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chapter56 失蹤
關燈
小
中
大
鹿聆呦不記得上次在家裏過年是幾年前。
去年是替同事值班, 那個同事說好幾年沒回娘家過年了,想和她換了班,反正顧家她不想去, 江家怕拘謹, 一個人待在橡樹灣也沒意思,就答應了。
前年,哦前年在急診輪崗, 入職第一年慣例值班。
再往前,回顧家, 外婆犯不犯病都是不歡而散,她就借口在宿舍趕論文……
江家今年在老宅過年。
整個園林看上去沒有什麽變化,植物花草順應季節而生, 廊下風燈依舊,還真是傳統。
鹿聆呦随着江鶴白回到卧室,房間內暖融融的, 燈光明亮。
她坐在羅漢床上,思緒翻飛,轉瞬即逝,再擡眼, 江鶴白已經換好衣服,拿了條裙子給她,“你的褲子濕了。”
鹿聆呦低頭,今天穿了條拖地褲,晨起就下了一場雨,路面濕滑,剛才一路走來,褲腿濕了半截。
他一提醒, 才覺得腳脖子難受。
她拿了裙子準備去衛生間換,江鶴白想替她拿衣服被輕輕推開。
看着衛生間的門關上,江鶴白幾乎無計可施。
這幾天,鹿聆呦如常吃飯休息,與他客氣疏離,即便看到他撕了顧琦明替她拟的離婚協議,也沒有多大反應。
醫生都說這是藥物的正常反應,疲憊消沉,沒有溝通的欲望,對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趣。
晚上的年夜飯,鹿聆呦收到了奶奶、梁文沁和江致和的紅包,往年都是年初她去拜年他們才給她的。
鹿聆呦禮貌道謝,江致和和梁文沁互相看了一眼,都不好多說,還是奶奶拉着她多說了會話。
老人家耳聰目明,即便沒人将鹿聆呦受傷的真相告訴她,她也從衆人的反應,以及江雅婷許久不曾露面中猜出大概。
這個年,沒有人再提江雅婷。
新年的鐘聲敲響,江鶴白帶着她回房休息。
她脫掉外套,準備就這麽躺下,一轉身,江鶴白握住她的手,拿出一枚戒指,想給她戴上。
鹿聆呦下意識抽回手。
拿着戒指的手顫了下,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另一只手還是不甘心地重新拉起她的手,他說:“這是你的戒指。”
鹿聆呦盯着戒指,反應了好一會,才想起是那枚被剪斷的戒指。她說過不要新的,就要這個,江鶴白找人去修複了戒指。
她的記性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差?對很多事都很遲鈍。
鹿聆呦不再抗拒,看着戒指戴在無名指上,擡起手看了半天,才看清修補過的痕跡。
她看着他,說:“新年快樂。”
江鶴白張了張嘴,最後也只說了句:“新年快樂。”
不知道為什麽,她即使躺在他身邊,似乎越來越不真實,好像随時都會消失。
消失?
江鶴白驚醒,身邊空無一人,他猛地起身,先是看了眼衛生間,沒人後,跑出房間,看到她蹲在院子裏。
他站了會,等着心跳平複,才走過去。
原來是花圃裏積了一灘水,有趣的是水裏有幾條小土魚幼苗。庭院裏有活水,大概是順着活水灌溉游來的小魚兒吧。
新年登門拜年。
江家的客人不需要鹿聆呦去應酬,她獨自一個人在庭院轉悠,廊下長椅上的人看到她立刻起身。
鹿聆呦回頭看了一眼,石榴形窗框一扇一景,風燈搖曳。
她轉身,随着那人離開。
——
當天夜裏。
顧琦明在江家報警的那一刻阻攔,“可能是林淮帶走了呦呦。”
“什麽叫做‘可能’?”江鶴白暴怒,一把抓住顧琦明的手腕,哪裏還有半分世家子弟的從容。
“你們夫妻到底把呦呦帶到哪裏去了?”
梁文沁和江致和兩人幫忙,顧琦明才掙脫,抱着發麻的手臂,“我真的不知道,呦呦失蹤了之後,我才想到這兩天林淮的反常舉動。”
“林淮人呢?”江致和問道,又朝着管家示意,将出去找人的人手撤回來。
老太太匆匆趕來,“有消息了?”
梁文沁安撫着江鶴白,又攙扶老太太,“媽,您怎麽起來了,有消息我們會第一時間跟您說的。”
“诶別管我了,快說快說。”
顧琦明看了眼江鶴白,“我老公電話打不通,我剛知道,他前幾天就申請了航線,飛往蘇黎世。”
老太太皺眉眉頭,“這和呦呦有什麽關系,到底怎麽回事?你們誰能跟我說清楚。”
顧琦明只好将鹿聆呦一只想去蘇黎世私人醫院進修的事給老太太說了,而這家私人醫院林家有參股。
“只是想去進修?這麽簡單,我們家就能安排呀。”老太太更加不解。
老人就是眼光毒,不過顧琦明沒膽量當着顧家長輩的面說出鹿聆呦要離婚的事。
顧琦明推測的沒錯,林淮也沒想隐瞞。
飛機一降落,他就開機回電話。
前日顧家祖母冥壽,鹿聆呦懇求他帶她走,她當時臉白的像一張紙,說話都是氣若游絲,林淮不忍心,就答應了。
于是,在飛機航線申請下來後,他到江家老宅将她帶離。
老宅遠離城區,剛好趨近機場,他們離開老宅後半個小時就登上了去往蘇黎世的飛機。
21個小時航程。
落地時,剛好是蘇黎世的早晨。
陽光明媚,空氣濕冷,遠處是白茫茫的雪山。
林淮帶着鹿聆呦回到他的住處,房子很大,有好幾間卧室,林淮卻不方便留下,他将鑰匙留給她。
“你把醫院的地址也寫給我吧,我今天想休息,”鹿聆呦說,“明天我自己去,他們,你幫我攔一下,我想一個人安靜幾天。”
林淮答應。
是以,又過了一天一夜,江鶴白和顧琦明匆匆趕來,三人在酒店碰面,林淮挨了江鶴白一拳,因着急去見鹿聆呦才沒打起來。
“你太草率了。”顧琦明說道。
林淮不語,先帶他們到住的地方,房間內沒人,又到醫院,卻被告知鹿聆呦從來沒有來過。
這下三個人同時慌了。
顧琦明最先鎮定下來,“呦呦提前預謀了一切,她不是想來醫院進修,做不到最好,她根本不會去碰手術刀,她只是想逃離,我了解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林淮喃喃自語,慌亂中帶着不确定,“那她去哪?”
江鶴白瘋了一樣暴揍林淮,兩人扭打在一起,顧琦明拉扯其中,挨了好幾下,才将兩人分開。
顧不上吵架,三人動用各自人脈找人。
一連數日,毫無音訊。
陌生的國度,沒有錢,生着病,孤身在外,寒冷的天氣……
“她沒帶錢嗎?”顧琦明自問自答,“呦呦從小就謹慎,出門坐車一次零錢都沒有忘帶過,也從來沒有丢過身份證鑰匙之類的,她很仔細。”
林淮跟着附和,也是在安慰自己,“對,一線醫生都很細致。”
江鶴白坐在沙發上,亂蓬蓬的短發一撮一撮的,像幾天沒洗,下颌線一圈青茬,更添了幾分滄桑。
他倏地站起,剛要出門,顧琦明就攔住他,“你幾天都沒休息了,先休息一下吧,等有消息了再去。”
“滾開。”江鶴白一把推開顧琦明,她腳下還穿着帶跟的靴子,稍微一打滑,整個人絆倒,腦袋磕在櫃子上。
林淮忙扶起顧琦明,“你乾什麽,呦呦失蹤我們都很着急,她為什麽要走大家也清楚,你別把氣全撒在別人身上,如果不是你限制她的自由,她會跑嗎。”
“你把她帶出來,人呢?”
“你關着她,病能好嗎?”
“至少她是安全的。”
“是嗎?”林淮難得說話刻薄,“一個天才醫生的手廢了,全是拜你的家人所賜。”
顧琦明摸了下額頭,腦袋磕碰一點皮,“都別吵了,呦呦語言沒問題,短時間內生存應該沒問題。”
林淮拿出藥箱,給她塗了點藥,貼上創可貼。
“我知道我的問題,當時她懇求我的時候,我,”林淮低下頭,氣勢也弱下去,“我就心軟了。”
“我認為她就是想一個人靜靜。”
江鶴白靠着牆,慢慢向下滑,最後坐在地上,腦袋沉沉垂下,過去一點一滴不停切換,俏皮的、嬌憨的、漠然的……
“我真的沒有想到,我以為她去到實驗室會好點才帶她出來的。”
顧琦明不想去問一向有原則的人為什麽會做出格的事情,她只希望呦呦沒事,這樣她的愧疚能少點。
“放心吧,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她那麽聰明,如果存心躲起來,不會輕易讓讓我們找到的。”
林淮現在是越想越怕,更是後悔萬分,“我就擔心她的病。”
“抑郁不是軟弱,相反是意志力極強,”顧琦明說道:“小時候她也失蹤過一次,當時都報警了。”
“然後呢?”
“她自己回來了,我們才知道是她自己躲起來的,她遇到特別不開心的事情就會躲起來。”
……
白雪飄落在冬日的利馬特河上,宛如晶瑩的鑽石,縱橫交錯的羊腸小道将這座複古的城市劃分成迷宮。
街頭咖啡館的門推開又關上,鹿聆呦提着兩杯熱巧克力咖啡,穿過羊腸小道,走進一家診所。
“Lotte,Guten Tag”她将熱巧克力遞給洛特,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她摘掉口罩,端着熱巧克力,“Danke!good!”
鹿聆呦放下咖啡,穿好白大褂,開始整理醫用工具。
洛特是鹿聆呦研導程教授的朋友,她經常替教授整理手稿,與洛特線上交流了幾年。
鹿聆呦确實謹慎,她沒打算步顧秋書的後塵,只是想暫時避開所有熟悉的一切,來到蘇黎世的第一天,她就聯系了洛特。
清洗完所有試管,整理好器具,屋外天已經黑了,鹿聆呦才坐下喝那杯已經冷掉的咖啡。
洛特看了看她手上的戒指,“很漂亮。”
鹿聆呦順着洛特的視線低眼,那枚修複好的戒指還戴在手上。
那天出來時,她将戒指留在了洗手臺上,然後,然後又戴上。
洛特沒有再追問,她做了一輩子醫生,一看她的手還有什麽不明白呢。
鹿聆呦出現那天消沉、落寞,如同蕭瑟的落葉,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洛特不想多問,答應了她讓她在診所幫忙。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