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10 一路抱着她
關燈
小
中
大
鹿聆呦回去的途中碰上林淮,主動打招呼:“林院。”
“假期還叫我‘林院’,會讓我以為在加班。”
林淮示意,二人坐在廊下的長椅上,遠處戲腔韻韻靡靡。
黃昏落盡,正是藍調時刻。
“我姐姐呢?”鹿聆呦随口一問,後背靠着柱子,視線掠過林淮,遠處石榴形窗框的人影有點眼熟,風燈隐隐綽綽,看不真切模樣,她收回視線。
“在應酬。”
他看向鹿聆呦,“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不管宴會多熱鬧,總喜歡一個人呆着。”
林淮說的是顧家的宴會。
林家與顧家相交多年,林淮于鹿聆呦而言,是比江鶴白更熟悉的世家哥哥。
剛到舅舅家那陣,有次宴會,劉素珍當衆給了她下馬威,八歲的小女孩已經能看懂在場之人的臉色,羞憤離場,一個人跑到花園扔鵝卵石發脾氣,沒想到砸中坐在花壇另一邊的林淮。
林淮的額角肉眼可見地腫起來,這時有大人過來,小小的女孩吓壞了,林淮卻說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後來,林淮來顧家做客時,偶爾會給她帶禮物,比如卷子、比如小蛋糕。
鹿聆呦無奈地笑笑,“我不擅長應酬。”
看到他站起來,她回頭。
江鶴白穿過石榴門,與林淮遙遙點頭,到她身邊,微微傾身,“今天辛苦了,我送你回去上藥。”
“你怎麽了?”
“腳崴了下,不要緊,”鹿聆呦起身,“我自己回去上藥,你忙你的。”
鹿聆呦走出幾步,回頭,江鶴白與林淮還站在原地,二人中間似有風雷,她撇撇嘴,情敵啊!奪妻之恨啊!哈哈!
二人同時偏頭看向她,鹿聆呦倏地收起咧開的嘴角。
剛轉身,上臂就被一只手攥緊,“我送你回去。”
餘光觑了江鶴白一眼,想抽回手臂沒成功,鹿聆呦眼觀鼻,鼻觀心,盡量不惹他。
等回到房間,她才收回手臂,“外面還有客人,你快去忙吧。…哦對了,我勸你多看着點雅婷。”
江鶴白面色不善,“雅婷又怎麽惹你了?”
?!。
見了情敵,果然不爽。
可是關她什麽事?
“不是她惹我,是我惹她,”鹿聆呦火氣也上來了,“我故意,是‘故意’惹火了江雅婷,我認為她會搞事情行了吧。”
江鶴白氣得拂袖而去。
等到戲散場,江鶴白送走最後一位賓客後回房,已經過去三個小時。
而鹿聆呦不在房間。
電話關機。
他立刻派人去找,得到的反饋是:幾個小時前看到她坐車走了。
鹿聆呦的确是坐車走的。
不過,她沒有離開江家老宅,而是被關在距此不遠的平房裏。
無論如何,鹿聆呦都無法相信舅舅的兒子,她的表弟顧松明會害她——表弟把騙她出去,拿走她手機,把她關到無人居住的房子裏。
不相信不是因為感情好,實際恰恰相反。
舅舅剛收養她那會,顧松明一臉天真地問她:“你爸爸媽媽真的全都死了?”當時的鹿聆呦還沒有磨掉大小姐脾氣,聽到這話,上去就給了表弟一巴掌。
即便如此,她始終以為顧松明從小到大闖禍讓她背鍋就是他品行的極限。
畢竟道德和違法是兩個概念。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鹿聆呦調整着呼吸迫使自己冷靜。
剛被推進去的瞬間,她下意識去抓門把手,可惜門已經從外面鎖上,房間的燈瞬間黑掉。
最初的驚懼拍門呼喊一陣後,她暈厥過去。
大概是磕到後腦勺,她從劇痛中醒來。
周圍黑黢黢的,無數重影交疊撲向她,尖銳的叫聲、低低的啜泣聲環繞在耳邊。
鹿聆呦清楚自己犯病了,可她依舊甩不開這些聲音,她甚至能感覺到身後有巨大的雙臂緊緊箍住了她。
掙不開,甩不掉。
後背貼着牆壁移動,轉過拐角,一縷夜色投進來,她慌亂地撲過去,仿佛微弱的月光才是活命的氧氣。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嗡嗡絮絮的低語聲、哭聲、高跟鞋踩踏木制樓梯聲……不,鹿聆呦握拳咬着指關節,這是一間石頭混凝土結構的平房,不會有木板臺階。
那是她記憶最深處的聲音。
大腦異常理性,聲音卻沒有從腦海裏消失。
她緊緊靠着高過肩膀的小窗口,伸手觸摸,玻璃很厚,打不破,況且窗口很小,她也爬不出去。
慢慢轉過臉,房間裏伸手不見五指,思維足夠理性,眼睛依舊能看到無數虛影……她能分清真實與幻覺,卻無法擺脫幻覺。
驀然,一聲細碎的笑聲。
笑聲極短,鹿聆呦卻精準捕捉到了——外面有人。
顧松明把她騙到這裏,難道只是想捉弄她?
還是那日她得罪了舅媽,他故意報複。
不管是出于何種目的,他肯定在偷偷觀察她,鹿聆呦貼着牆壁移開窗戶,讓自己處于窗戶外面人的視線盲區。
果然,不出片刻,一陣急促地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随即,一道強光掃過窗口,伴随着汽車的轟鳴聲。
他們要走?
她絕對不能留在這裏過夜,鹿聆呦憑借記憶撲向門口方向,拍打呼喊,摸索到門把手用力扭動。
門卻輕而易舉打開。
先前怎麽都打不開的門,突然一下子就開了。
她本能地循着光撲出去,大口呼吸,汲取的不是氧氣,而是亮光。
雙腿癱軟倒地,江鶴白從車上下來,快步上前扶起她,卻見她面如水洗,連發絲都濕透了。
江鶴白的人很快發現躲在一邊的顧松明、江雅婷,以及她的三個小姐妹。
果然是他們。
鹿聆呦死死抓着江鶴白的手臂,嘴裏卻在說,“幫我,聯系,姐姐。”
“你有沒有受傷?”江鶴白只上下檢查她的身體,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
她搖了搖頭,眼睛盯着車燈,那是現場最亮的東西。
“原來你在這裏啊,害我們找了半天。”江雅婷瞥了眼顧松明,後者立刻接話,“不好意思,麻煩你們幫我找人了。呦呦,你怎麽不接電話?”
有人在門口“撿到”一部手機。
“原來你手機丢了啊,難怪。”顧松明說話時沒往鹿聆呦這邊看,只是瞥了幾眼江雅婷。
“雅婷,這裏好像是你爺爺最後養病的房子,你嫂子是不是被吓到了?”
“怎麽怕成那樣?這裏很可怕嗎?。”
“不會吧,鹿醫生在醫院裏見慣了生死,怎麽可能怕鬼。”
這話說得又陰又毒,一句話就讓在場之人對鹿聆呦此刻的狀态産生了懷疑——她是醫生,死人都親眼見過,何況只是死過人的房子。
江鶴白只冷冷掃了一眼,三人即刻閉嘴。
江雅婷卻不服氣,“松明,你們兩個跑到我爺爺生前住過的房子裏做什麽?”
“不好意思,呦呦走錯路了,我過來找她。”
聽着他們颠倒黑白,鹿聆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光是在衆人面前保持常态,她就已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江鶴白檢查過後,确定她沒有受傷,才将她抱起。
她摟着他脖頸,轉身時看到管家讓人擡走一塊厚重的木板,露出寬大的玻璃窗。
原來房間有窗戶,只是被堵上了。
保镖打開後車門,鹿聆呦去看顧松明,他倏地轉過臉,眼睛飄忽,雙手插兜,又抽出來交握,又轉身撓頭。
顧松明将她騙到這裏,出賣了她,原來還會心虛。
呵。
只有至親才清楚她有黑暗恐懼症,那是幼年創傷後的應激反應。
三年前聯姻的時候,顧家生怕江家發現她有病,三年後卻可以随意将這一切暴露在江家人面前。
鹿聆呦唇角噙着一抹譏嘲,心底結出寒霜。
江鶴白一路抱着她穿過老宅庭院,一回到房間,鹿聆呦立刻下意識地打開所有的燈。
“呃,我衣服都髒了,我去洗個澡。”
她不等江鶴白回應就去了浴室,直到将整個人泡進溫熱的浴缸裏,才稍稍緩解了身體的顫栗,環繞在腦海裏的聲音才漸漸遠去。
直到浴缸的水涼透,鹿聆呦才打開花灑,沖掉滿臉淚水。
猝然,浴室燈閃了幾下,熄滅。
她吓得驚叫出聲,胡亂地裹着睡衣沖出浴室,驚慌失措地按着開關,摸黑找手機,不知道撞翻了多少家具。
“呦呦,我在這裏。”
江鶴白一把将她攬入懷中,同時打開手機燈,她搶過手機,緊緊攥在手裏。
可這點光亮無法驅散她對黑暗的恐懼,她的情緒也幾乎到了臨界點,她害怕自己不受控制,做出什麽瘋癫的舉動。
“呦呦,”江鶴白忽然捏住她的臉頰,“你別咬自己,咬我吧。”他将她按進自己頸窩,手臂收緊。
鹿聆呦的意識一直處于半清醒半虛幻狀态。
感覺到他在幫她擦頭發,又在身上裹了薄毯,溫暖和包裹給了一點安全感,宇宙大爆炸般的情緒逐漸平息。
依稀聽到有人說“這幾天電量過載,電線老化導致短路”。
沒幾分鐘,房間驟然亮起,不是來電了,而是手電筒的亮光。
鹿聆呦瞳孔慢慢聚焦,視線跟随着江鶴白,只見他拿着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手電筒,一個一個打開,擺在茶幾上、床尾凳上、床頭櫃上、地上、長桌上……
光的顏色也略有相同,白熾、鵝黃、月白、淡藍,就這幾種色彩,一束束亮光通往吊頂,或穿透屏風。
她坐在床上,身處在光束構建的陰影裏,擁有了絕佳的視野和掌控感,自己又沒有完全暴露,這在心理學上屬于“心理安全環境”。
緊繃的皮膚肌理慢慢放松,目光與江鶴白相觸,他沿着床沿坐在她對面,聲音溫和,帶着商量的語氣,“奶奶和爸爸媽媽都已經睡了,明天一早再檢修電路可以嗎?”
“嗯。別打擾他們休息。”她的聲音已經聽不出異樣。
江鶴白起身到她身邊,手指伸進她頭發裏,“還沒有完全乾,等會再睡吧。”
又重新拿了塊毛巾,站在床邊給她擦頭發。
院子裏有腳步聲,兩人同時偏頭,緊接着門外傳來急促地敲門聲。
鹿聆呦下意識抱緊他。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