼,大家都知道鄭高明是主任親信,卻沒人站他,當然,也沒人站鹿聆呦。

鹿聆呦知道有趙主任在,她和鄭高明在辦公室争不明白。

手術過程全程監控,術前術後所有參與人員都有簽字,但鄭高明還是把手術報告署名換成自己。

因為前者主要針對醫療責任,後者卻屬于攢資歷、攢課題等等,關系升職加薪。

你跟搶你功勞的人講道理,很傻的。

她忽然有了主意。

鄭高明在鹿聆呦注視的目光下,終于忍受不住,轉身出了辦公室。

鹿聆呦忙了一上午,臨近午休,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她随手接聽,竟是江鶴白。

餘光飛快瞥了眼辦公室其他人,捏着手機插白大褂口袋裏,鎮定自若地走出辦公室,快步走到樓梯間,才出 聲。

“喂。”

“我在醫院東側門等你。”

“啊?……那好。”

挂了電話,鹿聆呦走樓梯下樓,轉角處有人打電話說醫藥費,聲音哽咽,醫院這種事太常見,她沒有停留。

下一個轉角處卻聽到患者的名字。

是昨天高空墜樓又被玻璃砸中的工人,目前還在ICU,他老婆正在四處湊醫藥費。

鹿聆呦下樓,脫掉白大褂拿在手裏,快步走出東側門,一眼就看到江鶴白的豪車。

中午,大門口人來人往,她只能硬着頭皮上車,但願沒有被認識的人看到。

這麽着急找她,應該是為了離婚協議內容,或者奶奶過壽的事,鹿聆呦心想。

車輛啓動,江鶴白側首睨了她一眼,“午飯吃了嗎?”

“還沒有。”

江鶴白帶她到餐廳,好巧不巧正是她相親,哦不,宋攸寧相親的那家,醫院附近,環境比較好的餐廳。

他要做什麽?

餐廳老板似乎與他很熟,随意打招呼,又對着鹿聆呦颔首,沒有要求介紹,沒有耍“呦,第一次帶女生啊”之類的嘴腔,禮貌克制,讓她覺得舒适。

入座後,鹿聆呦震驚地發現,從她這個視角看過去,剛好能看清楚宋攸寧相親那天他們四個人坐的位置。

而根據餐廳老板與他的交談得知,這個包間是江鶴白的專屬包間。

所以,那天他們四個聊得熱絡、互加微信、乃至後面眉飛色舞,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鹿聆呦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表面還要維持淡定。

結婚之前,江家有言在先,婚姻期間不能鬧出一丁點醜聞,否則一切協議無效,這條規定适應男女雙方,她覺得合情合理,爽快答應。

現在看來,這條規定可操作空間很大,解釋權也有點模糊,怪她當年太年輕。

“你有什麽忌口嗎?”他将菜單遞過來。

“我中午時間少,沒有忌口。”她推回去。

餐廳老板笑着拿起菜單,“那我就看着做,二位稍等。”

“呦呦。”

她看向他,手機鈴聲恰在此時響起,是外婆的電話,她下意識起身往外走,步子稍微大了點,險些被裙子絆倒,“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鹿聆呦接完外婆電話回到包間,江鶴白剛好也挂了電話。

服務員陸續上菜,她心不在焉地吃着,想着該如何向江鶴白開口,見他将新上的菜放她面前,無意識搖頭,随口說道:“我不愛吃海參。”

江鶴白沒說什麽,重新換了菜。

又上了道菌菇面,鹿聆呦沒有下筷的意思,轉而去吃雜菌南瓜。

“你不吃面食嗎?”

“沒有啊,馄饨很好吃,”鹿聆呦瞥了眼菌菇面,“菌菇和面條放在一起不好吃。”

“還有其他忌口嗎?”

“我沒有忌口,我挑食。”

江鶴白靜靜看了她一會,感受到他的目光,鹿聆呦慢吞吞地去夾菌菇面,咬了一截,不難吃,但她還是不喜歡。

外婆不知道從哪裏得知江鶴白回國的消息,打電話說想見見他們。

他們所謂的協議婚姻外婆并不知情,只知道她結婚了,清醒的時候總說想見見外孫女婿。

外婆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鹿聆呦不忍拒絕,答應後又不知道該如何向江鶴白開口。

江鶴白看了眼手機,“奶奶過壽,家裏想請人唱三天堂戲,爸媽已經去了老宅。”

奶奶和江父江母都住在江家莊園,而老宅遠離市區,生活不便……鹿聆呦聽明白了,他是來接她一起去老宅。

過壽還要兩天,他們做小輩的得提前過去準備。

難怪中午請她吃飯。

“我外婆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你回國的消息,也想見見我們。”

鹿聆呦說完,抿了下唇,猶豫着要不要多解釋一句外婆的情況,下一刻,他直接答應,“那我們先去見外婆。”

二人并排坐在車上,江鶴白打電話,說晚點到老宅。

鹿聆呦打電話請假,發消息交接工作,中途她又接到教授電話,需要回學校拿份文件,江鶴白不等她開口,直接吩咐司機繞道學校。

憋悶了一上午的心情忽然好了。

或許她潛意識裏認為“離婚等于對立”,實際上江鶴白并不打算賴賬,他一向紳士,不會為難她。

你看,去見外婆的事情他答應得很乾脆,是她自己內耗。

而江家繼承人的婚姻牽扯太多,婚姻法不存在假結婚,他們婚前簽訂的“利益交換”需要轉換成離婚協議裏的財産分割,不能留下隐患。

她打印的那份協議的确漏洞百出。

鹿聆呦拿了文件,從學校裏出來,遠遠看到江鶴白倚在車門上,姿态散漫随性,站在那裏就是一道風景,引得學妹上前要聯系方式。

他禮貌微笑着拒絕,學妹不肯放棄,他忽然看向鹿聆呦,眉梢挑起,“我已婚。”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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