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入職後勤處

還沒等她暢想完自己的美好新生活, 藍白配色的大頭公交車就一搖一擺停在了站牌旁，胸前挂着小布包的售票員從車窗裏探出頭，吆喝道：

“去人武部單位, 要走的趕緊上！”

“欸來了來了！”羅成柏趕緊起身，拎起皮箱招呼林炎焱一起上車。

然而車一到, 剛剛還顯得空蕩的站牌旁不知什麽時候聚集起了大批等着上車的乘客, 一個個争先恐後的往前擠, 喪屍一樣把林炎焱撞成了肉餅, 只能拼命高舉起手抓住吊環。

人都沒處落腳，更何況林炎焱懷裏揣着的一只雞和豬, 還把城裏人吓了一跳：

“媽呀, 你可看好你那玩意啊, 別讓它們亂跑！”

直到車門卡着最後一個人的屁股關上, 整個車廂就像壓縮罐頭嚴絲合縫，連空氣都鑽不進去。

“小姑娘，你還沒買票呢！”這樣的場面對于身經百戰的售票員而言都是小菜一碟，她清點着人數, 輕而易舉擠到了林炎焱身旁。

林炎焱艱難轉過頭，質詢地看向羅成柏：

“你沒給我買票？”

不是說公務員福利待遇可好了嗎，發這發那的, 怎麽連公交車的車票錢都不報銷？

羅成柏不敢看她，心虛地移開視線：

“嗐，怪我，來的太急, 兜裏沒裝多少錢……”

林炎焱嘴角抽了抽, 只以為是羅成柏這個自诩前輩實則坑貨的玩意太不靠譜, 還沒往部門經費緊張的問題上想, 想着一張票錢，也不值多少，就自掏腰包買了票。

所幸車程不長，大概二十多分鐘後，公交車停靠在站臺旁，林炎焱終于得以脫身，連聲說着“對不起、讓一讓”，等腳落在了地面上，這才得以伸展僵硬的四肢。

“然後呢，我們去哪，直接報道嗎？”林炎焱一邊轉脖子一邊問他。

羅成柏誇張地連連擺手：

“不不不，你打算帶這倆玩意去報道啊？我先帶你去單位宿舍放東西。”

林炎焱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前頭帶路，心想還好提前找到了這份工作，能省一大筆住宿費，頭幾年艱難點就艱難點，等攢夠了錢，政策也松了，她就在單位附近買一套好房子。

人武部的家屬院就在單位後頭，也就五分鐘的距離，紅磚黑瓦的筒子樓，樓下的鐵門有些關不嚴，風一吹老是嘎吱怪叫，整體不算新，但在這個年代已經算很不錯的住宿條件了，更何況還是免費的，對物質生活一向挑剔的林炎焱難得沒說什麽。

羅成柏還是花了點心思的，看她一個小姑娘住，給安排到了二樓，上下樓也方便，不用跑上跑下的累人。

羅成柏拎着箱子往上走，正巧有人下樓，樓梯拐角又窄的不行，只能一個人勉強擠過去，他擡頭一看，立刻自覺抱着箱子貼邊站好，還拉了林炎焱一把給人讓路：

“哎呦章科長，您午休起來了？”

章曉岩聽見這谄媚勁就知道是誰，也沒給別人主動讓路道謝，端起了領導架子：

“小羅，我可不是回來午休的，你是知道的，我們部門比較忙，有個事下邊的小子急着找我處理，我這不是回來拿文件嘛，你和老郭可能清閑慣了，不知道我們的辛苦。”

林炎焱瞧了他一眼，這個她熟，體制內常有的人情世故嘛。

羅成柏的笑僵在了臉上，嘴上還是沒得罪：

“章科長辛苦了！”

章曉岩裝模作樣擺擺手，挺着将軍肚從二人面前擠過去，還不忘扭頭指點一下林炎焱：

“這就是你們部新來的的那實習生吧？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年輕人，來了就得多乾點活啊，這樣，你要是沒活乾，我到時候叫他們給你多派點！”

說完才收回在林炎焱面前晃悠的手指，背到身後，慢悠悠下了樓。

等他走遠了，林炎焱問羅成柏：

“他誰啊？”

羅成柏已經沒了笑意，難得破功翻了個白眼，俊臉都氣歪了：

“章扒皮，一個死摳還特喜歡瞎幾把指揮的死胖子，不用管他。”

林炎焱點點頭，表示了解了，羅成柏剛走幾步，又想來了什麽，扭頭叮囑：

“你可不敢當面這麽叫他啊！他就住四樓，離你還挺近，平常遇到了還得打招呼。”

“……在你眼裏我就是個傻子嗎？”林炎焱無語。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的一處房間，羅成柏拿出鑰匙開門後就交給了林炎焱，一進門就放下了行李箱，這間屋子雖小，但家具都一應俱全，卧室在背陰處，很符合林炎焱死一般的睡眠質量的要求，洗手間裏還有臉盆架和蹲坑，對于被農村旱廁霸淩許久的林炎焱而言，已經是極大的進步了。

見小姑娘也挺滿意，羅成柏松了口氣，讓她把雞和豬都留在家裏，帶着人去報道了。

一路上還不忘給她委婉地打個預防針：

“那個，咱們部門呢提倡勞動最光榮，也不能過于計較得失，你雖然已經是上崗的正式職工，但明面上還是實習生，也不可能明目張膽給你開太多，等到你畢業了，都會按照正式職工的标準補給你的。”

“嗯嗯，最後補上就行，不急于一時。”林炎焱已經沉浸在鐵飯碗的喜悅中，滿眼新奇地打量自己未來的單位，絲毫沒聽出羅成柏的話外之意。

人武部的辦公樓修的氣派，比家屬院要新不少，底下還帶一個小操場，不少職工閑了還能去跑跑步鍛煉身體，中央聳立着國旗臺，門口的紅底金字牌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讓林炎焱都覺得自己的未來也一片燦爛。

走到樓裏面，見慣了村派出所缺胳膊少腿的标語和桌椅，一下看到嶄新完好的裝修還有點不适應，牆上挂着的“作風優良”、“聽黨指揮”的橫幅沒有一絲掉色，從開着的門裏能看到辦公室都是紅木桌椅，裏頭的人坐在桌邊喝茶辦公，怎麽看怎麽舒服。

就在林炎焱看的入迷時，羅成柏卻帶着她三饒五拐地上了一層又一層，直到停在一處可謂發配邊疆的偏僻拐角。

林炎焱看了看這個掉漆的門，上面挂着一個搖搖欲墜的牌子，寫着“衛生角”，可以說是整棟樓唯一一個透着窮酸氣的房間，簡直和高大上的風格格格不入。

她詫異地問：

“我們要先來拿打掃辦公室的工具嗎？”

羅成柏讪讪搖搖頭，小幅度指了指旁邊牆上貼着的一張紙：

“不是，這就是咱們的辦公室，諾，上面寫着呢，後勤處。”

“什麽？！”林炎焱懷疑自己幻聽了，湊近一看才發現，原來那塊牌子上被打了個叉，畫了個箭頭指向旁邊牆上的紙，寫着“後勤處”。

“這只是表面上的！你想，咱們總不能直接叫抓鬼部吧？那不早被其他人舉報了！只是一個僞裝……”羅成柏費盡心思解釋，推開門招呼她進去，一見到郭建業就急着脫身：

“那什麽領導，人我給你帶來了啊，我手上還有個鬼沒抓呢，先去出外勤了，別記我缺勤啊！”

說完就一溜煙跑走了，生怕林炎焱追着找他要說法。

而屋裏的林炎焱已經顧不上他，甚至連向郭建業問好都忘了，怔怔看着頭頂上還在往自己腦門上滴水的一挂繩抹布，左手邊是冒着濕氣的拖把，右手邊是一堆掃帚垃圾桶，中間堆了兩三張桌椅，瞎子都能看出來，這是狗屁的辦公室，分明就是衛生角裏加了張桌子！

壞了，被忽悠瘸了

這是林炎焱氣暈前最後的想法

【作者有話說】

飯碗是鐵的，飯是馊的orz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