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7章 chapter57 重逢在異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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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apter57 重逢在異國

蘇黎世真是一座緩慢的城市, 近處的冬雪消融,遠處的雪山依舊,冬去春來, 秋去冬又來, 雪茫茫的街道,最适合随機鑽進一家小酒館喝一杯。

昏暗的過道彎彎繞繞,過濾掉從室外帶來的寒氣, 小桌已經坐滿,只有吧臺還有空位。

“五彩斑斓。”

吧臺裏的調酒師指尖靈活, 無需太多工具,僅憑着手感就調配出一杯五彩雞尾酒。

周圍很多白人發出低低的驚嘆聲,說了幾句地道方言, 離得較遠的小桌上幾人也來到吧臺前,點了幾杯上難度的酒,其中最難的是“雪山”。

吧臺外沒有空位, 他們幾個站着。

調酒師不慌不忙,手指夾着高腳杯在桌上微微摩擦,無名指上戴着素圈戒指,不像調酒師特有的裝飾戒指。

另一只手點了兩下酸奶棒, 白茫茫的乳酸霎時彙入酒精裏,就當衆人都以為不過如此的時候,白色極速凝固下墜,在杯底形成一座雪山。

驚嘆聲

拍桌子聲

吹口哨聲

此起彼伏。

調酒師用手指夾着酒杯,推到酒客面前,露出纖細的腕骨,仔細看,還能看到腕骨內側淺淺的疤痕。

視線再次不自覺瞥去。

“別看了, 他沒來。”最先點五彩斑斓的亞洲面孔的客人看着調酒師說道。

調酒的過程中,她不止一次朝着左側最靠裏的位置望去,今晚那裏坐了個胖胖的絡腮胡,已經半醉了。

“一周。”她說。

圍在吧臺的酒客聽不懂中文,這才端着各自的酒散去。

程野将“五彩斑斓”推給她,“我訓練期間不能喝酒。”

她的指尖夾着雞尾酒,眼睛輕眨,“你不是說封閉式訓練嗎?”

“我請假了。”程野盯着她的手,“你的手現在不是很穩嗎,不打算回國?”

鹿聆呦擡起手,擋着吊頂水晶燈的光源,小拇指偶爾還會麻木,她搖頭,“我在診所做了一年洛特教授的助手。”

并無改觀。

“放心吧,”她的視線移向昏暗的過道,“我已經接受了平庸。”

一年的時間,是逃避,也是療愈,更是給自己一個接受雙手不再擁有極致掌控力的過程。

她收到教授與洛特的郵件往來,洛特對教授盛贊鹿聆呦對學術的理解領悟能力,推薦她去做學術研究,教授讓她自己做選擇。

也許選擇另一條路也未嘗不可。

過道裏熟悉的人影似乎看到吧臺的情形,站着沒動,黑色風衣完美地掩映昏暗裏。

程野也跟着偏頭,“他來了,我該走了。”

過道本身狹小,兩人相遇時,一下子變得擁擠,程野似乎停下與他交流,直到身後有醉漢催促。

江鶴白逡巡了一圈,發現只有吧臺有空位。

鹿聆呦三個月前開始在酒吧兼職,某天深夜,快要下班時闖進來個“野人”,四目相對,時間仿佛阿爾卑斯山的雪,靜止不動。

發絲淩亂地遮住上半張臉,而下半張臉長滿胡子,一雙空洞暗淡的雙眼在看到她時霎時掀起驚濤駭浪。

她亦是吓一跳。

沒有想過再見面時會是這樣的情形。

這一年,她刻意淡忘過去的人和事,卻是每每深夜都會想起他,停藥後,心緒逐漸平靜,對他的記憶卻更加深刻。

她想過回去,可每次一想,心裏就會難過。

她害怕病情複發,打消了回去的念頭,只是無法抑制不去想他。

突如其來的重逢,他似乎猶豫了,沒有沖上前,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

似乎受到天大的委屈。

她捏着調酒器的手指關節泛白,直到小拇指的刺痛傳來,才慌亂低頭。

白人服務生妮娜看到後,請他入座,自作主張點了杯“情人”,因為江鶴白除了頭發胡子拉碴外,身上穿的是歐洲老錢高定,腕上戴的是限量名表。

之後,他每晚都來,只是第二天就收拾了頭發,剃了胡子,哦,沒全剃,留了點,憂郁、性感。

妮娜獻了幾次殷勤後,問她,那個男人是不是每天送她回家?

她說是。

妮娜挫敗了好一陣。

他每天在固定的位置,待到她下班,一路将她送回診所,卻從來不打擾她。

期初她有些不适,後來成了習慣,直到一周前,他突然不來了,她開始心神不定。

鹿聆呦自作主張給他調了杯“情人”,不過她将甜得沒那麽張揚的草莓換成血紅血紅的車厘子。

三個月來,她第一次主動。

輕輕搖晃着,将酒遞給他。

江鶴白的視線在戒指上定了一瞬,随即移開,看着濃郁的情人酒。

“這杯叫什麽?”他開口,聲音清冽,如利馬特河上淩冽的風。

鹿聆呦眸色微動,“鶴頂紅。”

他沒多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乎覺得味道不錯,仰頭一飲而盡。

天氣預報提醒,今晚有大暴雪。

老板早早關門,酒吧允許酒鬼過夜,不過女士并不适合留下,鹿聆呦和妮娜提前下班。

江鶴白一如既往跟在身後。

寒風裹挾着雪花,鹿聆呦拉高羽絨服衣領,聽到妮娜抱怨,“電車停運了,我要投訴。”

往常電車最晚是淩晨兩點,她下班後,剛好能坐末班車。

這會時間還沒到,卻因暴雪而停運。

鹿聆呦提議打車,妮娜表示打車費非常貴,尤其是這種天氣。

雖然這邊薪資高,可消費更高,鹿聆呦深有體會。

她一直沒有用自己的卡,如果不是洛特提供住宿,她掙得兩份工資還真得緊着花。

此時,手機顯示室外溫度是零下19度,再加上寒風肆掠,體感溫度大概接近零下30度。

鹿聆呦穿着普通羽絨服,是完全扛不住的。

江鶴白已經攔了輛出租車。

“你最怕冷,先車上,”他對白人服務生做了個請的動作,“我們送你。”

誰知道走了一小段路,就開始堵車,警車呼嘯聲穿透暴風雪。

前方出了連環車禍。

他們三個坐在車裏,風雪導致能見度很低,也看不清到底什麽時候能走。

龜速行駛了一段,幾團亮眼的橙色在暴風雪中靠近他們的車,而後敲着車窗,交通協管員示意:掉頭。

冷風趁虛而入,無數堅硬的雪花打在臉上,鹿聆呦打了個哆嗦,拉起圍巾。

蘇黎世的冬天,經常會出現暴風雪天氣。

剛來時也是冬天,她基本都待在診所裏,出門也只是替洛特跑腿買熱可可,這種情況還真沒遇到過。

交通協管員表示這條路疏通要幾個小時,他們必須掉頭。

妮娜回頭問他們,要不要下車,其實她也猶豫了,這種天氣打車比登天還難,只是繞路的話,費用太高。

司機忽然說她去的地址太偏,積雪嚴重,他不去了,讓他們都下車。

妮娜與司機辯解,說了兩句雙方吵起來,他們說的是南部方言,江鶴白和鹿聆呦幾乎插不上嘴。

司機驟然暴怒,怒氣沖沖地下車拉開車門,讓他們走。

旁邊已經有等着打車的人。

江鶴白拿出幾張一千元的瑞士法郎,報了另一個地址。

司機沉默地收下貨幣,掉頭平穩行駛,妮娜也轉過頭,她一個月才4000瑞士法郎,鹿聆呦是兼職,更低。

江鶴白不會與司機講什麽誠信問題,也不計算成本,他只解決問題。

這樣的天氣,将人丢在戶外,片刻就會失溫。

江鶴白的公寓在市區,乳白色的複古設計,對面就是利馬特河,遠處能看到阿爾卑斯山。

不過今晚什麽也看不見,這只是基于地理位置判斷。

房間有點淩亂,客廳是辦公室,文件電腦合同堆放在一起。

妮娜看着鞋櫃,“你們還沒有同居嗎?”

這話讓江鶴白和鹿聆呦陷入沉默。

分居算嗎?

鹿聆呦取下圍巾,拉開羽絨服拉鏈,脫掉鞋,穿着襪子踩在地板上,江鶴白拿了雙男士拖鞋,蹲下,給她穿上。

妮娜識趣地走到一邊。

鞋櫃裏只有男士拖鞋,好像只有一雙。

妮娜一點都不介意沒拖鞋穿,這裏比她租的房子好太多,暖氣一直開着,一點都不冷。

鹿聆呦想說“随便坐”,又咬住嘴唇,分開一年,忽然有了生疏感。

江鶴白從冰箱拿了食材,挽起袖子開始做飯。

妮娜參觀了一圈房間後,到她跟前咬耳朵,“沒有帶女人來過。”

鹿聆呦移開視線,“你喝什麽?”她打開冰箱,只有水。

妮娜卻瞥向江鶴白,“他還挺紳士的,要不是他只對你感興趣,我早下手了。”

鹿聆呦給洛特發了消息,擡頭看着江鶴白,一年時間,他似乎沒怎麽變,又好像變得沉默了。

縱然他過去話也很少,卻跟現在感覺不一樣。

她想,他應該是找了她很久。

當時她的狀态比看上去還要糟糕,可謂是糟糕透頂。

她會想是不是有人希望她死在外面。

江致和和梁文沁在她走後,會立刻接女兒回家。

她的存在,始終提醒着所有人,江雅婷有多壞。

江鶴白可能也會順勢放松對江雅婷的看管,畢竟是他從小疼愛長大的妹妹。

鹿聆呦越想越偏激,無法停歇,心中的怨怼越積越深。

同時,她又清醒的知道這是她的抑郁症導致的。

剩下的,只有逃離。

餐桌上,妮娜忽然問:“今晚怎麽睡?”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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