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章 chapter6 我原本應該叫你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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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6 我原本應該叫你姐夫

謝天謝地,卧室不是古老陰森博物館風。

衣櫃、床、桌子、屏風等這些都是紅木家具,雕刻着繁複的鳥獸圖樣,上面擺放着釉面瓷器,頭頂的吊燈也能看出是老物件。

房間內一塵不染,家具擦拭得油亮,湊近能聞到淡淡的木香油味兒。

指尖拂過書櫃,觸感溫潤,顯然是長期精心養護,随手抽出一本線裝舊書,封面上寫着《風寒藥訣》,鹿聆呦驚訝地發現全書用毛筆謄寫,背面小楷标記:照宋本重刊。

看紙張的陳舊程度,至少有百年之久。

“這本書可以借我看看嗎?”書也不厚,她可以抄寫下來慢慢研究。

江鶴白脫掉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又立刻拿起,從內襯口袋裏拿出U盤。

“這個房間,所有東西你都可以任意處置。”

鹿聆呦開心地笑起來,雖然她不會當真,但誰不愛聽這種話呢。

眼眸流轉,指着博古架上一個青綠色花瓶,“那它是正品嗎?我可以拿出去賣嗎?”

他捏着U盤。

鹿聆呦伸手,他将U盤放她手心,略微停頓,擡眸時眼角帶着笑意,随即拿下花瓶,看了眼底部。

“這是宣統年仿制宋代汝窯燒制的青釉。”

“宣統年仿宋代?”聽到仿字,鹿聆呦頓覺可惜,“古代仿古代的東西,還值錢嗎?”

江鶴白輕笑,放回原處,“只要有人出價。”

這話很有意思,鹿聆呦咯咯笑起來,就好比花瓶放她手裏,估計不會有人買,但要是在江鶴白手裏,那有可能許多人搶着買。

傭人敲門:“少爺,藥給您送來了。”

江鶴白接過托盤,放在門口的置物架上。

“你要不要洗漱一下,擦點藥。”

“那我換件衣服,等一下去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她都不好意思提這點“傷”,什麽時候磕碰的完全沒印象。

醫院工作那麽忙,磕磕碰碰很正常。

“不需要。”

鹿聆呦不解,全家出動,這麽急趕來,卻什麽也不需要她做?

“奶奶的壽辰幾天之前就開始準備了,今晚開戲,爸媽需要安排一些事情,我們不用。”

她輕輕“哦”了一聲,拿了衣服去了浴室。

江家安排的細致入微,一應換洗衣物、生活用品準備齊全。

等她洗漱結束,出了浴室,聽到江鶴白在卧室講電話,內容都是公事。

鹿聆呦有點詫異,她以為不需要她幫忙是因為她不熟悉江家,沒想到江鶴白也在處理自己的事情。

等見到梁文沁和江致和坐在小花廳悠閑地喝茶看夜牡丹,偶爾給管家拿不準的事情一點建議時,她才全然明白過來。

奶奶過壽,他們這些小輩提前趕來,是為了體現重視,以示孝心,并非事事真的需要他們親力親為。

鐘鳴鼎食之家講究規矩,人人恪守孝敬親長的禮教,注重儀式感。

江鶴白見她從浴室出來,調整着耳機,用下巴指了下書桌。

書桌上擺放着她從學校拿回來的文件,其實是教授的手寫文稿,紙張大小不一,有點零散,用夾子夾着。

教授 有想法會随時記錄,她一直在替教授整理成電子版發表。

當時探望外婆時,鹿聆呦怕丢,就一直放車上。

在江家老宅下車時,她猶豫了下,跟司機确認,江鶴白的專車其他人不會用才沒拿下車。

其實中午接到江鶴白電話,以為不會耽誤太久,沒有做準備,結果引發了一系列連鎖反應。

說到底,無論是顧家還是江家,鹿聆呦潛意識裏始終當自己是一餐飯的客人。

從置物櫃裏挑了個大包,剛好可以裝下A4紙文件,U盤也終于有了安全的落腳點。

時間還早,鹿聆呦打開《風寒藥訣》,坐在羅漢床上,仔細看一遍症狀和中藥方子,再認真抄寫在筆記本上。

她是外科醫生,于中藥了解不多,西醫有很多無法醫治的病,說不定中醫有辦法,有些古方更是會收獲奇效。

江鶴白在另一端書桌前,不是接打電話,就是鼠标鍵盤聲。

兩人中間隔着雕花懸空屏風,人影若隐若現,聲音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外面廊下風燈一盞盞亮起,鹿聆呦擱筆,看向木質格栅窗,原來風燈真的是由人一盞一盞擰開開關才亮的,真是又古老又現代。

聽到腳步聲,她回頭,江鶴白繞過屏風,單手抄兜,“在看什麽?”

“外面的燈沒有通電?”透過格栅窗看到有人在換電池。

江鶴白挑了眼窗格外的風燈,“之前規劃更換家裏的電線,需要打孔開槽埋線,會破壞原本的榫卯結構,而且還要動土,計劃就一直擱置。明線破壞美觀,所以走廊的照明還在用電池。”

鹿聆呦了然,像這種有上百年歷史的老宅,的确不能随随便便動土改造,更別說榫卯結構的房子了。

“走吧,二堂叔安排我們試菜。”

“終于有用武之地了。”她愉快地起身,走出幾步,“我需不需要換正式點的衣服?”

“試菜就安排我們兩個,哦,還有二堂叔,他是管家。”

鹿聆呦樂得自在。

兩人住的是單獨用假山綠竹圍起的小院,繞過連廊,江鶴白想着江雅婷先前委屈的模樣,下午他公務纏身,這會才得空,順道去哄哄妹妹,拉她一起試菜。

鹿聆呦實在不想去,可她真的不熟悉這座宅邸。

而況晚上照明有限,白天風景旖旎的園林水系,到了晚上,遠遠看過去,幾盞風燈,幽幽如鬼火,樹梢忽而驚氣的雀兒也能吓她一跳。

她只好跟緊江鶴白。

江雅婷的房間挨着奶奶的主院,老遠就看到她卧室門開着,屋內亮光傾瀉在廊下。

這時江鶴白手機振動,他接起電話的同時睇了她一眼。

鹿聆呦見他工作實在太忙,只好承擔起邀請江雅婷一起試菜的重任。

還沒靠近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嘤嘤”哭泣聲,即刻放緩腳步,躊躇着回頭,江鶴白沒有往這邊看。

她只得硬着頭皮走到門口,頓時呆立!

屋內場景差點閃瞎外科醫生的眼。

這裏仿佛經歷了一場浩劫,除了床、櫃子這些大家具外,那些不知道真古董還是古仿古的瓷器都碎了,目之所及一個沒剩,茶盞花束窗簾也扯了一地。

鹿聆呦心肝顫了顫,江家大小姐果然豪橫。

江雅婷披頭散發趴在沙發上,聽到動靜,倏地起身,赤腳踩在花盆的泥土上。

“鹿聆呦,”這幾個字仿佛從她齒縫裏擠出來,忽然譏诮地笑起來,“嫁給自己的姐夫,你可真不要臉。”

“雅婷。”江鶴白不知何時過來,厲聲呵斥。

“我有說錯嗎,哥,你和琦明姐原本好好的,”江雅婷指着鹿聆呦,“是她不要臉,天下男人那麽多,她偏要勾引自己的姐夫。”

江鶴白也是被屋內的景象驚到了,抓着江雅婷的手腕,将她拖拽到裏面,“你瘋了?”

“哥,你也要打我嗎?”

江鶴白舉起手,最終沒有打下去,江雅婷卻盯着那只手紅了眼眶。

鹿聆呦死死掐着手心,倚靠在門框才穩住身形。

她忽然轉身,快步離開,不知道拐了幾道彎,繞了幾個連廊院子,險些被石階絆倒,才停住腳步。

深深吸了口涼氣,站在連廊觀景臺上,緩緩吐出堵在心口的濁氣,暴力鎮壓不平的心緒。

隐隐聽見婉轉玉音,伴随金聲玉振,原來已經開戲。

“我代雅婷向你道歉。”

江鶴白出現在廊下,與鹿聆呦隔着幾米遠,她沒出聲,轉過臉繼續看着觀景湖裏的金色鯉魚。

她走的急,沒察覺他一直跟着。

腳步聲漸近,肩膀上多了只手,輕輕地握着她纖細的肩膀,似在安撫。

鹿聆呦依舊沒有擡頭。

“我知道你生氣,要不你罵我,打我也行。”

江鶴白在她對面坐下,頓了會,又道:“或者你罵雅婷,我替你轉告。”

鹿聆呦眼睫微微掀起,眸中帶着驚詫。

他在說什麽?要是沒理解錯的話,他讓她在背後罵自己的妹妹,他還要傳話?是嫌不夠熱鬧,決定火上澆油?

這還是她所了解的将儒雅紳士禮教嵌在骨子裏的世家子弟?

唇角不經意間蔓延開一抹弧度,壓在胸口的憋悶感散開,她坐直了身子,“雅婷不可理喻。”

江鶴白點頭,鼓勵她繼續。

“…嗯……無理取鬧,缺乏管教,我們都讨厭她。”

鹿聆呦噗嗤笑出聲,“就這些,你轉告她吧,只要你不怕她生氣。”

“就是為了氣她。”江鶴白說得理所當然。

她是真的一點也不氣了。

“我沒想到她會變成這個樣子,”江鶴白扶額,顯然頭疼不已,“媽媽要送她去留學,奶奶壽宴結束就走,這次沒有商量的餘地,她才發脾氣。”

鹿聆呦聳聳肩,無感。

“不是安排我們試菜?走吧。”

她腳步輕快了不少,方才一路而來的壓抑憤懑一掃而空,雖然依舊讨厭江雅婷,但不會再影響心情。

很久之後鹿聆呦才懂得江鶴白克制的偏愛。

他及時地承接了她的情緒,給了她宣洩不滿的出口,讓她那十年惶惑無依的靈魂有了依賴。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情,而此刻,鹿聆呦夾起一片夫妻肺片,在管家錯愕的目光下,很惡劣地說道:

“我原本就應該叫你姐夫,只是事與願違。”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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