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002章 故影重回 重生前:她想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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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大周皇宮深處的冷意如潮水般悄然逼近。在這深宮之中,光鮮亮麗的只是表面,轉過幾道宮牆,途經的便盡是些長年無人問津的偏殿與舊苑。草木枯折,靜寂得幾乎能聽見自己雜亂的呼吸聲。為了避開慶和宮那頭四處尋人的眼線,青蕪提議繞個遠路。
寧梓韻本是無所謂的,但見青蕪眼神惶恐、心慌意亂,也就随她去了。
“娘娘……咱們還是原路回吧?這裏……陰森得緊,奴婢這背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層。” 不到一刻鐘,青蕪就開始後悔了。
此地緊鄰波弦宮,禁衛松散,只因所關之人身份尴尬,連皇上亘安也懶得過問,底下人自然沒誰放在心上。白日裏偶爾抄近路從這兒經過也還罷了,如今夜色四合,四下裏死寂一片,唯有枝頭的烏鴉悄然栖息,漆黑的羽翼融入暮色中,氣氛顯得格外瘆人。
相較于青蕪的膽怯,寧梓韻的神情卻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她伸手接過青蕪手中微微晃動的燈籠,反手緊緊牽住她那只發冷的手,邁步向前。
“怕黑便閉上眼,本宮帶你走。”
“可、可是奴婢得保護娘娘,怎可……” 話未說完,一旁的枯草叢中忽然竄出一道疾如殘影的黑影,帶起一陣窸窣聲。
“啊——!有鬼!娘娘,有鬼啊!” 青蕪驚聲尖叫。她素來膽小,方才尚能強作鎮定,如今被這一驚,再也維持不住形象,竟一把抱住寧梓韻的手臂,全身發顫,恨不得整個人縮進娘娘的鬥篷裏。
“莫怕,本宮在。閉上眼,不要看,走快些就到了。” 寧梓韻也瞧見了那道黑影,卻并未顯得驚惶。她眸光微動,心中浮現出一絲猜測,眼下見青蕪驚恐至極,只得暫時壓下疑慮,先行離開這片荒涼之地。
牽着青蕪又走了一會兒,腳下的石板路因為年久失修,顯得有些凹凸不平。
“娘娘,奴婢可以睜眼了嗎?” 青蕪的聲音帶着明顯的哭腔,全然沒了往日的活潑勁。這條路平時瞧着不過百步,今夜卻像走不完似的,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難不成……此處真的有什麽不乾淨的東西?青蕪心中胡思亂想,正欲睜開一條縫瞧瞧,忽聽耳邊傳來一陣陌生的男子聲音。她剛要驚呼,卻被寧梓韻迅速捂住了嘴。
“噓——”
聲音是從前方一座殘破的宮殿內傳出來的,且不止一人。
寧梓韻頓了頓腳步,拉着青蕪閃身躲進一處斷壁的陰影中。她輕手輕腳地向反方向撤去,顯然不欲被人察覺。方才驚鴻一瞥,她已瞥見那宮殿破舊的匾額,知曉了此處所居者的身份。這些深宮隐秘,她本不想讓青蕪牽扯進來。
只是,那些說話聲穿過透風的窗根,越發清晰,竟像故意一般直直傳入她耳中,教她想不聽都難。
“爺,奴才求您了,讓奴才去請個大夫吧。若您嫌外頭那些大夫不濟,奴才去太醫院跪着求一個也成,無論搶的還是綁的,只要您發一句話……”
“爺?” 寧梓韻輕蹙秀眉。說話之人聲音尖細,帶着宮中內侍特有的陰柔,且語氣中充滿了焦灼,顯然是個忠心的老太監。
她腳步未停,裏頭之人與她素無瓜葛,在宮中生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當年在尚書府時,她便曉得什麽事該插手,什麽事該視而不見,如今貴為貴妃,更需步步為營。
但耳邊接下來的對話,卻讓她的心神猛地一震。
“三爺,這腿疾不能耽誤啊!當年太醫便叮囑過,到了冬日必得靜養保暖,否則會惡化的……”
許是被這奴才念叨得煩了,那個被喚作“三爺”的男人總算有了回應。
“惡化?” 語調極冷,低啞中帶着些許疲憊,卻又透着一股對自身處境毫不在意的涼薄。
寧梓韻的腳步驀地僵住。這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得勾起了她塵封已久的記憶。
“跟了本王這些年,腦子也壞了嗎?這腿早就廢了,還折騰什麽?”
“爺……”
“是誰在外面?” 一聲清冷的厲喝驟然響起,如同寒刃出鞘。
寧梓韻猛地回神,這才發現自己方才竟鬼使神差地靠近了宮牆。身後的青蕪已吓得軟了腿,死死扯着她的袖子。
她輕拍青蕪的手背示意無礙,而後深吸一口氣,壓低嗓音,用一種不卑不亢卻又帶着幾分驚慌的語氣應道:“奴婢見天色将黑,抄近路回宮,無意中聽見王爺說話,驚擾了貴人,請王爺恕罪。”
宮牆老舊,不少磚石早已剝落,在風吹雨打中裂開了縫隙。偏偏有一道破口與她的視線齊平,寧梓韻一眼望去,便見院中一人靜靜地坐在輪椅上。在那模糊的輪廓之下,男子的五官半掩在陰影裏,只能依稀辨得姿态挺拔,哪怕是坐在輪椅上,也有種尋常人難及的氣度。
牆後的男子冷哼一聲,卻并未當場拆穿她的謊言。
“哦?哪個宮的?”
寧梓韻微頓,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處處與她作對的身影,随口編道:“……慶和宮。”
殿內跪着的太監聽聞是淑妃宮裏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忙不疊地說道:“是淑妃娘娘的人?那敢問姑娘能否幫個忙,傳句話請太醫來診診我們爺的傷,奴才謝過姑娘大恩——”
話未說完,便被他的主子一記冷眼瞪了回去,生生将後半截話咽了下去。自從主子的腿傷了之後,這脾性是愈發難以捉摸了。
“咳咳,那什麽,奴才方才什麽都沒說,姑娘趕緊回去吧,再晚些便要看不清楚路了,一人走這兒實在不安全。”
寧梓韻的指尖輕輕撫在斑駁的宮牆上。和她的麗華宮相比,這裏的物質條件極其匮乏,唯一相同的,大抵便是那股子濃濃的孤寂。
她原以為裏面關着的不過是秦國送來的閑散王爺,未料到,竟然是兒時曾有一面之緣的秦國戰王——禾凜。
禾凜……這名字在她記憶裏已經蒙塵多年。
那年他随秦國使團入朝,少年英姿,眼如寒星,哪怕立于金銮殿下也無半點畏懼。當時年少的她還不懂什麽朝局動蕩,只覺得這少年氣勢淩人,卻唯獨對自己格外溫和。
後來風波驟起,秦國與大周交惡,他被囚禁于京。朝堂上下,鮮少有人再敢提起此人,她也未再想起。
卻沒想,今日重逢,竟是在這般凄涼的境地下。他已不複往日的淩厲鋒芒,竟被廢了雙腿,困于冷宮,教衆人避之不及。
“回去吧。”牆後的男子淡聲開口,“既聽見了,就不必裝聾作啞。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語氣不重,卻帶着一種久居上位、不容置喙的威壓。
寧梓韻神情恢複如常,輕聲回道:“奴婢知錯,這就離開。”
說罷,她轉身欲走,卻聽得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似是強行壓制的悶痛。她的腳步并未停下,只是掩在袖中的指尖微微顫了顫。
“奴婢待會兒就和娘娘說一聲,送點炭火過來。”
“不過今日天色已晚,最快也得明日了,就不知王爺能不能熬過今晚……”
“可以可以,不差這一晚!姑娘和淑妃娘娘的大恩大德,奴才一定會謹記在心!”
那太監樂不可支,絲毫不顧自家主子的臉色,自顧自地連聲致謝。
寧梓韻在黑暗中輕輕牽了牽唇角,那笑容如一縷微光,稍縱即逝。 “奴婢告退。”
寧梓韻再無停留,牽着青蕪穿過布滿青苔的石板舊徑,步步遠離。
“青蕪。”
“奴婢在。”
“回宮後去太醫院,把前幾日送來的那帖補氣活血的藥拿來,再添一支極品人參。就說本宮夜裏頭痛,命他們抓緊送到麗華宮,不得有誤。”
青蕪一愣,還沒回過神來,便見主子用餘光朝那面宮牆的方向掃了一眼。那一瞬,她便懂了主子的意思,忙點頭稱是。
身後的宮牆靜默無聲,只有風拂過枝頭的沙沙聲。直到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殿內才再度響起一陣壓抑的咳聲。
“爺,這位姑娘……她是來探聽消息的眼線嗎?”
“探聽什麽?”禾凜冷笑一聲,擡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本王如今這副半廢之身,還有什麽消息值得別人費心探聽?”
“奴才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她方才說是慶和宮……那可是淑妃娘娘的宮殿……”
話未說完,禾凜擡眼看向他,聲音低啞:“她不是淑妃的人。”
“可、可她親口說是……”
“她若是,怎會連個名號都不敢報?”他輕聲一笑,笑意在那張蒼白的臉上顯得有些涼薄,“這京城之中,除了那個傻子,誰還敢與本王搭話?”
太監一怔。他跟了禾凜多年,自然明白主子的眼光極高。當年在戰場上被萬人敬仰,朝中不知多少貴女暗送秋波,也不曾見他多看一眼。可今夜,主子卻破天荒地沒有動怒,甚至就這麽放那女子離開了。
“罷了。” 禾凜靠進冰冷的椅背,手指緩緩摩挲着輪椅的扶手,眉宇間浮現出一抹難以言喻的情緒。
回到麗華宮時,天色已完全黑透。
青蕪将燈籠挂起,又點上暖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娘娘,您……您怎麽知道那人是王爺?奴婢方才只聽見有人咳嗽,連臉都沒看清呢。”
青蕪方才真的是吓壞了,回到宮裏說話都不利索,喝了好幾口熱茶才緩過勁來。
寧梓韻坐在窗邊,輕搖茶盞,看着澄澈的茶湯,聲音平淡如水:“聲音。”
“聲音?” 青蕪一時不明所以,可見主子不欲多言,只得應聲退下辦事去了。
待青蕪走遠,寧梓韻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角窗棂,望向遙遠的西北方。那是他被囚禁之處的方向。
她還記得,那年及笄之禮,他曾托人送她一支金簪。上頭芍藥花蕊裏的每一顆玉石,都是秦國特有的稀有寶石,通體溫潤,握在手中生暖。
“姑娘怕冷。”他當時隔着屏風,聲音溫雅,“這大周的雪,冷得有些過頭了。”
她當時只是微笑回禮,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如今想來,那一抹多年前的暖意,竟隔了這麽長的歲月,仍未完全散去。
那種溫煦的、如鄰家兄長般的語調,寧梓韻一直沒能忘卻。那時她剛認祖歸宗,在尚書府過得如履薄冰,不受人待見,唯獨那位僅有幾面之緣的秦國質子對她照拂有加。
他對她的好,她一直都記着。這也是為何方才她會脫口而出要幫他的原因。
她想,哪怕只是順手,也想護他一程。
夜深如墨。
波弦宮內,輪椅上的男子緩緩閉上雙眼,指尖在椅柄上輕輕叩擊,沉思良久。
禾凜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極輕: “這宮中……新進的小騙子。”
帶着幾分玩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懷念。
作者有話說:
基本上都會日三,但應該常常會超過,實在是懶得分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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