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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003章 玉盞餘香 重生前:本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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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003章 玉盞餘香 重生前:本王穿……

寧梓韻徹夜未眠。

窗外的天光猶自黯淡,整座麗華宮陷入了一片如死水般的沉寂。值夜的青蕪昨夜累極,此時正蜷縮在外間的榻上沉睡,唯有寧梓韻只身斜倚在冰冷的貴妃榻上。她的指尖死死握着那支金簪,芍藥花形的玉石在微弱的殘燭下,泛着一層幽冷而通透的光。簪尾磨得有些圓滑,顯然是經年累月被主人握在掌心反複摩挲,卻始終未曾佩戴。

她反複撫觸着那冰涼的紋理,腦海中卻如走馬燈般,總回繞着昨夜那道如寒冰碎裂般的嗓音:“這腿早就廢了,還折騰什麽?”

那是何等慘烈而自嘲的語調。寧梓韻閉上眼,記憶中那個鮮衣怒馬、騎在白馬上的少年身影再次浮現。他曾是大周京城裏最耀眼的一顆星,眉目溫雅,談笑間盡是風流。可七載寒暑,竟将那樣一個天之驕子磨得形銷骨立,困于方寸輪椅之間。

心口隐隐發悶,彷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正死死攥緊她的胸膛,讓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鈍痛。

“娘娘,您怎麽還沒歇息?”青蕪略帶沙啞的聲音自內殿探出,她揉着忪惺的睡眼,看着主子清冷的背影,眼底滿是心疼。

“睡不着。”寧梓韻不動聲色地将簪子收入寬大的袖中,面色清冷如常。

青蕪張了張嘴,似欲再勸,終究還是化作一聲輕嘆:“奴婢昨夜已囑咐人私下備好了炭火與棉被,趁着現下時辰尚早,這就給那頭送去。”

寧梓韻颔首,眼神清明:“做得好。”

為了避人耳目,寧梓韻刻意等到深夜巡邏換崗之時才有所行動。

“娘娘,還是由奴婢去送吧。您萬金之軀,在那宮女偏房裏換上這等粗鄙的衣裳,若是傳出去,奴婢萬死難辭其咎。”青蕪瞧着寧梓韻動作麻利地套上那身灰撲撲的掃雪宮女服,急得直跳腳。

“不用,本宮親自去。”寧梓韻系緊腰帶,将原本高聳的雲髻壓低,用一塊布巾纏住,“待會你就站在那面長滿綠羅的宮牆邊把風,稍有動靜便給本宮傳信。”

不待青蕪婉拒,寧梓韻微涼的手指在她唇上輕輕點了點,打個噤聲的手勢,便帶着她借着夜色的掩護,匆匆離了麗華宮。

亥時将近,禁衛軍正值換崗。寧梓韻先讓青蕪送上幾樣精致的茶點和低度果酒,托詞是貴妃體恤值夜辛苦,待打發了守衛,兩人便貓着腰往波弦宮的方向潛去。

波弦宮前,斷壁殘垣間隐約透着點冷光。寧梓韻剛踏入宮門,便聽見裏頭主仆二人的低語。男子的聲音依舊低沉,帶着些許掩飾不住的不耐,卻又在老奴的絮叨中透着一絲無奈的溫和。

她暗自衡量了一下手中那沉甸甸的物什,深吸一口氣,邁步進入了這座被時光遺忘的廢殿。

這是她初次真正踏入禾凜的居所。尚未看清殿內那破舊的陳設,她的視線便被那輪椅上的男子所吸引。禾凜今日換了一身深褐色的舊袍,那張本該溫潤如玉的面容被一股濃重的陰郁氣息覆蓋。即便如此,那挺拔的背脊依然能讓人窺見昔日戰将的英姿。只可惜,那雙腿……

寧梓韻僅看了一瞬,便迅速挪開了憐惜的目光,依照低等宮女的禮數,斂衽行禮: “奴婢給王爺請安。”

禾凜深邃的眼眸中布滿了探究與疑慮。他沒說話,只是死死盯着寧梓韻手中那些沉重的包裹,目光銳利得彷佛要看穿那粗糙的布料。

在那如實質般的視線壓迫下,寧梓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她微微挪動小腿,以此舒緩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禾凜冷冷吐出兩個字:“免禮。”

這兩字猶如寒風掠過深宮幽暗,冰冷刺骨。果真是傳言中陰氣最重的廢宮,寧梓韻指尖緊攥衣襬,這些細微的動作悉數落入了禾凜眼底。

“多謝王爺。”

阿元如獲至寶地沖上來,忙不疊地接過物什。從厚實的錦被到上好的炭火,防寒用度一應俱全。阿元看了一圈,卻有些不死心地問:“姑娘,不知太醫院那頭……”

“我家娘娘說了,能送這些物資過來已是觸犯了皇上亘安的底線。若是讓太醫公然出現在波弦宮,恐怕不僅王爺難保,連娘娘也保不住。”寧梓韻眼眸微垂,話未說盡,阿元已心領神會。

那個狹隘且多疑的皇帝,怎會容忍他們這些秦國餘孽?阿元心中對那高位之人的不滿已化作難以抑制的怒火。

“雖未請成太醫,但娘娘吩咐奴婢,将這本書贈予王爺。”寧梓韻從袖中掏出一本封面泛黃、邊角破舊的書冊,示意阿元呈上。

那書冊封面無字,禾凜微微揚眉,随手翻開。映入眼簾的,是精妙的xue位圖與數套古法推拿的手法。

“此書乃昔日一位高人所贈。王爺可嘗試書中的推拿之法,配合這幾瓶膏藥一并使用,對舒筋活絡極有幫助。”寧梓韻語氣平和,不卑不亢。她似乎料到禾凜難以信任,便補充道:“奴婢從娘娘處學得此法數成。若王爺不放心,可讓阿元公公随奴婢示範。”

禾凜沉默良久,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不耐。他低頭拍了拍毫無知覺的雙腿,自嘲一笑:“本王的腿早已殘廢,無藥可醫。若這書上的法子有用,那這世上豈不是再無殘廢之人?”

“況且,你家主子有沒有想過,若私相授受的事被那皇帝發現,她的處境又當如何?”

他的眼神驟然轉冷,帶着一種殘忍的揣測看向寧梓韻:“若她是打着想當本王正妃的打算,那請你回去轉告她——本王如今穿不起旁人的破鞋,也無意納大周女子。無論她援手之意為何,本王既給不起,也要不得。”

“趕緊帶着你的東西,滾回去。”

被這般惡語奚落,寧梓韻非但不惱,反而輕笑出聲。那笑聲清靈,像是一串撞擊在堅冰上的銀鈴。若非親眼見過這位王爺私下裏的脾性,她恐怕真會被他這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假面給騙了。

阿元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三爺向來話少,今日竟然對一名宮女滔滔不絕說了這麽多,雖然話裏帶刺,但也着實令阿元心中難以平衡。

他撇嘴小聲道:“都還沒試過呢,爺怎麽知道行不通。”

“若王爺不信,不妨先讓阿元公公照著書上所繪替您揉捏xue位,不出一刻鐘,定能見到效驗。”寧梓韻順勢說道。

猝不及防被點名的阿元,鬼使神差地附和:“對對對,讓奴才試試,說不定您這腿真能有點知覺了。”

寧梓韻站在一側,唇角微微上揚。那抹極小的弧度雖然隐秘,卻還是被禾凜捕捉到了。

“既然你說這推拿手法如神,那又何必麻煩旁人?”禾凜目光冷冽,語氣帶着三分挑釁,“若你想展現這所謂的援手誠意,便自己過來幫本王試試。”

“……”寧梓韻柳眉微皺,旋即撫平,平靜地點頭,“是奴婢思量不周。藥和書皆由奴婢送來,理當由奴婢示範推拿之術。”

語畢,她輕撫袖擺,雙腿輕盈彎下,半跪在輪椅前。那雙纖細如玉、帶着淡淡草藥香氣的柔夷,就這樣放在了禾凜那雙僵硬的腿上,按著書上的方位在xue道上輕輕揉按。

雖隔着厚實的衣料,指尖卻彷佛帶着某種滾燙的熱意,順着xue道緩緩湧入。那股熱流像是沉寂許久的血脈在翻騰,女子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香在陰冷的殿內漸漸氤氲,纏繞在禾凜鼻端,萦繞不散。

好在禾凜心智堅定,他死死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面上不顯絲毫異樣。直到寧梓韻起身告辭,他才從那仿若脫魂的靜滞中回過神來。

“三爺,您……您有沒有聽見奴才剛才說的?”阿元探頭探腦地湊近,一臉懵然。

禾凜臉色陰沉如水,眼神卻還停留在膝上那本醫書上,半晌未語。

“三爺,您這支青玉毛筆……怎麽斷了?”

禾凜低頭一瞥,才發現掌中那支通體無瑕的青玉筆已折成兩段。那是秦國雪真山的玉石所制,筆杆溫潤,此刻卻成了殘次品。他冷冷吐出四字:“質地太差。”

“……”阿元張了張嘴,心說這可是大周皇帝都搶不着的寶貝,到了您這兒竟然成了質地太差。

禾凜指尖一彈,将殘筆擲入木桶,連看也未再看一眼。阿元站在原地,越想越不對勁。他家主子雖然寡言,但待人接物向來有分寸,哪怕當初被貶為質子,對外人也是一貫溫和有禮。可這些天,面對那寧寧姑娘,那張臉簡直能凍死人。

這天差地別的态度……難不成三爺真的不喜歡女人?

阿元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紙簍裏飄落的一張宣紙。他低頭撿起,一眼瞥見紙上密密麻麻,全是力透紙背的一個字——“寧”。

阿元捧着宣紙,眼神變得異常興奮,賊兮兮地跑回禾凜身側:“爺!若您真對寧寧姑娘有意思,不妨留下她也無妨,左不過是一名宮女,少了一個也不會有人察覺。”

“胡言亂語。”禾凜臉色黑如濃墨,眼神如刀,“本王再長幾歲都能當她爹了,本王還沒禽獸到饑不食欲的地步。”

阿元卻沒被吓住,自顧自說道:“可奴才伺候三爺這麽多年,還是能看出端倪的。若真不喜歡,您怎會容她近身?奴才可是跟了您三年,才讓您允我近身……”

禾凜神色不善,唇角扯出一抹涼薄的弧度,語氣冷得令人發寒:“第一年你就把滾燙的茶水潑在本王的腿上,本王沒讓你當場去見閻王,已是天大的恩典。”

“……”阿元笑容瞬間凝固,心底瘋狂咆哮:完了,怎麽就忘了這茬糗事!



幾日後,麗華宮。

自那夜之後,寧梓韻再未提及波弦宮的事,最多只是遣青蕪前去探問有無缺漏,再着人補上。青蕪看着主位上端坐如松、持盞淺笑的寧梓韻,心裏實在琢磨不透。明明那夜主子神色那樣體貼,如今卻又彷佛成了陌路。

一月一次的妃嫔請安,是太後藍渺渺還在後位時立下的例規。寧梓韻身為貴妃,自然要承擔起這份禮制,端坐于上,受衆人朝拜。

“麗華宮的茶果然是極品。”一道輕佻的女聲打破了殿內的寧靜。

說話的人,正是如今日頭最盛的慶和宮淑妃,李思然。她仗着那副清麗靈動的模樣,深得皇上亘安寵愛,這幾年在宮中地位穩固。

寧梓韻對她談不上喜惡,只當是這宮廷博弈中必然存在的對手。

“趁今日衆姐妹都在,妹妹正好想問一句:皇上的生辰将至,娘娘準備如何操辦?”李思然語氣中藏着得意,眼波流轉間盡是挑釁。

寧梓韻語氣溫婉,茶盞輕晃,手腕間玉镯與瓷器相撞,發出一聲清響:“既然妹妹有想法,倒不妨說來,讓衆位一起斟酌。”

李思然眼角微挑,笑意嬌俏:“臣妾是想,皇上登基以來向來低調。但今年是第三年,大周以三為尊,不如趁此機會大辦一場,彰顯國威,也讓那些不安分的鄰邦收收心。省得那塞外的奏報天天吵得皇上頭疼,連帶着臣妾的頭也快裂了。”

說着,她故作柔弱地拈了拈鬓發:“還好前日皇上賞了臣妾一顆安神玉枕,那夢魇倒是少了不少。”

此言一出,衆妃暗中冷笑。誰不知她最愛借頭痛與夢魇之名攔走皇上的聖駕?

寧梓韻唇邊仍挂着得體的笑意,方欲開口,李思然卻又搶道:“娘娘為後宮操持繁瑣,定是勞累了。不不如皇上的生辰宴便交給臣妾來辦?臣妾伴駕時久,操辦這類場面最是熟悉,定不會讓皇上失望。”

她眨了眨眼,笑得燦爛:“若娘娘不便向皇上提起,臣妾今晚就自行向皇上請旨了。”

這話說得直白,意在炫耀今晚皇上又要留宿慶和宮。

寧梓韻将盞中茶水飲盡,擡眸笑道:“既如此,那就先謝過妹妹代為操勞了。”

這茶香醇回甘,是極品。但——卻不是她最愛的味道。

待衆嫔妃退下,殿內回歸了寂靜。寧梓韻靠在椅背上,眼底浮現出一絲顯而易見的倦意。

“娘娘,您就這樣……讓慶和宮去操辦?那可是皇上的生辰啊!”青蕪氣得杏眼圓睜。

“嗯。”寧梓韻語氣淡淡。為了不讓那位王爺察覺身分,她近日連蔻丹都洗去了,那圓潤白皙的指腹透着粉潤,讓她自己都有些不習慣。

“可您若不争……便真沒機會讓皇上正眼看您了。”

“本宮知曉。”寧梓韻輕聲道,眸中卻劃過一抹決然。

亘安登基三載,的确值得慶賀。但對她而言,今年的生辰宴,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了結。

“娘娘,不如請太後她們提前回宮壓場吧?否則那妖狐指不定要鬧出什麽笑話。”青蕪咬牙切齒。

“太後在外游山玩水,難得暢快,何苦讓她們為這點瑣事回宮?”寧梓韻敬重藍渺渺,不願打擾長輩清靜。

她語氣轉緩,目光凝定:“況且——今年的生辰,本宮另有更重要的事交待你去辦。”

青蕪怔住,剛想追問,便見主子微微一笑,朝她勾了勾手指。那笑意帶着三分狡黠,美眸流轉,竟讓青蕪有一瞬的失神。

當耳畔傳來那段極輕的細語時,青蕪驟然睜大了雙眼,神情震驚。

“娘娘……您這是要,大動乾戈了啊。”

寧梓韻靠回椅背,望着窗外漸暗的天際,眸光冷若清霜。

做了三年的溫順貴妃,她也該,讓那些人見識見識寧家女真正的手段了。

作者有話說:

禾凜:本王穿不起破鞋也無娶大周女子的意願。作者:好唷!推拿治腿是有點離奇,但小說嘛不要這麽較真哈,就是個劇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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