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029章 燈影綿綿 你當本宮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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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內只留一盞孤燈, 火光羞澀地搖曳着,映照在床幔上的身影交纏若夢。
“梓韻……”
亘安輕撫着寧梓韻的面龐,聲音低啞:“梓韻,你是不是還在氣朕……朕知錯了, 朕真的知道錯了, 朕不該誤會你。”
一句句低喃仿佛從夢中傳來, 像是替淑妃小産一事向她請罪。寧梓韻欲掙脫他的懷抱, 奈何男女力氣懸殊, 她無法推開,只能默默忍受。
眼見亘安的唇欲貼近, 她微微側頭避開。頸側傳來熾熱氣息,讓她全身一僵。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 趁他酒勁上湧、意識朦胧之際輕輕一推, 亘安便順勢倒回床榻,陷入了沉沉睡眠中。
沉穩的呼吸聲傳來,亘安安穩地沉睡,仿佛方才的胡鬧與他無關。
寧梓韻沒有立刻起身, 只是坐在原處,低頭看了他片刻。
燭光昏黃, 将他的輪廓照得柔和了幾分。清醒時那雙陰冷淩厲的眼此刻阖着, 英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整張臉難得顯出一種平靜。她就那樣看着, 沒有任何感觸,只是看着。
“傷害都已造成, 如今再說什麽,又有何意義……”
她輕聲說完,站起身, 在榻邊的圓椅上坐下。拿起書冊,翻開,卻沒有真正看進去一個字。
右手無意識地摸向衣袖,那塊暖玉的觸感靜靜傳來,溫潤而厚實。她把它握在掌心,盯着燭芯跳動,腦中卻是禾凜在波弦宮裏說的那句話——只要你想走,這世上沒人留得住你。
窗縫裏透進來的風把燈火吹得抖了一下,随即又歸于平穩。
屋內太靜,靜到亘安翻一次身的聲響都清晰可辨。寧梓韻不由擡眼,見他側過身去,不動了。她看了片刻,又低下頭繼續翻書。
三年了。
這三年她在鳳儀宮等過無數個夜,哪一個夜裏她不是獨自守着這一盞燈?只是那時守着,心裏還殘存着某種不願承認的期待,如今守着,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有些東西死透了,就再也暖不回來了,這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從前不肯承認,現在承認了,反而輕松。
書裏寫的什麽她半個字都記不住,但那并不要緊,只要手裏有個東西拿着,時間便過得快一些。
“今晚怕是睡不了了。”
她喃喃一聲,又翻了一頁。
*
黎明初現,殿內傳來動靜。打盹的李鶴驚醒,只見寧梓韻自殿中步出。
“娘娘起得真早,可要奴才召宮女來伺候?”
“不必,本宮自去偏殿梳洗便是。還離早朝有些時辰,你莫急着進去。”
李鶴聽她出口便是關心皇上,與總是推三阻四的淑妃截然不同,不禁笑道:“還是娘娘體貼,最懂皇上心意。”
寧梓韻沒答話,只是經過他時投以一抹難以言喻的神色。李鶴一怔——這還是他頭一次見有人比皇上起得還早,理應是皇後疲累才對,怎反倒精神奕奕?再回想寧梓韻那模棱兩可的神情,他心頭隐隐浮現一個大膽的猜測:娘娘昨夜,莫非根本沒上床?
*
偏殿中無人,寧梓韻方敢輕撫腰際,咬牙低罵:“一夜未眠光坐着,這腰快散了……”
酸疼的滋味讓她差點喊出聲,她撇撇嘴,語氣帶怨:“從前盼你你不來,如今沒盼頭了倒自己湊上來,啧。”
發完牢騷,她在偏殿的小墩上坐下,讓腰舒展片刻,腦子卻清醒得很。一夜沒睡,反而把事情想得更透了幾分。
禾凜已有接應的安排,玉佩也在她手裏。邊境的消息再傳來兩三回,亘安便會出征,屆時宮中禁衛力量必然抽調,那便是最合适的缺口。
在此之前,她要做的只有兩件事:一是不讓亘安察覺任何異樣,二是悄悄讓青蕪備好出宮所需的東西。
梳洗完畢,她端了一碗清晨的露水,往寝殿方向走去。
*
睡在寝殿中的亘安也悠悠轉醒。
床幔與朝陽殿不同,他瞬間回神,憶起昨夜與群臣暢飲後,醉意朦胧間讓李鶴扶回了鳳儀宮……記憶中寧梓韻跌進他懷裏的畫面尚歷歷在目,柔若無骨的身子仿佛還留有餘溫。昨晚有沒有吻上,亘安沒印象,他只知道昨天夢裏夢外,眼中都只有她的身影。
他低頭看向床榻,身側空無一人,連一絲溫熱也無,像是一夜無人。
“皇上,是否要先用早膳?”李鶴聽見動靜入內。
“人呢。”他冷不丁問。
未點名,李鶴立刻明白:“娘娘早就醒了,怕吵着您,去了偏殿梳洗。”
亘安神色稍緩,吩咐更衣。外頭小太監恭敬送上一碗解酒湯:“皇、皇上,這是娘娘吩咐奴才送來的……”
“你叫什麽名字。”
“奴……奴才小德……德子。”
“嗯,退下吧。”
見帝王擰着眉心一臉不快,李鶴一個人精自然猜出緣由。“皇上,您別看小德子結巴,做事還是挺利索的,先前娘娘還在麗華宮時他便跟着,也算是忠心的奴才。最重要的是娘娘用的順手,把他升到鳳儀宮的總管,您若随意遣散,只怕娘娘會不高興。”
“朕倒不知你何時這般懂朕了?”亘安冷哼了聲。
“不敢當不敢當,若說懂皇上,奴才哪比得過皇後娘娘,她可是自幼就陪伴在您身側,奴才算哪根蔥啊。”
“算你有自知之明。”
正說着,寧梓韻端着一碗清露水入內,便見主仆倆交頭接耳。
“皇上,這是清晨的露水,擦拭臉龐最能提氣安神,做事事半功倍。”
“皇後有心了。”
亘安已換上墨色朝服,與昨夜醉态全然不同。李鶴遞上腰帶,眨眼暗示,寧梓韻雖有些茫然,仍伸手替他束帶。纖白的手輕繞于腰後,動作生疏卻極其認真。
亘安緊盯着她低垂的眉眼,忍着想親近的情緒,生怕一個動作驚走了眼前人。他環住她的腰,腰又細又軟,身上不斷傳來陣陣馨香,竟讓他第一次産生了不去早朝的念頭。
但他還是把這荒謬的想法壓了下去。
“梓韻……”
寧梓韻還在低頭和腰帶奮戰,她從沒替人系過,難免手生。聽見亘安的呼喚,她揚起頭:“嗯?”
恰好,他的吻落在了臉龐上。
她瞬間僵住,旋即神情恬然:“時辰不早了,皇上該早朝了。”
笑容恰到好處,無可挑剔,連亘安都未察覺異樣。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臉蛋:“好,待會朕陪你用膳。”
寧梓韻恭送他離去。待那抹明黃色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她随即抽出帕子,用力擦拭臉上那片被吻過的地方,仿佛沾染了什麽污穢。
帕子丢入紙簍角落,她低聲呢喃:“看來……計劃得提前了。”
*
邊境的紛亂頻頻傳來,寧梓韻聽見消息先是一愣,而後思量了一番。
“事情的順序皆與前世無異,但因我的選擇産生了變化,多了許多前世從未發生的事,倒也是個不安定因素。”
寧梓韻嘴裏含着一顆話梅,酸酸甜甜的滋味讓她開了脾胃。用膳前想再沏一壺大紅袍,正欲喚青蕪煮茶,便見她匆匆來報:“娘娘,淑妃娘娘在外求見。”
“淑妃?”寧梓韻挑眉。這位一向視她如仇,除例行請安或争寵之舉,鮮少踏入鳳儀宮。今幾個是怎麽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請至正殿,本宮更衣後便至。”
夏日漸近,風中皆是悶熱。寧梓韻換上一襲輕透的水袖宮裝,用涼水擦過身子,才赴正殿。
“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冒昧前來,莫要驚擾了娘娘。”
淑妃一改平日跋扈,對寧梓韻恭敬有加。青蕪緊抿着嘴,緊緊盯着淑妃,深怕她有後招想傷害主子。
寧梓韻狐貍眸微眯,擡手讓她坐下說。
“妹妹今日前來,有何要事?太醫吩咐妹妹要好好休養,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多謝娘娘關懷,臣妾身子已無大礙。”
若忽視掉濃重的妝容,淑妃臉色雖紅潤,但身子不如從前般瑩潤,手腕纖細得近乎骨感,與太醫回報的進補狀況明顯不符。
見寧梓韻沒回話,淑妃心裏沒底,也只能豁出去。“娘娘應該知曉邊境動蕩之事。”
“嗯。”寧梓韻點頭,漫不經心。
淑妃咬唇道:“皇上打算親征……”
寧梓韻狐貍眼佯裝閃過錯愕:“禦駕親征?情勢竟危急至此?”
淑妃似得了安慰,語速加快:“是,臣妾親耳所聞,皇上要臣妾安分守宮,不可妄動。可是娘娘……”
聽淑妃這麽一說,許多事都有了解釋,怪不得這幾日禁衛軍戒備森嚴。
“所以,淑妃此來所為何事?若是想讓本宮為你求情允你伴駕,那你可以回去了。”寧梓韻一語戳破,面上笑意未減。
淑妃臉色變幻數次,終冷笑:“這些日子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本宮的笑話?”
憶及那日禦花園中,她滿懷誠意請命願随駕遠征,卻被皇上一句“女子不得入軍營"冷冷斷絕,語調之冷,昔日溫存仿佛幻影。
“你當本宮很閑?”
寧梓韻微偏首,目光淡淡掠過她的臉,神情如霜雪凝結,冷靜中帶着疏離,竟似連一絲波瀾都懶得施予。
“淑妃若真閑得慌,倒也無需日日費心妄測旁人是否取笑于你。有這功夫,不如多操心操心你的慶和宮。”
語落無波,卻仿佛冷月橫空,凜冽透骨。淑妃咬牙切齒地看着寧梓韻離去的背影,那一抹紫色,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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