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028章 春寒料峭 他低啞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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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 夜色如同一層薄薄的涼煙,籠罩在波弦宮的斷壁殘垣之上。
禾凜坐在輪椅上,膝頭覆着一張玄色滾金邊的薄毯。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眸裏, 清澈地倒映着寧梓韻那張清麗絕俗的臉。
他的眼神極盡溫和, 不帶一絲咄咄逼人的催促, 然而寧梓韻卻在那份如水般的溫潤中, 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深藏不露的壓迫感。
他這是在逼她離開皇宮?
寧梓韻的心尖顫了顫, 随即用力搖頭,将這荒唐的想法抛出腦海。禾凜這人, 她雖看不透其深淺,卻知他一向清傲溫潤, 不似會做出強迫他人之事。
但他方才那句話, 卻像一根刺,精準地紮在了她最柔軟也最隐秘的痛處——他說,要離開這皇宮,從來不難, 難的是你願不願意。
“想好了?”
禾凜再度開口,語調微微上揚, 帶着一絲詢問, 卻更多的是一種勝券在握的篤定。他修長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點, 節奏緩慢而沉穩。
寧梓韻将他話中的未盡之意聽得一清二楚, 仿佛在這場博弈中,她所有的退路與掙紮, 都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嗯……多謝三爺提點。只是,現在時機還未到。”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那一抹轉瞬即逝的落寞。時機未到, 是因為她還要安頓好青蕪,還要處理完寧家在大周的糾葛,更重要的是,她想看清楚,重活一世的亘安,到底想玩什麽花樣。
“時機,從來都是人創造的。”禾凜輕笑一聲,笑聲低沉磁性,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勾人。他從懷中取出一樣玉佩,置于掌心,緩緩攤開手,遞至她面前。
那是一塊通體翠綠、水頭極足的暖玉。玉佩雕刻成祥雲戲珠的模樣,內裏隐約可見一絲流動的殷紅,那是極品血沁,價值連城。
“若有需要幫忙,便拿這塊玉佩去京城'聽風茶坊'找掌櫃,他會通知本王。”
“這玉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寧梓韻的指尖輕輕一推,欲将他的手掌推回。
指尖觸上他溫熱的掌心,寧梓韻的手僵了一瞬,随即想要收回。
禾凜的手紋絲不動。他的掌心很燙,在這春寒料峭的夜裏,那股熱度幾乎要将寧梓韻冰冷的手指灼傷。
“本王本就欠你人情,救命之恩,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寧梓韻咬了咬唇。她再怎麽不涉朝政,也明白這所謂的人情背後牽扯有多深。當初她冒着誅九族的風險,在那場足以焚盡一切的大火中掩護他離去,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禾凜口中所謂的“舉手之勞”,斷不止那一樁舊事。
她眉心微蹙,露出為難之色。右手藏在寬大的衣袖中,指甲輕輕摳着掌心。
收,便意味着她與秦國、與禾凜有了扯不斷的聯系;不收,她在這深宮中确實舉步維艱。
“本王的東西,是燙手山芋?”禾凜見她猶豫,聲音冷了幾分。
“不是的!”寧梓韻下意識地擡頭辯解。
見禾凜唇線繃緊,那雙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冷冽的鋒芒,寧梓韻的心中猛然一驚。這副神情,她太熟悉了。
當年在尚書府,有個遠房親戚家的孩子淘氣,故意推搡年幼的寧梓韻。那天禾凜便是這副神情,明明在笑,眼底卻結了冰。後來那個孩子從假山上摔下,雖說沒斷手腳,卻從此見到禾凜就躲,仿佛見到了地獄修羅。
當時的禾凜只是借住在寧府,卻無聲無息地替她掃平了所有的不平。
“那就收下。”
禾凜不容她再拒,大掌反扣,直接将那塊尚存餘溫的玉佩塞入她手中。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轉動輪椅,身形隐入波弦宮厚重的陰影中,只留下空氣中那一絲極淡的藥草香味。
“寧寧,記住本王的話。只要你想走,這世上沒人留得住你。”
聲音從陰影裏傳出來,寧梓韻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夜風吹透了她的宮裝,才猛然驚醒,帶着一直守在遠處的青蕪匆匆趕回鳳儀宮。
*
一路上,青蕪都顯得心不在焉。
“娘娘,剛才在波弦宮外,阿元那小子湊過來跟我說了句“日後再見”,他什麽意思啊?”青蕪揉着帕子,滿臉不解,“咱們可是大周的人,他們秦國人很快就要回去了,哪來的日後再見?”
寧梓韻緊緊攥着手中的玉佩,暖玉的溫潤感順着掌心蔓延。她心中很清楚,禾凜既然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便是已有決意。他問她的意願,或許真的只是一種禮貌,又或許是他想看看,她到底還要為那虛無缥缈的舊情堅持多久。
“日後再見,便意味着總有重逢之時。”寧梓韻淡淡應了一句。
離開皇宮,是遲早之事。但這皇宮重重禁衛,如果沒有一個正大光明的契機,她即便逃出去,也會連累寧家。再不濟,也得等到邊境開戰,朝廷動蕩之際。
回到鳳儀宮,庭院裏靜悄悄的。
青蕪取出火折子正要去點廊下的宮燈,卻見一向穩重勤快的小德子此時像個木頭人似的呆站在寝殿門口,神情仿佛受了極大的驚吓,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慘白。
“小德子?想什麽呢,這麽入神?”青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德子這才猛地回過神,看見是寧梓韻回來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聲音都控制不住地顫抖:“娘、娘娘……方才朝陽殿來人,說皇上、皇上今夜要移駕鳳儀宮,讓娘娘備駕。”
“什麽?!”
寧梓韻還未說話,青蕪卻已發出一聲驚呼。那抹碧綠的身影如同一陣風般沖進了寝殿,速度快得連小德子都看直了眼。
“娘娘,您快進來!快準備着!”青蕪在殿內焦急地大喊。
小德子摸了摸鼻尖,将青蕪落在地上的燈籠撿起來,挂在勾欄處。原本暗淡的前院在那一刻被暖黃的火光籠罩。他看着緊閉的殿門,心底也忍不住犯嘀咕:皇上這三年來可是連麗華宮的門檻都沒踏過,今幾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寝殿內,寧梓韻正坐在梳妝鏡前,拿起卸妝的帕子準備擦去臉上的殘脂。
“娘娘,等等!”青蕪急急忙忙地沖過來奪走帕子,“您這是乾什麽?皇上要來了,您怎麽反倒卸起妝來了?”
“卸了正好,反正也累了一天。”寧梓韻順手拆下頭頂的赤金流蘇釵,三千青絲如綢緞般瞬間傾瀉而下,披散在圓潤的肩頭。
青蕪看着鏡中的主子,不由得呼吸一滞。這三年,她守在寧梓韻身邊,見慣了她戴着面紗、滿臉皺痕的模樣。
如今重生之後,主子沒了情蠱的反噬,容顏美得驚心動魄。淑妃李思然确實很美,但那種美是張揚的,離了濃妝便顯得平庸。而寧梓韻不同,她素顏勝雪,那雙狐貍眼半遮半掩間透出的清冷與脫俗,足以讓天下男子折腰。
“此一時,彼一時。”青蕪喜滋滋地拿起玉梳,為她梳理長發,“皇上今日能來,說明他心裏終究是有您的。要是能借此機會懷上龍嗣,看慶和宮那位還怎麽嚣張!”
“青蕪,本宮說了,不必梳妝。”寧梓韻按住她的手,語氣變得冷硬。
“娘娘,要是皇上瞧見您這般敷衍……”
“他瞧不瞧得見,本宮不在乎。”寧梓韻轉頭看向窗外,夜色正濃。
青蕪見主子堅持,只得作罷。但她還是偷偷選了幾件料子極軟、半透不透的月白色寝衣放在榻邊。寧梓韻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随手披上了一件最寬大厚實的煙青色外袍。
*
約莫過了兩刻鐘,殿外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以及內侍尖細的通報。
“皇上駕到——”
寧梓韻屏退了青蕪,靜靜地端坐在梳妝臺前,手中的木梳漫不經心地劃過發梢。
“皇上,您慢着點。這兒有臺階,李鶴給您扶着呢。”
“起開!朕是傻子嗎?這點路還走不穩?”
亘安那帶着濃重醉意且極為嫌棄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緊接着,殿門被一股蠻力推開。
寧梓韻深吸一口氣,從容起身,繞過屏風迎了出去。
“臣妾給皇上……”
她福身的姿勢還沒做全,一陣混合着烈酒香與龍涎香的疾風便撲面而來。她身子不穩,驚呼一聲往前撲去,随即被一只滾燙且有力的大掌一把扣住了纖腰。
“朕的皇後……說了多少次,無須多禮。”亘安的頭抵在她的頸窩處,噴出的氣息炙熱而混亂,“你怎麽就是不聽話呢?嗯?不聽話的女人……”
寧梓韻眉頭緊皺,這股濃烈的酒氣讓她感到頭暈。她擡眸望向跟在後頭滿頭大汗的李鶴。
李鶴連忙擦着冷汗解釋:“娘娘息怒,宴席結束時,那些個邊境将領和朝臣輪番敬酒,皇上心裏不快,便多貪了幾杯。後來非吵着要來鳳儀宮,奴才們攔都攔不住。”
亘安醉得極重,雙眼迷蒙,雖然身形搖晃,那只扣在寧梓韻腰間的手卻緊得像鐵箍一樣。
“奴才來扶皇上進內殿吧。”李鶴試探着上前。
可他的手剛碰到亘安的肩膀,便被一股大力猛地甩開。
“滾!別碰朕!朕只要皇後碰……”亘安低吼一聲,複又将頭埋進寧梓韻的發間。
“本宮自能應付,你們退下吧。”寧梓韻無奈,只得對李鶴點了點頭。
好在亘安雖然嘴碎,進了內殿瞧見床榻倒也配合。寧梓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這尊比自己重上一倍有餘的“大佛”安頓在錦被之中。
“呼——”
她跌坐在榻邊的圓椅上,揉着發酸的腰肢,胸口劇烈起伏。
李鶴端了一盆溫水進來,見寧梓韻一臉倦色,忙将浸濕的帕子遞上。
“娘娘,皇上平日裏克制,今日是真喝多了。奴才鬥膽說一句,皇上心裏若沒您,斷不會在這節骨眼上來鳳儀宮。”李鶴一邊觀察着寧梓韻的神色,一邊讨好地笑着,“皇上醒來若是瞧見是您伺候着的,定會龍心大悅。這可是鳳儀宮苦盡甘來的日子啊。”
“苦盡甘來?”寧梓韻接過帕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李公公,這三年,他即便醉得不省人事也是往慶和宮走的,怎麽今日這“苦”就到頭了?”
李鶴被噎得一愣,讪讪地低下了頭,不敢再接話,悄然退了出去。
寝殿內,只餘下一盞昏暗的宮燈在那兒孤獨地跳動。
外頭起風了,風吹動着重重帷幔,發出沙沙的聲音,更顯得這鳳儀宮冷清得吓人。
寧梓韻坐在床沿,借着微弱的光,看着躺在榻上的男人。
他長得确實很好,劍眉星目,挺拔的鼻梁在側臉打下一片陰影。此時的他睡得并不安穩,英挺的眉頭緊緊蹙在一起,口中還在無意識地呢喃。
寧梓韻湊近了些,依稀聽見兩個模糊的詞。
“愛……”
“不愛……”
他是在問淑妃,還是在問他自己?
她伸出手,原本想替他擦去額間的冷汗,指尖還沒觸及皮膚,卻撞上了一雙驟然睜開的深邃鳳眸。
亘安猛地醒了。
他的眼神并不清明,布滿了紅絲,神色怪異地盯着她。
“皇上?您醒了?要喝水嗎?”寧梓韻的手僵在半空,輕聲喚道。
亘安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那種目光,複雜得讓寧梓韻心驚,裏面仿佛藏着滔天的悔恨,又藏着壓抑了三年的狂熱。
“梓……韻。”
他忽地扣住她的手腕,猛然用力一拉。
寧梓韻猝不及防,整個人直接跌入了他寬闊而滾燙的懷抱。
“皇上,您醉了……”她掙紮着想要起身。
可亘安卻翻身而起,将她死死地壓在身下。他粗重的呼吸噴薄在她的臉上,帶着辛辣的酒香。素淨的寧梓韻,在昏暗的燈火下白得像是在發光,那雙受驚的狐貍眼微張,唇瓣晶瑩。
亘安的眸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極沉。他緩緩低頭,向她靠近。
“別躲……求你,別躲着朕。”
他低啞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卑微的祈求。
作者有話說:
下一本想寫看看性格設定的類型:本來一開始設定是男主重生,後來加上了女主穿越的設定。再請小天使們幫忙收藏~~不過芍藥這本應該還很長,沒這麽快結束。預收書名:陛下拒絕設定新皇登基,魏國皇宮多了一位卑微如草芥的醜宮女。沒人知道,她是帶現代記憶與“AI性格系統”胎穿的大周第一才女藍溸溸。本是恪守禮法的世家嫡女,因胞妹替嫁而逃離京城。流落敵國的她隐忍藏拙,甚至利用系統在特定時間內改動魏國皇帝的“性格标簽”以求自保。高冷、溫柔、偏執……她以為能将帝王玩弄于股掌,直到最後才驚覺,剝離掉所有AI設定的他,那顆毫無僞裝的赤誠真心,才是她唯一的解藥。*而重生歸來的魏國皇帝段沭,瘋了般在尋找失蹤的未婚妻。直到他将那名相似的醜宮女調至禦前,躲在梁柱上,親眼看着她洗淨僞裝,露出那張讓他魂牽夢萦的絕色臉龐。可任憑藍溸溸如何拼命在腦海中對系統下達“清除敵意”的指令,眼前的男人卻只是步步逼近,眸中閃爍着不再受任何外力操控的滔天怒火與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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