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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036章 琉璃映心 那是她化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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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036章 琉璃映心 那是她化成

絲竹樂曲袅袅入耳, 宛如輕煙在梁柱間盤旋。天字廂房內別有洞天,不僅隔絕了外頭的嘈雜,更顯出一份矜貴的靜谧。

不同于酒樓外頭江南水秀的溫婉風情,這裏的裝潢風格更顯異域華貴。厚重的暗金色帷幕垂落, 遮掩了前方通往觀景臺的石階。腳下的地磚花紋猶如玫瑰盛放, 那是用秦國特産的瑰岩細細雕琢而成, 觸感溫潤。

寧梓韻踏進來的時候, 第一眼先落在了那幾盞懸在梁上的宮燈上。燈罩是磨砂的, 光透出來是暖的,比大周宮裏的燈光更柔, 照在人臉上不刺眼,倒像是特意為讓人放松而設的。她沒說話, 只是在門口站了一瞬, 把這裏的氣息先收進來。

角落裏有一爐香在燒,氣息清淡,是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木香,不濃, 只是散在空氣裏,不經意就聞見了。寧梓韻在大周宮裏住了三年, 那裏燒的都是龍涎香, 稠膩, 像是要把人裹住。這種輕的、散開來的香氣, 反而讓她覺得可以自在地呼吸。

她暗自思忖:自己這一場以命為注的逃亡,是否真的賭對了人?禾凜身居高位, 聲望顯赫,卻待她這般毫無保留地好。若說這只是為了報答當年的救命之恩,那這份情, 實在沉重得令她難以承受。

她正神情微怔,手腕忽然被一股溫熱的力道輕輕一扯,下一瞬便穩穩地被按坐在了一側的圓椅上。她下意識擡眸,本以為是青蕪,卻撞進了一雙溫潤如玉、帶着笑意的眼中。

“怎麽心事重重的?”禾凜淡聲問道,語氣裏透着一絲不動聲色的調侃。他自然地收回手,順勢提過桌上的白瓷壺,為她斟了一杯熱茶,推到她面前。

青蕪和阿元站在不遠處,瞧着這一幕,皆有些瞠目結舌。

“這算不算是……公然示好?”青蕪湊近阿元,用眼神示意。

阿元心領神會,連連擺手,壓低聲音道:“你可別問我,主子之間的事,哪輪得到咱們當下人的置喙。”說罷,他又故作老成地轉移話題,“不如好好看看這場賭石拍賣,說不定能碰上個貴人,從此飛黃騰達呢。”

青蕪毫不留情地翻了個白眼:“當奴婢的首要職責是照顧主子,我可沒元公公您這般高遠的志向。”

“您說是吧,元公公。”

阿元被她一句一個“公公”叫得頭皮發麻,心裏叫苦不疊。若不是為了在秦地暗中行事方便,他哪願意披着這層皮?

“青蕪姑娘忠心可嘉,郡主有你是她的福氣。”阿元讨好地笑道,“這酒樓是三爺的,安防自然無虞。更何況爺親自陪着郡主,你還有什麽好擔憂的?今日拍賣不僅有賭石,還有各國搜羅來的稀罕小食,錯過了豈不可惜?”

阿元見青蕪眼底的戒心松動了不少,便半推半就地領着她走向一旁的膳食區域,背過身去時,不着痕跡地打了個手勢,示意隐藏在暗處的影衛護好主子。

此時,禾凜持起一枚玉質打造的方形牌子,向寧梓韻陳述着規矩:“看中喜歡的東西或原石,便舉起這牌子喊價。除非口頭加價,否則默認一次舉牌以五兩為底。”

說罷,他将溫潤的玉牌輕輕放入寧梓韻手中。

冰涼的觸感讓寧梓韻從混沌的思緒中徹底回神。她垂眸看向那塊玉牌,玉質晶瑩剔透,內部精巧地雕刻着花影,她手中這塊正是一朵怒放的芍藥。

“真美。”她忍不住感嘆。

禾凜嘴角微勾:“能進天字廂房的皆是權貴,所用之物自然要與身份相稱。你若喜歡——”

見禾凜又要說出什麽讓她受寵若驚的話,寧梓韻連忙截斷:“不用!有一塊把玩便夠了。”

禾凜愣了下,随即發出一陣悅耳的輕笑:“好,聽寧寧的。”

賭石拍賣正式拉開序幕。這場盛會除了賭石,還穿插着許多從西域運來的奇珍異寶,臺下許多富商名流正是沖着這些好貨來的。随着一聲聲喊價,幾件珍品順利拍出,終于來到了賭石環節。

寧梓韻托着腮看着臺下那些富商争得面紅耳赤,心裏頭的緊繃一點一點地松開了些。逃出來了。這件事在剛才那一個時辰裏,被鋪天蓋地的新鮮與陌生壓着,她還沒來得及好好想。此刻坐在這裏,看着眼前這副跟深宮截然不同的熱鬧,那種"真的出來了"的感覺才慢慢浮上來。

“憑直覺出價即可,不必替你三哥省錢。他那私庫裏的寶貝,幾輩子也花不完。”禾凜打趣道,眼神柔和,讓寧梓韻一時想不出拒絕的詞。

“好嘞各位官爺!接下來的珍品是一件琉璃首飾,起拍價五十兩。歡迎各位競價!”

随着拍賣臺上小二洪亮的嗓音,寧梓韻輕眨雙眼,順勢将目光從禾凜身上挪開,望向臺下。

她原本只是抱着長見識的心态随處看看。臺上的小二把那枚首飾托在紅布上高高舉起,在燈下轉了一圈,月牙形的輪廓映着光,寧梓韻的目光無意識地追過去,跟着那道弧線轉了半圈——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那枚首飾,她認得。

那是一枚弦月造型的琉璃飾品,月牙微彎,其右下角卻有一處紮眼的缺口。

那是她化成灰都認得的東西。

她親手做的,親手放進母親棺木裏的,再沒有第二件。

“怎麽會在這裏……”

心中驚濤駭浪,四肢的力氣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什麽抽走了,連手裏的玉牌都快握不住了。禾凜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側過頭,看見她臉色驟然泛白。他沒有出聲,只是極輕地握住了她顫抖的手,借着她的手舉起了那枚刻有芍藥的玉牌,語氣平靜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五千兩。”

全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随即嘩然。

“是我眼拙了?那東西值五千兩?”

“誰知道呢,興許是上頭的貴人為博紅顏一笑,千金擲地吧。”

衆人竊竊私語,紛紛擡頭望向天字廂房,卻只能看到重重輕紗後朦胧的剪影。

寧梓韻此時才回過神來,有些慌亂地握住禾凜的手臂:“三哥,你瘋了?那東西根本不值……”

禾凜眼神靜如深潭,他并不急着抽回手臂,只是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寧寧,看來三哥要教你第一課了。”

他語調依舊溫柔,指尖卻細致地抹去了她唇邊因為緊張而殘留的一絲茶漬。

“值與不值,不在于銀兩,而在于這東西對你有多重要。只要是你想要的,哪怕傾家蕩産,也值得。”

片刻後,那枚琉璃首飾被恭敬地送到了廂房內。禾凜将其放在掌心,遞到寧梓韻眼前:“本王從未想過窺探你的過往,但本王盼着你能全心信我。”

“為什麽?”寧梓韻握着那枚冰涼的琉璃,聲音有些哽咽。

“因為本王能重返秦國,皆因寧寧當年相助。無論你信與不信,本王對此終生感激。”他神色坦然,目光如炬。

寧梓韻的心房終于松動了一角。

她想起剛才他握住她的手舉起玉牌時,那個動作有多自然,自然得像是早就做過無數次一樣。她當時太慌了,沒來得及去想這件事。此刻靜下來,才隐約覺得,這個人和亘安到底是不一樣的。她說不清楚哪裏不一樣,只是感覺不一樣。

她垂下眼睫,借着燭火看向那枚琉璃。

缺口處雖細微,卻清晰可見。裏面還封着她當年淘氣撒進去的一粒細碎金箔,那是她從母親妝臺上偷來的,那年她不過六歲,以為藏在裏頭就是秘密,就是她和母親才知道的事。後來母親走了,再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那粒金箔的存在。

此刻它就在她的掌心裏,冰涼的,安靜的,像一段從未消失過的舊時光。

這麽多年過去了,那粒金箔還在裏面。完整的,沒有人動過。

寧梓韻的鼻尖微微一酸,低下了頭。

“确定是它嗎?”禾凜問。

“确定。”寧梓韻輕聲道,“這缺口是我幼時撲向母親時撞壞的,那次我還被罰跪了祠堂……後來,我親手把它放在了母親枕邊。”

她握緊了那枚弦月,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良久,她才低聲開口:“三哥……若是不為難的話,咱們前往秦都的路上,能不能在月霞鎮停留片刻?”

月霞鎮在清安鎮東北方,而禾凜原本制定的路線是直取西北。但他沒有半分遲疑,點頭道:“本就打算從那邊繞行,不麻煩。”

“謝謝三哥!”寧梓韻終于破涕為笑。那淚還沒乾,笑就出來了,弄得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着,反而比平時多了一分難得的鮮活勁兒。

禾凜看着她,沒有說話。

她笑起來的樣子,和他在寧府見過的那個少女一模一樣,眼睛彎起來,兩側淺淺的弧度,像是把整個人都照亮了。那些年,他以為自己已經把這張臉忘得差不多了,沒想到此刻撞見,還是分毫不差。

他轉過臉,看向窗外那片夜色,嘴角壓了壓。

得再等等。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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