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1章 第037章 錦夢成空 你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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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037章 錦夢成空 你怎麽……

“嗚——”

充斥着肅殺之氣的軍營大帳內, 寒風穿透簾縫,帶起一陣令人膽寒的哨音。微弱的啜泣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李思然跪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單薄的身子如狂風中的殘葉般劇烈抖動。

她死死咬着唇,哪怕嘗到了血腥味, 也不敢發出半點大的聲響, 生怕驚擾了上首那尊如冰雕般的男子。

她已經跪了整整兩個時辰。

膝蓋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劇痛從小腿鑽入骨髓。她身後, 兩排披甲衛兵如鐵鑄石雕般冷峻伫立,投下的陰影将她重重籠罩。坐在主位龍椅上的男人, 一手撐着額頭,眼簾微垂, 仿佛正陷入沉沉的假寐。他那一向俊美且多情的面容, 此時宛若覆了一層萬年不化的寒霜,連一絲一毫的目光都不屑分給她。

李思然眼眶紅腫,淚眼婆娑地望向亘安身側——那是正執着羽扇小心翼翼伺候着的李鶴。

往日裏,只要她一個眼神、一點打賞, 這位太監總管總能巧妙地替她周旋,讓她在帝王的薄怒中化險為夷。

“……李公公……”她幾乎是用氣聲在哀求, 聲音顫抖得如秋風中搖搖欲墜的枯葉。

然而, 話音未落, 李鶴那常帶笑意的臉龐卻冷冷地瞥了過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應聲, 反而眼中閃過一絲嫌惡,對着身側的衛兵使了個眼色。

随即, 兩個侍衛大步上前,在那李思然驚恐的注視下,粗魯地将一塊滿是污穢的粗布塞入她口中。

“唔!唔唔……”

“淑妃娘娘, 喔不對,現在該稱呼您為李美人才對。”李鶴緩緩搖着扇子,聲音四平八穩,卻透着徹骨的涼意,“李美人,得罪了。皇上方才下了死命令,要您好好跪着。沒旨意,誰也準開口。奴才不過是照令行事,皇上的性子……您侍奉了三年,應當最明白,不是嗎?”

李鶴皮笑肉不笑地垂下眼簾,那副看喪家之犬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李思然。她那雙曾經盛滿靈氣的杏眼,如今只剩下扭曲的不甘。

她猛地伸出手,先是顫抖地指着李鶴,随後又指向依舊紋絲不動的亘安。

亘安甚至沒聽她一句辯解,便在大衆廣庭之下剝奪了她的封號,降為最末流的美人,讓她在滿營将士面前受盡屈辱。更讓她崩潰的是,為了立威,亘安竟然當着她的面,将她的心腹小娟當場斬殺。

她低頭看着自己殘破的裙擺,上面的點點暗紅,正是小娟臨死前濺上的血。

“大膽!竟敢在禦前指桑罵槐,直指當今聖上!”李鶴面色一變,語調陡然拔高,“來人,把她那只不規矩的手給朕砍了!”

兩個衛兵動作極快,在李思然連尖叫都來不及發出的時候,已經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

刀光如電,劃破了大帳內昏暗的光影。

“噗——!”

右臂齊肘而斷,鮮血如泉湧般噴濺在冰冷的地板上。李思然痛得雙眼暴突,張大嘴想要慘叫,卻被衛兵死死捂住口鼻。她像一條離了水的魚,在地上瘋狂地抽搐、癱軟,渾身沾滿了泥土與血污。

帳中血腥味迅速彌漫,濃烈得令人窒息。

李思然幾乎要痛死過去,可心底那股瘋狂的執念硬是撐着她不肯閉眼。她不信!她不信那個曾夜夜與她相擁、喚她“愛妃”的男人,竟能狠心至此!

她用僅存的左臂,一點點地在血泊中向前方爬去。每一寸的挪動都帶出一條長長的血痕,臉上的淚水、汗水與泥血混雜在一起,凄慘得如地獄爬出的惡鬼。

後方的衛兵作勢要将她拽回,卻被李鶴一個陰冷的眼神制止。

李鶴緩步上前,靴底重重地踩在了李思然那只吃力支地的左手背上。

“咔嚓——”

指骨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帳內清晰可聞。李鶴腳掌一旋,睨着腳下如同爛泥般的女人,陰恻恻地笑了:“李美人,您還真是學不乖啊。咱家都說得這麽明白了,別叨擾皇上,您怎麽就聽不懂人話呢?”

李思然痛得眼前陣陣發黑,目眦欲裂。若眼神能殺人,李鶴此刻怕是已被她千刀萬剮。

“啪!啪!”

李鶴手中的拂塵如同毒蛇般抽打在她的背上,本就破碎的衣裳瞬間綻開幾道血口子。在那怵目驚心的鞭笞聲中,那個坐在高位上“假寐”的男人,終于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狹長的鳳眸裏,沒有一絲溫度。

李思然象是見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撞開了衛兵的阻攔,撕心裂肺地吼出了口:“皇上……皇上!求您……聽臣妾解釋!只要一下……一下就好!”

亘安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終于開了口,聲音卻沙啞得如同砂石磨過。

“愛妃,你想和朕說什麽?”

這一聲久違的“愛妃”,讓李思然燃起了最後一絲希冀。她忍着劇痛跪直身子,滿眼哀婉:“皇上……臣妾真的只是想念您,想來軍營照顧您,臣妾發誓絕對沒有窺探軍機的心思……您最了解臣妾的,不是嗎?”

她哭得肝腸寸斷,卻沒注意到李鶴眼中那一抹近乎憐憫的譏諷。

亘安站起身,玄色的龍袍劃過冰冷的地磚,發出的摩擦聲像是死神的低吟。他一步步走到李思然面前,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溫柔的笑意,那是李思然曾經沉溺了三年的溫柔。

她下意識地伸出左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角,甚至想要他像從前那樣将她擁入懷中安撫。

“砰——!”

下一秒,亘安猛地一掌按住她的後腦,将她的臉狠狠扣在了一旁的案幾上。案邊的小刀離她的眼球不過寸許。

那力道大得幾乎要将她的頭骨捏碎。

“李思然,你以為朕生氣,是因為你私自跟來軍營?”亘安伏在她耳邊,嗓音陰沉得象是來自地獄最深處,“你怎麽……還是這般蠢?”

李思然渾身一僵。

上一次聽他喊她的全名,還是在三年前的那個酒樓。那時候,亘安只對她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倒是有點像'她',可惜,沒她那般倔。”

第二句是:“只要你乖乖聽話,朕就許你一世榮華。”

在那一瞬間,李思然如遭雷擊。她終于明白了。

這三年的萬千寵愛,這三年的錦衣玉食,她不過就是一個影子!她是寧梓韻的影子,也是用來迷惑太後、平衡寧家權勢的一塊抹布!

“哈哈……哈哈哈哈!”

李思然突然瘋了一樣大笑起來,笑得眼角滲出了鮮血,“亘安……你夠狠!我傻……我真傻!我竟然以為這三年來,你對我哪怕有一分真情……”

她喘着氣,那股笑停不下來,停下來就要哭,哭了就沒了氣力。她不想在這裏哭,她只剩這一點尊嚴。

“廢話少說,朕只問你最後一遍。”亘安拿起那柄小刀,冰冷的刀鋒貼在她的臉頰上,一寸寸劃過,“她人在哪裏?”

李思然冷冷地看着從臉頰滑落的血珠,事到如今,她對生死已再無畏懼。

“皇上既然如此神通廣大,肯定已經查到了吧?”她笑得極其快意,帶着玉石俱焚的狠辣,“我讓人在那馬車的輪軸上動了手腳,浸了桐油。那馬車跑得越快,燒得越旺……如今,怕是早已翻落在哪座荒山野嶺,化成一堆焦炭了吧!”

頸間的力道驟然加重,亘安的呼吸變得粗重如野獸。他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這種失控的反應讓李思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原來,他也會痛。

“你心疼了?哈哈!你不是一向最厭惡她嗎?我是在替你動手啊!”李思然嘶吼着,“可憐的寧梓韻,生前不得丈夫半分憐愛,死後竟也沒人能為她收屍,真是……死得好啊!”

“噗——!”

亘安手中的小刀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她的腹部。

李思然連吐數口鮮血,整個人伏倒在案,氣息微弱。她用最後的意志,死死拽住他的衣角,斷斷續續地問道:“我……就想問……最後一句……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亘安面無表情地抽回衣角,聲音冷得不帶半點起伏。

“你以為,朕會讓你這種髒東西,留下朕的血脈?”

“至始至終,朕從未碰過你。每當看見你那張模仿她的臉,朕都覺得惡心。”

這幾句話,比這帳外的寒風更冷。

李思然瞳孔驟縮。最後一根理智的弦,斷了。

她一邊噴着血跡,一邊瘋狂地在案上磕頭,撞得頭破血流,笑聲回蕩在大帳上方,驚得滿營将士噤若寒蟬。

“哈哈……報應……都是報應!”她擡起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死死盯着亘安,“就算她活着,她也絕不會再愛你了!沒有女人會愛一個滿身算計、冷血至此的怪物!”

“亘安……你根本不配得到愛!你會在你的皇位上,孤獨地爛掉!我等着你……在下面等着你……”

李思然咽下了最後一口氣,眼眶中布滿血絲,死死地盯着上方的黑暗。

那目光裏,最後一刻,有的不是恨,而是不甘。不甘自己活了這一場,什麽都是假的。

慶祥三年冬,寵冠六宮的李美人突染惡疾,暴斃于随軍途中。無人知曉真相,唯有那一灘被洗刷乾淨的血跡,見證了一個棄子如何慘烈地終結了她那場奢靡的錦繡殘夢。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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