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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027章 舊情已斷 朕……很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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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027章 舊情已斷 朕……很抱

東南側正舉行着君臣間的宮宴, 亘安親自帶着皇後出席,重視之意昭然若揭。

整座麟德殿內燈火通明,巨大的紅燭燃燒着,将杯籌交錯間的影子拉得極長。絲竹管弦之聲不絕于耳, 舞姬們在大殿中央輕盈旋轉, 如同一朵朵盛放的雲霞。然而, 這滿殿的繁華熱鬧, 卻掩不住座上那兩位尊貴之人口中若有若無的清冷。

要知道, 即便淑妃一向受寵,這等君臣同歡的正式宴席, 她也從未有過列席的資格。過去三年,她曾數次在亘安耳邊撒嬌癡纏, 想求個同席的機會, 卻總被他以三言兩語輕飄飄地搪塞過去。那時候,衆人都以為這是帝王對後位的最後一點尊重,卻不知那其實是亘安內心深處的一種刻意。

宴席下方,群臣談笑風生, 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往高位上那一抹紫色的身影上投去。衆人心中的揣測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皇上對這位皇後的情意,究竟到了幾分?是前些日子的雷霆之怒後為了安撫寧家做的戲, 還是真的……轉了性子?

更讓人感到震驚的是, 皇後的容貌與傳聞中那“貌醜驚聖”的模樣簡直是大相徑庭。此刻的寧梓韻, 坐在鳳椅之上, 下颌線分明而柔和,肌膚如新雪初融般白皙無暇, 那一雙狐貍眼在燈火下流轉着清冷而疏離的光。哪裏像是傳聞中那個被蠱毒毀了容、連面紗都不敢摘下的棄後?

臣子們面面相觑,暗自嘀咕:那些流言八卦,果然是害人不淺。若非親眼所見, 誰能想到這鳳儀宮的主子竟是這般天香國色?

相較于底下官員們各懷心思,坐于上首的寧梓韻心中倒是風平浪靜。她端坐如松,儀态萬千,哪怕是端起茶盞的動作都挑不出半點錯處。于她而言,作為皇後出席這樣的場合,不過是履行份內之事。

“嘗嘗?”亘安忽然開口,聲音比往日要溫和許多,帶着一種刻意的、想要讨好的小心翼翼。

寧梓韻側過頭,便看見那雙修長而有力的手正托着一盤精致的甜品,親手将那一盤白玉般的杏仁豆腐推至她面前。他深邃的黑眸中滿是期待,甚至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種連親自布菜的小事都不假手于奴才的舉動,讓寧梓韻的指尖微微頓了一瞬。

她迅速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異樣情緒,垂眸看向那道杏仁豆腐。不得不說,禦膳房的廚藝确實是不凡,那豆腐白如玉脂,上頭鋪着細碎的桂花與薄如蟬翼的杏仁片,猶如一幅意境悠遠的畫。

“皇上,這道菜……臣妾不能食用。”寧梓韻輕聲開口,語氣中帶着幾分得體的歉意,眼神卻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是不喜歡?”亘安眼中的光亮暗了一瞬,随即将桌上其他幾盤精致的菜肴又推了過來,“若都不合口味,朕這便命他們撤下去重做,總有你愛吃的。”

見他當真欲起身去吩咐不遠處的李鶴,寧梓韻放下手中的銀筷,輕聲道:“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而是臣妾對杏仁天生過敏,凡是含了杏仁的東西,哪怕是一丁點,臣妾也是不能入口的。”

亘安手中的動作猛地一頓,他的身體瞬間僵硬在原地,神色在一瞬間變得極為複雜,那是一種混合了愧疚、震驚與自我懷疑的沉重。

“你……對杏仁過敏?”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是。”寧梓韻平靜地點頭,“自幼便是如此。”

“那當年……你送往禦書房的那盤……”亘安的話未說完,寧梓韻已經接下了他未竟之語。

“當年臣妾親手做完那一盤杏仁豆腐,送去禦書房後,當晚便發了疹子,在麗華宮卧床燒了整整七日。”她的語氣毫無波瀾,仿佛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的故事,“在那之後,臣妾便再也沒碰過那東西了。”

“朕竟一點也不知情……”亘安低聲呢喃,他看着寧梓韻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重錘,悶痛得喘不過氣來。

“皇上不知道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寧梓韻輕聲一笑,那笑聲極其短促,卻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涼意,“當年您政務繁忙,忙着邊境的戰事,忙着慶和宮的溫存,自然是無暇留意臣妾這等瑣碎小事的。況且,那日臣妾滿心歡喜将杏仁豆腐端過去時,皇上只嘗了一口便說不喜歡,還叫臣妾以後別再做了,免得耽誤您批閱奏折。”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卻像是一根細細的針,精準地刺進了亘安的心裏。

當年的畫面原本在亘安的記憶中已經模糊成了一團灰影,卻随着她這番平淡的話語,如退潮後的礁石般漸漸清晰起來。他想起那時候的寧梓韻,眼中總是盛滿了光,每每見到他,那雙狐貍眼便彎成了月牙。她滿懷喜悅地獻上那一點心意,而他卻在那種刻骨的偏見中,用淡漠的一句話将她的神傷悉數無視。

如今,他重活了一世,滿心想要補償,卻發現她依然站在那裏,笑得雲淡風輕,可那雙眼裏卻已經空無一物。

亘安想開口解釋當年的心境,卻發現——傷害早已造成,再多的言語在如今的寧梓韻面前,都顯得那般蒼白無力。

寧梓韻抿了口清茶,偷眼打量了一下身側的帝王。見他仍維持着方才推盤子的姿勢,失魂落魄的模樣,她心中不免泛起一絲嘲諷:不過是一句話就讓這位大周的天子面子挂不住了?果然,他還是他,自尊心強得容不下半點瑕疵,一點都沒變。

她輕笑一聲,剛想起身以疲乏為由離開這虛僞的宴席,便感到右側席間傳來一股強烈的視線。

她微微側頭,目光掃過那一排排使節的位置,終于在最末端的一個角落裏發現了禾凜的身影。

那一刻,寧梓韻的眉頭微微一蹙。

禾凜身為秦國的使臣,更是當今秦國實際的掌權人,無論是論身份還是論威望,都理應身處最靠前的位置。可今日,卻被內務府的那群人刻意排到了席位的最末端。不用想也知道,這定然是朝中那些保守派的大臣想借此壓一壓秦國的氣焰,或者是亘安在暗中默許的。

這種無謂的排擠在寧梓韻看來,除了顯得大周氣量狹小、給人留下口舌之外,毫無益處。她心中湧起一抹不悅,離開席位的念頭愈發強烈。

她剛欲扭頭向亘安請示,便聽見身側傳來低低的一聲:“朕……很抱歉。”

寧梓韻怔了一下。她看着亘安,一時間竟分不清他這聲道歉是為了這道杏仁豆腐,還是為了那三年的冷落,抑或是為了更多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她淡然一笑,沒有接話,心中暗想:大概只是為了這道菜失了面子罷了。若換作前世的寧梓韻,聽到這句道歉,或許會激動得不知所措,甚至會為了這份虛假的溫柔再次沉淪。可如今,她的心早就在城樓下那一跳中摔得粉碎,現在拼湊起來的,是一副鐵石心腸。

“皇上無需道歉。您乃萬民之主,所做所言自是這世間唯一的正确。臣妾受教了。”

她緩緩起身,動作從容而優雅,語氣不卑不亢:“皇上,臣妾今日确實是有些乏了,想先回鳳儀宮歇息,還望皇上允準。”

她眉眼溫順如昔,就像過去三年裏每一個順從的午後一樣。可亘安卻從這種順從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疏離。那是她在他面前戴上的一副完美面具,面具之後,連一絲一毫的情緒都不願分給他。

他本欲開口挽留,但對上她那雙寫滿了倦意和漠然的狐貍眼,他終究是将那些話咽了回去。

“既如此……皇後便早些歇息。朕處理完席間之事,稍後便去看你。”

“多謝皇上恩準。”寧梓韻福了福身,很自然地過濾掉了他最後那句“去看你”,在宮人們的簇擁下,轉身離去。

亘安凝視着那一抹逐漸遠去的、纖弱卻挺拔的紫色背影,直到她的身姿消失在回廊的轉角處,方才緩緩收回視線。他看着桌上那盤一口未動的杏仁豆腐,只覺得眼眶微微有些發脹。

站在他後頭的李鶴将這一切收進眼底,心中感慨萬千。從前是皇後用盡渾身解數想求皇上看一眼而不得,如今卻是換作皇上這般無奈相對。看着自家主子這副挫敗模樣,連李鶴這個做奴才的,都不禁覺得有幾分可憐。



寧梓韻離開喧嚣的宴席後,并未直接回鳳儀宮。她屏退了大半的宮人,只留青蕪跟着,獨自走到了禦花園西南角的一座涼亭裏。

如今後宮的嫔妃大多聚在淑妃所在的麟德殿偏殿裏尋歡作樂,這邊的園林反倒空蕩蕩的,只有偶爾經過的幾個灑掃奴才。清冷的月光灑在漢白玉的地磚上,正合了她此刻的心境。

她坐在“春來亭”中,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涼亭角落裏擺放着的一架古筝上。那大概是哪位小主方才在此撫琴後留下的,尚未撤走。寧梓韻興致忽起,走近伸出蔥白般的指尖,在那琴弦上輕撫了幾下。

清亮而略顯哀婉的琴聲在夜色中響起,如同一股淙淙的泉水,洗去了方才在宴席上沾染的滿身郁悶。

“娘娘,奴婢總算找到您了。”

她停下動作,回頭便見青蕪正氣喘籲籲地跑來,額間還帶着細密的汗珠。

“怎麽跑得這般急?出了什麽天大的事?”寧梓韻微微一笑,重新坐回到石凳上。

“剛才李鶴急匆匆地來鳳儀宮通傳,說您離席了。奴婢在寝殿等了許久不見人影,可吓壞了,只得帶人四處尋找,幸好在園中聽到了這琴聲……”

見青蕪滿臉後怕的模樣,寧梓韻心中生出一絲暖意。她取出随身的帕子替這丫頭擦了擦汗,溫聲道:“是本宮疏忽了,想一個人靜靜,下次定會記得派人跟你知會一聲。”

她彎眼一笑,那眉目溫柔得如同三月的春風。青蕪在一旁看着,竟然有些出神,脫口而出道:“娘娘……您如今真的……真好看。不是奴婢自誇,便是那慶和宮的淑妃,在您面前也成了庸脂俗粉。”

“我們青蕪嘴甜,也不知是哪家小公公教的。”寧梓韻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逗得青蕪紅了臉。

青蕪吐了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

她四周看了看,見四下無人,便壓低了聲音,神情變得嚴肅而神秘:“娘娘,奴婢有一件事一直不明白。您瞧瞧,您現在下颚處那些被蠱毒侵蝕的痕跡消失得一乾二淨,連發尾的銀絲也恢複了烏黑,是那個壞人種在您體內的蠱蟲……自己離開了嗎?”

寧梓韻的指尖輕撫着亭邊纏繞的牽牛花瓣,眼神有一瞬間的迷離,随後語氣輕柔地回道:“你忘了?李鶴當初跟你提過,那是情蠱。”

見青蕪依舊一臉困惑,寧梓韻輕輕嘆了口氣,耐心解釋道:“情蠱這種東西,極具靈性。它因情而生,因愛而強。從前本宮容貌枯萎、迅速衰老,正是因為那顆心對皇上的執念太深,蠱蟲感受到了那股濃烈的愛慕,便能肆無忌憚地吸食本宮的生機。”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被陰影籠罩的宮牆,語氣變得堅定而冷冽:“如今,本宮已經親手斬斷了對皇上的那點心思,那蠱蟲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源泉,自然也就在體內寂靜了下來,不再有效了。”

說罷,她的目光微微凝住,腦海中卻忽然掠過一個前世從未深思過的念頭。

當年亘安在朝陽殿被下蠱時,她作為承接者承受了萬箭穿心般的痛苦,而亘安……他當時似乎除了短暫的昏迷和初期的疲憊之外,從未出現過任何容貌或是身體上的負面症狀。

若那“情蠱”當真是如國師所言,對情動深者反噬最重,那麽它對寧梓韻有如此強烈的反應,足以證明她當年愛得有多瘋狂。可對亘安卻毫無影響……

那他當年對淑妃那般轟轟烈烈的“寵溺”和“深情”,莫非……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演給某些人看的虛假假象?

這念頭如同一陣從地府吹來的冷風,瞬間掠過寧梓韻的心頭,令她不寒而栗,甚至覺得脊梁骨一陣發涼。

或許,這個男人從未真正愛過任何人。

他愛的,永遠只有他那高高在上的皇權和他那不可撼動的尊嚴。

青蕪怔怔地望着自家主子。這一次,從寧梓韻那種透着股死寂的平靜眼神裏,她是真的相信寧梓韻已經徹底放下了。

“那……娘娘接下來的打算是什麽?”青蕪擔憂地問,“總不能一輩子在這枯井裏耗着。”

“既然他不愛我,我也不再愛他,那我也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裏,成為誰的磨刀石,或是誰的替罪羊。”

寧梓韻思考了片刻,招手示意青蕪附耳過來。她在青蕪耳邊輕聲低語了幾句,那聲音極細,卻像是驚雷般在青蕪腦中炸開。

青蕪聽罷,滿臉震驚,一雙大眼睛瞪得渾圓,連呼吸都忘了。

“娘娘!您……您這是……”

她語無倫次地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出詞彙來形容。她被寧梓韻那個瘋狂而決絕的計劃徹底吓到了。

寧梓韻卻只是神色平靜地替她理了理鬓發,随即便牽着她的手往回走。在經過禦花園深處的一片繁茂樹叢時,她一眼便瞧見阿元正立在陰影處,悄悄朝她們揮着手。

“三爺找本宮有事?”寧梓韻停下腳步。

“爺說,有件關乎未來的大事想與娘娘商議,請您屈尊随奴才走一趟。還是老地方。”

寧梓韻算了算時間,麟德殿那邊的宴席尚未結束,亘安身為皇帝,至少還得在那待上半個時辰。她果斷地點了點頭。

寧梓韻再次踏入了那一座曾長期囚禁禾凜、如今卻被大周視為荒廢冷宮的偏僻殿宇。殿內的陳設依舊破敗,牆角的綠蘿卻在月光下長得極好。禾凜正坐在一處還算完好的石凳上,修長的指尖輕撫着身側那布滿裂痕的宮牆。

聽見輕盈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只是發出一聲輕笑:“來了。坐。”

阿元很有眼色地扯着滿心不情願的青蕪到了殿門外守風。青蕪雖然不甘心,但見寧梓韻沒有阻止的意思,也只得氣鼓鼓地跟着出去了。

“宴席結束了?”寧梓韻坐到他對面,看着他那一身月白色的便服,在這荒涼的院落裏顯得格外突兀。

禾凜轉過身,眉眼含笑地搖了搖頭:“怎麽可能。本王讓一名暗影戴上面具,扮成本王的樣子坐在那最後席上。反正那些大周的官員如今正忙着巴結皇上,沒人會注意到最末席的一個“殘廢”去哪了。”

“……”

寧梓韻忍不住失笑出聲:“不愧是三爺,這種欺君罔上的招數,普天之下怕是也只有你使得這般順手了。”

看到她終于露出了今日第一抹發自肺腑的笑容,禾凜那顆懸着的心總算是落了地。

“寧寧,本王今日找你,是想問你一句話。”禾凜的神色突然變得極其認真,那種溫潤的氣息中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壓迫。

寧梓韻的心跳微微一滞。

“你既然已經在這宮裏待膩了,也看清了那個男人的真面目。那麽,與其在這裏等死,不如……把這局棋徹底攪亂。”

禾凜指了指不遠處那些金碧輝煌、卻也陰森恐怖的宮牆建築,語帶深意:“假死脫身,本王能用暗影代位。這事兒對你來說并不難,本王也能幫你做到……就看你自己,到底想不想做大周的“亡人”了。”

這話中帶話的提議,寧梓韻聽得明明白白。禾凜這是在暗示她,可以用一場“意外”徹底逃離這座牢籠。

她擡頭看向禾凜那雙盛滿了星光的黑眸,一時間竟無法給出答案。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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