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chapter19 我在意的是
關燈
小
中
大
顧家別墅。
劉素珍和舅舅顧言書親自出門迎接梁文沁。
一進門, 鹿聆呦輕輕一哂,果然是因為江雅婷,不過這次的事應該不小, 要不然梁文沁不至于氣成這樣。
她一看到鹿聆呦, 立刻跟烏雞眼似的,“你來乾什麽?”
鹿聆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再怎麽說, 顧家她比江雅婷更有資格來吧。
“住口,”江雅婷剛一開口, 梁文沁就厲聲呵斥,“呦呦回自己家,用得着你來管。”
江雅婷不服, 旁邊的顧松明拉住她手腕,她一甩,兩人當場打起了眉眼官司。
鹿聆呦小怪獸直覺拉響警報, 這兩人湊一起準沒好事。
上次,正是顧松明精準掌握着她的軟肋,若是他将她全部的秘密抖落,她不敢深想。
“文沁, 別這麽說雅婷,往後都是一家人。”劉素珍笑着打圓場。
不過她說完這話,梁文沁整個人就像被人從衣領裏丢了條毛毛蟲,又礙于場合不能抖出來,渾身透着不自在。
顧言書轉移話題,“呦呦,你外婆早上還念叨你呢。”
鹿聆呦乖巧起身,又被劉素珍攔住, “呃,你外婆剛睡着,這兩天睡眠不好,今天好容易多睡會,你就別去打擾了。”
說着給顧言書使眼色。
“那就等你外婆醒了再去。”
舅舅他們肯定有大事,怕外婆因為看到自己這張臉而犯病,鹿聆呦坐在沙發區一側的長凳上,盡量做個透明人。
“江董說有個會,稍微晚一會到。”顧言書浸潤商場多年,難得有說話不利索的時候,甚至悄悄用手推了推劉素珍。
正說着,顧琦明和江鶴白一起進門。
顧琦明觑了眼給她遞眼色的劉素珍,微笑着向梁文沁問好,極快地掃了眼全場,最後在江雅婷和顧松明身上定了幾秒。
“琦明姐,你和我哥在一起啊。”江雅婷親切地上前挽着顧琦明,明目張膽地沖鹿聆呦揚下巴。
雖然吧,但是啊,當衆說出兩個有家室、有社會地位的人有一腿,雅婷呀,你不是有點蠢。
鹿聆呦低垂着眼睑,心裏暗暗叫好,這樣她提離婚的時候,能占據道德優勢。
現場氣氛一時有點怪。
顧琦明不愧是大律師,半點沒有否認或糾正的意思,“可不是,自從接了你哥的案子,我的團隊從此告別周末。”
“什麽案子呀,琦明姐。”
“律師有保密制度哦。”
江雅婷壓根不關心案子,只一味挑事,“你和我哥那麽忙,怎麽一起回來了?”
“為了你和松明呀。”顧琦明笑眯眯地眨眨眼,江雅婷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
顧琦明甚至都沒用力,完全是在哄小孩,就治住了江雅婷。
劉素珍招呼江鶴白,他淡淡點頭,卻沒有順着劉素珍的手勢入座,而是繞到後面,坐在鹿聆呦身邊。
“哥?”江雅婷剛出聲,顧琦明笑嘻嘻拉着她,“我給你帶了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鹿聆呦掀了掀眼睫,繼續裝隐形人。
江鶴白接過保姆手中的花茶,自然而然地遞給她,鹿聆呦擡頭,餘光察覺到沙發那邊的目光,極快地接過茶杯。
在顧家,連保姆都不會記得給她倒茶。
劉素珍和顧琦明盡力活躍氣氛,梁文沁維持着基本禮貌。
大家似乎都在等江致和這個絕對的話事人。
鹿聆呦低頭抿着茶,悄悄看了眼江鶴白,用氣聲問:“你知不知道什麽事?”
“雅婷和顧松明在國外注冊結婚了。”江鶴白聲調平淡,看了她一眼,視線重新回到平板上。
他從進門,就一直拿着平板處理公務,顯然是臨時被拉來的。
鹿聆呦驚的差點沒端穩茶杯,一秒八百個動作掩飾,不是在意江雅婷和顧松明結婚,而是江鶴白一開口,大家就知道是她問的。
這件事自始至終沒人戳破,她不想做那個點破的人啊!
沙發那邊陷入詭異的安靜。
“咔嚓!”
像是茶杯與大理石茶幾碰撞的聲音。
顧言書終于出聲,“呵呵,呃,黃鳝魚怎麽樣了?江董可是老吃家,你去看看。”
“好,”劉素珍起身,“文沁,江董的口味你最了解,要不你幫着指點一下。”
梁文沁跟着一起去了廚房。
鹿聆呦才偏頭瞪了他一眼。
江鶴白湊過來,這次聲音壓的比較低,“我提醒你了,雅婷從學校跑了,媽很生氣,你還要往上湊。”
他昨晚就提了一句。
“你乾嘛不直接告訴他們結婚的事。”
“我剛知道。”
“你剛剛就是故意的。”
江鶴白盯着她那雙蘊着愠色的眸子,“你和媽一起過來,你不知道?”
梁文沁一路臉色都不太好,她知道事情與劉素珍有關,才不會去問。
“我沒問。”
鹿聆呦看着江鶴白,戲谑道:“你和琦明姐在一起,自然比我知道的多。”
“我一直在忙,下周談判,”他還将平板遞過來,眸光極快地掠過她的耳垂,語氣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本來不想浪費時間。”
鹿聆呦看到平板上是某收購案底價,應該就是他和顧琦明忙的案子。
“這個不是要保密?”她默默移開視線。
“我是甲方。”
幾分鐘後,梁文沁和劉素珍挽着手有說有笑地回來,甚至商量起辦婚禮的事情。
看來是談妥了。
江致和終于出現。
鹿聆呦和江鶴白起身,兩人都沒有上前,看着他們寒暄客套,甚至都叫上“親家”了。
保姆問是否可以上菜了,這就引申出另一個問題,兩家家商議婚事,即使走虛場,家中長輩也得在場。
外婆看到她的臉容易犯病,鹿聆呦知道自己該告辭了。
“舅舅,我去看一眼外婆醒了沒有,醫院臨時有事,我等下就走。”
顧言書點頭,顧松明嘴更快,“今天就別見了,你趕緊走吧。”
鹿聆呦掏出口罩的手猛地攥緊,尴尬到手足無措。
江鶴白牽起她的手,眼神淩厲如刀鋒,不顧雙方長輩在場,不加任何掩飾,冷冷盯着顧松明。
梁文沁和江致和對視一眼。
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他們本來就是在盡力維持體面,沒想到這個破爛女婿比想象的還要上不了臺面。
“你在說什麽?”顧言書拍了兒子一巴掌。
顧琦明心知這個時候含糊過去只會讓江家徹底看扁弟弟,“松明,給呦呦道歉。”
顧松明一下子漲紅了臉。
劉素珍見不得兒子受委屈,更別提給她最讨厭的人道歉了,她一下子将顧松明護在身後,瞪着丈夫和女兒,“你們倆乾什麽,哪有這麽說松明的。”
“就是,琦明姐,你怎麽能向着一個外人,”
“江雅婷。”江鶴白厲聲喝斥。
鹿聆呦看到江鶴白額頭上凸起的青筋,用力捏了下他的手,“不好意思,剛剛是我欠考慮,舅舅,我先走了,我下次再來看外婆。”
她知道顧家人聽得懂。
聽到她這麽說,就連劉素珍都暗自松了口氣。
誰也沒預料到江雅婷哪根麻經又搭錯了,她毫無征兆地暴怒,“你別裝了,你個死綠茶,你們為什麽不把她送到孤兒院去,”
“啪!”
幾道勸阻聲中,梁文沁一巴掌鎮場。
江雅婷捂着臉,瞳孔瞪大。
鹿聆呦和江鶴白握在一起的手抖的厲害,她不知道是自己的手在抖,還是江鶴白在抖,只是兩只手越握越用力。
劉素珍和顧琦明還試圖緩和,下一秒,江雅婷徹底瘋了,指着梁文沁歇斯底裏哭喊:“為什麽?為什麽連你也要偏袒她?”
“我恨你,”江雅婷忽然指着江鶴白,“你為了她把我關了一夜,我不會原諒你。”
此言一出,衆人反應各不相同。
顧松明就是再蠢,也清楚這件事不能揭開,急忙上前阻止,江雅婷忽然将矛頭對準他。
“是你說鹿聆呦爸媽死了以後她就怕黑,是你說有辦法報複她,結果呢?你真是太沒用了。”
顧松明受不得激,“我也被關了一晚上,都是因為你。”
原來那天晚上,關了她幾個小時的人,也被關了一夜。鹿聆呦輕輕擡眼,他怎麽沒告訴她。
江雅婷和顧松明狗咬狗,越說事越多。
顧言書氣瘋了,也顧不得江致和在場,逮着兒子就是幾個大嘴巴子,他實在低估了顧松明的愚蠢程度,劉素珍哪裏見得了兒子挨打,當即撲過去撞開丈夫。
“你有病啊,我兒子哪裏說錯了。”
劉素珍猛地調轉方向,撲向鹿聆呦,“你媽帶着你跳樓你都能活,你就是個禍害,你把我們這個家害慘了,你早就該死,你去死……”
鋪天蓋地的聲音,過去的、現在的、虛幻的,扭曲在一起錘擊着耳膜,她死死捂住耳朵。
漸漸的,大腦像浸入溫水裏,沉鈍得轉不動,身體搖搖晃晃地漂浮,意識在清醒與昏沉之間反複拉扯,耳邊的聲音一截一截的,聽不完整。
身下是媽媽殘破的懷抱,噴着溫熱的血,最後一縷光線消失,黑暗籠罩大地。
寒冷、黑暗占據了所有意識,她本能地尋找溫暖,“疼……冷……”
再睜眼時,一片茫然的白。
她看到一張極好看的臉,嘴巴一張一合,聲音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
“……能聽到我說話嗎?呦呦?”
意識回籠,鹿聆呦伸手勾住他的袖口,江鶴白驚喜回身,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鹿聆呦感覺到疼痛,下意識皺眉。
“哦對不起,”江鶴白忙松開,用手托着她的手腕,“我扶你起來。”
他按起病床,又幫她墊了個枕頭,“你感覺怎麽樣?”
“我,”鹿聆呦剛開口,喉嚨裏仿佛在吞刀片。
江鶴白立刻将水杯遞到她唇邊,鹿聆呦盯着他虎口上的牙印,就着他的手喝水。
在舅舅家的事情她記得。只是當時,她能同時看到過去的記憶,甚至是幻覺,她怕自己發瘋,才咬自己手腕的。
江鶴白捏住她臉頰,不讓她自傷。
只是這次比江家老宅斷電那次更嚴重,在他送她去醫院的路上,她的記憶斷裂了。
“其他人呢?”
她記得劉素珍撲過來要打她,江鶴白推了她一把,好像摔倒了。
“外婆沒事。”
鹿聆呦看了他一眼。
外面鬧成那樣,外婆耳再背,也該聽到了動靜。
“那就好,”她垂下眼睑,“我舅媽呢?”
江鶴白坐到她面前,輕輕托起她的手腕,“你不用在意他們。”
“我在意的是你。”
對長輩動手,有理也矮了三分,尤其是跟劉素珍這種人,萬一被倒打一耙,她不想江鶴白沾上泥污。
江鶴白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你說,”
“我舅媽說的是真的,”她垂下眼眸,“我媽媽是自殺的。”
抱着她從閣樓上跳下去。
江鶴白握着她的手腕,輕輕一帶,将她擁入懷裏,“別再去想那些事,都過去了。”
“我要離婚。”
他的手臂驟然收緊,猝然又洩了力道,語氣裏滿是無奈,“你不能把賬算我頭上啊。”
忽然一聲哽咽。
她早已壓制不住,淚水突然決堤,砸得又急又重,頃刻間在他肩膀上洇開一片濕痕。
“我不欠他們,…養了我十年,我還了,……我還清了,我不欠什麽,我……離婚。”她說的語無倫次,哭的毫無章法。
許久。
手機鈴聲打破寂靜,緊緊相擁的兩人各自松手,又沒有完全分開。
江鶴白看到手機屏幕上備注着:租房。
接通電話,聽筒裏傳出房産中介的聲音:“你好,您預約了下午五點看房,請問您什麽時候到?”
江鶴白看了眼手機,看着她。
鹿聆呦才想起約了中介看房的事情。
他直接挂斷,自嘲地笑了笑,“不是和喜歡的人結婚,只是為了報答養育之恩,好,既然這段婚姻讓你這麽厭惡,我答應離婚。”
鹿聆呦機械地搖頭,她沒有厭惡,她想解釋,又覺得他說的沒錯。
“橡樹灣留給你。”
“我受之有愧。”她一說話,才知道嗓子哭啞了。
江鶴白重新倒了杯溫水,喂給她喝,“你帶着五只貓不好找房子。”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