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chapter79 吹吹枕邊風
關燈
小
中
大
鹿聆呦怔怔地擡起頭, 淚眼婆娑地望着江鶴白的眼睛,“會嗎?”
那晚太血腥太恐怖,八歲的小女孩的記憶幾乎完全被那一夜所覆蓋, 在舅舅家的十年, 她收斂脾性的同時也封鎖記憶。
其實在成長的過程中,她怨恨父母,也想念父母。
哪有孩子不眷戀父母的。
可是即使過去許多年, 她也依舊無法認同一個把妻女丢在家裏的出軌男是愛女兒的,同樣一個在絕望中抱着孩子一同去死的女人也很難與愛女兒挂上勾。
然而這間房子的一切一眼看去就是傾注了很多的愛。
縮小版琴鍵, 随手塗鴉的畫,洋娃娃的被子,不是單獨買的那種, 而是用一塊布裁成大小不一的樣式,再用針線鎖邊,針腳歪歪扭扭。
鹿聆呦随手拿起一塊, 腦海裏閃過一團模糊的畫面,好像有一大一小兩團雲霧一起抓着一塊布嘻嘻哈哈。
記憶太模糊了。
她随手放下,又拿起洋娃娃,突然一個紙條從開膠的洋娃娃腳下掉出來。
鹿聆呦撿起, 随手展開——
愛女呦呦:
今天你啓蒙,學會了寫一二三,還認識了天地玄黃,太棒了!這是媽媽送給你的禮物,喜歡就告訴媽媽,還可以兌換禮物哦!好啦,媽媽要去上班,回來給你帶小蛋糕哦~
鹿聆呦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又流下來。
小小的彩色紙簽,光看文字,都能感受到寫下這段話時的人的心境是多麽的輕快明亮。
她将紙條塞進送給女兒的洋娃娃裏,等到女兒識字以後再看到這段話,拿着紙條找她兌換禮物時,該是多麽的欣喜。
鹿聆呦轉身出了房間,站在過道裏,胸口憋悶難受,心裏壘砌的高牆逐漸崩塌。
半晌,江鶴白開口:“另一間卧室還要看嗎?”
鹿聆呦穩了穩心神,走向另一邊,房間的顏色很單調,整個房間像是蓋了一層灰蒙蒙的輕紗。
他們分別在書櫃和桌子抽屜裏找到幾把鑰匙。
拿到一樓試到第二把就打開了工作室。
工作室很大,錄音棚設備齊全,整個工作室裝了隔音棉,設備上落了一層灰,其中幾個鍵帽之間還長了苔藓,擠得琴鍵變形。
工作臺和櫃子上放着很多手稿。
有些上面就寫了一個音符,有些密密麻麻。
翻了幾頁,兩人面面相觑。
“我們整理好,讓專業做音樂的人來看。”江鶴白提議,畢竟學過幾年鋼琴和真正的音樂才子之間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鹿聆呦立刻着手整理,明顯的廢紙放一邊,曲譜分類整理。
有些手稿上寫了日期,有些沒有,她只好将有日期的按照日期順序整理,沒有日期的單獨整理。
“诶,鶴白,你看,你看,”鹿聆呦猛然翻到一張陳舊的詞譜,上面的鋼筆字稍微褪色,紙張邊緣出現毛邊,但文字內容清晰明了,“對不對?對不對?”
江鶴白看了兩行,立刻拿出手機搜索馮雪西最出名的那首音樂。
超過三分之二的歌詞一模一樣。
曲調、和弦、節奏還能辯解,總不能歌詞也是通用的吧。
江鶴白整理好樂譜交給做音樂的朋友去查,鹿聆呦并沒有找到後的如釋重負,反倒心事重重。
鹿聞聲的那首詞譜沒有發行過,卻出現在了馮雪西的音樂裏。
呵,她上哪抄的?
江鶴白的朋友很快回了消息。
他從一沓厚厚的手稿裏精準地找到三份樂曲,同一天創作,時間距今超過30年,與馮雪西的音樂基本一致。
“真夠久遠的,”他朋友都忍不住吐槽,“不過這三段編曲之間的轉折還沒有填,你們看歌詞,分別代表前世、今生和現實,轉折的情緒處理需要強烈的情緒,呃…也不一定,有些音樂人在處理情緒上很輕,但是馮雪西處理的很生硬,她根本沒有理解歌詞的意境。”
鹿聆呦和江鶴白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彼此眼神裏看到了茫然。
這不就是“旁白式”文字,有點遺憾,有點和解與釋然,怎麽就牽扯到前世今生了?
好吧,她和江鶴白一個醫學生,一個金融大亨,都沒有多少藝術細胞。
“不過抄襲界定是以發行時間優先為準則的,這份手稿不能成為證據,就算一模一樣人家也會說是你們誣告。”
鹿聆呦沒有說話,他們根本不是為了鑒定馮雪西抄沒抄襲。
歌詞、樂曲都對應。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他們相識。
或者馮雪西找過鹿聞聲給她寫歌?鹿聆呦最後抱着一點點僥幸心理胡亂猜測。
“謝謝你。”江鶴白道謝。
鹿聆呦想到了什麽,叫住他朋友,“能不能請你幫個忙,呃,我不知道這些詞曲現在還流不流行,你能不能幫我制作發行。”
放在家裏也是落灰。
“真的嗎?”他欣喜萬分,捧起手稿,“你也知道現在的音樂圈很少再有這種古典流行音樂,太好了,太好了!。”
鹿聆呦笑笑,她不知道啊。
“呃…署名?”他試探着問。
作為圈內人,他自然知道鹿聞聲,可是畢竟過世很多年,他也不确定還要不要用過世的人署名。
尤其現在的網絡環境很不可控。
鹿聆呦沉吟片刻,“佚名。”她也不行大衆再讨論爸爸。
江鶴白将人送出去,“制作的費用我來承擔,你盡快落實版權登記,我讓法務跟進。”
“沒問題啊,好不容易能敲詐你一筆,我怎麽能錯過,這個數。”他用手比劃。
“盡快發行。”江鶴白不在乎數字。
“明白。”
鹿聆呦越想越亂,難道真的要為了此事去做DNA鑒定?
她心裏膈應,更不願意在父母離世多年以後,僅憑着猜測就去做鑒定,這對他們來說太羞辱。
事情很快有了轉機。
江鶴白找到了當時與鹿聞聲一起組建樂隊的隊員,他直言,鹿聞聲那麽有錢,怎麽可能住地下室,他就是喜歡上灰姑娘,也會帶着灰姑娘住進小洋樓。
鹿聆呦深以為然,她的爺爺奶奶就很有錢,要不然當年怎麽能和外公外婆鬥的有來有回。
鹿聞聲又不是個深情專一的人,更不可能上演古早韓劇貴公子愛上清貧女孩不惜與家庭決裂的故事。
“哦,我想起來,”他忽然又說道,“我們以前租過一個地下車庫,呃……我算算,超過30年,當時新加入了6個隊員一起創作,你說的地下室是不是指地下車庫?”
鹿聆呦立刻拿出手機,将馮雪西的照片拿給他看,“有她嗎?”
“沒有。”
“這是她現在的樣子,30年前肯定要年輕很多,你能确定嗎?”
“這是馮雪西,當年的6個隊員即使後來解散我們也一直保持聯系,沒她,她現在是出名了,雖然我們都做音樂,但圈子不同。”
他這話說的隐晦,但神态明顯瞧不上。
鹿聆呦想了想,委婉地問道:“我爸當年有沒有和哪個隊員談過戀愛?”
“……”他看着鹿聆呦,“他人都走了這麽多年,這事兒還沒過啊?”
他們是一個樂隊的隊員,自然清楚鹿聞聲的風流韻事,也是,他都因為風流把命丢了,也就是18年前網絡沒有現在這麽發達,但是他們一個樂隊的人自然清楚。
鹿聆呦急忙擺手否認,乾脆拿出論壇裏的帖子截圖給他看。
他看完不以為意,“這就是網絡上常見的八卦套路啊。”
她只好将鹿聞聲的手稿拿給他看,他是做音樂的,手指在桌面上彈奏,眉頭卻是越皺越深,“怎麽這麽耳熟?”
鹿聆呦打開馮雪西的音樂。
他目瞪口呆,“這是鹿哥創作的音樂啊,她怎麽敢抄襲?”
“我們查過,馮雪西早就做了版權登記,我爸還只是手稿,但是是30年前的手稿。”
他想了下,不确定地問:“鹿哥給她寫的?可是這也不對,詞曲怎麽都标注馮雪西?再說了,鹿哥從來不給人寫歌,馮雪西應該也沒有機會認識鹿哥。”
“叔叔,您能确定嗎?”
“這是鹿哥自己定的規矩,至于認不認識馮雪西……我們是她的前輩,我沒有印象,況且以她的資質,呵,連我都看不上。”
這就怪了。
馮雪西沒有機會認識鹿聞聲,他的手稿沒有發行,她究竟是怎麽拿到的?
“還有一種可能,”他突然說道:“我們樂隊當年有好多狂熱粉絲,你爸最帥,女粉特別多,鑽床底下,等到半夜爬上床,媽呀,差點給鹿哥吓死,”
他瞥了眼江鶴白,“總之和現在的愛豆私生飯差不多,當年監控沒這麽多,網絡也不發達,但是離譜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鹿聆呦微眯着眼睛,私生飯?
這倒是個從未想過的角度。
如果馮雪西只是個狂熱的古早私生飯,她怎麽拿到歌詞和編曲的?其二,她難道會将早期的中二行為灌輸給自己的女兒?
畢竟針對鹿聆呦的是馮芊芊。
還是說她想多了,馮芊芊針對她就是因為江雅婷。
也不對,馮雪西發行的音樂現在基本确定就是鹿聞聲的原創音樂,只是鹿聞聲沒發行,也沒登記,而馮雪西是在鹿聞聲離世後立刻發行的。
手稿做不了假,也沒有去造這個假,無意義。
所以還是有一定關聯性。
只是事情查到這一步似乎陷入僵局,現在要麽做DNA,但是基本排除,鹿聞聲花心多情,喜好卻又專一,人很挑剔,馮雪西排除。
還有就是從馮雪西和馮芊芊入手,但他們手上沒有有力的證據,她們乾嘛要承認。
日子一天天滑過去。
鹿聆呦全身心投入到藥廠實驗室工作上,她和齊偉林、覃老師都同意購買新的數字化實驗設備。
但是市面上新設備總共有三款,各有優缺點。
如此就需要臨床數據和基層醫護人員的反饋。
三人分頭行動。
鹿聆呦直接找宋攸寧,她是放射科主治醫生,對各項數字化設備了如指掌,又在一線紮根四年,她的意見很有參考價值。
宋攸寧一見面直接給她一個優盤,“你要的數據。”
“不違規吧,”鹿聆呦遲疑了下,還是接過,“我保證不外傳,只做采購參考用。”
“我争得院領導同意的,這些數據是要給學校當教學參考資料的,你放心用。”
鹿聆呦這才放下心,又将三款設備資料拿給她看。
宋攸寧只随意翻了一下,就睜着圓溜溜的眼睛看着她,還不停地朝她眨眼。
“?”鹿聆呦有點不适應,“啥意思?”
“你真的是江氏旗下生物科技公司的老總啊?和咱們醫院,哦哦,我們醫院長期合作,我天哪,那得劉院親自來,我是不是爬得太快了點。”
鹿聆呦失笑,“你別胡說八道。”
“诶,醫院都知道了,說實話,我來見你之前,先去見了劉院。”她用手指扣着設備資料。
“我只是江氏旗下生物科技公司下屬藥廠的實驗室的負責人,只管研制工作,不管其他。”
宋攸寧眨眨眼,“實驗室負責人沒有采購設備權,你就別裝了。”
“真的,我不管經營。”
宋攸寧見她不似說假話,挑眉,“嗨!我還以為能借你的東風呢。”
“去哪啊?”
“做院長啊。”
“想得美啊。”
宋攸寧氣得打了她一下,鹿聆呦還擊,兩人打打鬧鬧,險些将咖啡打翻。
“好了好了不鬧了。”
宋攸寧将第三份設備資料拿出來,“醫院準備疊代,不過我也說不準時間,你也知道我們醫院批經費有多困難,拖了好幾年都有可能。”
“了然。”
只是齊偉林和覃音又有不同的意見。
“醫療疊代是很緩慢的,洛城屬于一線城市,到現在還沒有疊代,那二三線城市呢,縣城呢?”
“我認為一切以實驗數據為準。”
“經濟效益啊覃老師。”
齊偉林看向鹿聆呦,她想了想,“我們把搜集到的數據和我們的意見交給公司,由公司決定吧。”
“鹿總,我們得有側重點,畢竟您二位是這方面的專家,必須給出專業建議,不能把壓力都交給公司。”
覃音沒再說話,而是看向鹿聆呦。
她本來與覃老師意見一致,但她的身份确實不同,她的意見很大程度代表了公司意見。
鹿聆呦第一次感受到職場中層之間的博弈,與之前在醫院很不同,她突然想到各科室主任每次開會,表面都和和氣氣的,很少直給意見,鹿聆呦以前一直以為開會很無聊,也聊不出個所以然,實際上他們之間可能早已暗流湧動。
只是當時鹿聆呦不在其位,沒聽出所以然。
“齊廠長,你把與我們合作的醫院和醫藥公司的所需數據羅列出來,以及我們準備擴展的市場方向需要的數據也列舉出來;覃老師,你把我們的實驗數據,還有實驗室目前的設備,我看了一下,如果要采購第三套設備,那我們的部分設備是不是也要配套更換?全部都羅列出來。”
鹿聆呦第一次站在領導的角度思考問題。
江鶴白聽她說完會議內容,手掌托腮,“我老婆真厲害,都會和稀泥了。”
“去你的,”鹿聆呦替他一腳,順勢将腳搭在他腿上,“我今天站了一天,給我揉揉腿。”
“為什麽要站一天?”
江鶴白摸着她的小腿,剛洗過澡,帶着沐浴露的花香,他稍微用點力,她的腳趾條件反射一張一張的。
“嗯?”他盯着她的腳趾,沒等到回答,手上不覺加重力道。
鹿聆呦擡了下腿,眼睛從手機上移開,“盯着實驗,我今天做了三次實驗,反應都不明顯,明天還得繼續。”
“沒有凳子嗎?”
“有啊,但是缺了條腿,坐着不穩,我也不好和其他老師搶凳子啊。”
江鶴白不可置信,“藥廠是要倒閉了嗎?凳子缺條腿?”
“以前實驗室的凳子剛好夠,”鹿聆呦坐起來,笑眯眯地說道:“齊廠長要節約成本。”
江鶴白給她按着腿,忽然将人抱到床上,“節約成本節約到我老婆身上?齊廠長是不想乾了嗎?”
“沒有啊,哦,齊廠長沒有資格進核心實驗室,他不知道。”
江鶴白勾起唇角,“他是廠長,負責藥廠一切事物,怎麽能不知道呢。”
鹿聆呦後知後覺,“藥廠是我的,你別想插手我們藥廠的管理工作。”
別因為她一句無心之言就讓齊偉林丢工作啊。
下一刻,江鶴白捏着她的下巴,直接吻上她的唇,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以後想要什麽就吹吹枕邊風”,手上也沒閑着。
男人手掌滾燙,指腹帶了薄繭,劃過的皮膚如同春天的柳絮被點燃,火苗頃刻将周圍一切都吞噬。
鹿聆呦身體發僵,一條腿抽搐了下。
江鶴白略微停頓,“怎麽了?”
“腿抽筋。”鹿聆呦的聲音軟糯,唇色帶着晶亮,像是無聲地邀請。
他盯着她微張的紅唇,掙紮了下,坐起來,給她按腿,“這裏?趴着吧。”
鹿聆呦哼哼唧唧,要動不動。
江鶴白看了一會,将她的身體翻轉,從上至下開始按摩。
“老公,”按了一會,鹿聆呦招手,等他湊近,她立刻抱着江鶴白親了一口,“服務不錯。”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