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2章 第038章 夢醒斷魂 戲演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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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038章 夢醒斷魂 戲演砸了,

李思然的屍身被拖走時, 像一袋毫無重量的敗草。

亘安坐在陰影裏,連眼睫都未曾顫動半分。李鶴敏銳地捕捉到那一記冷漠的眼神,心領神會,揮手示意侍衛快動作。

不過轉瞬, 帳營內的血腥與污穢被清掃得一乾二淨, 唯餘角落裏一束芍藥靜靜綻放。那花瓣紅得近乎妖冶, 在沉悶的空氣中幽幽散發着冷香, 仿佛在嘲弄這帳中名為“深情”的荒冢。

李鶴不敢驚動沉入思緒的帝王, 他弓着腰,腳尖點地, 正打算借着這空檔溜出去。他這肚子早就敲起了退堂鼓,餓得很。

方才見過了血, 他眼下只想喝碗清淡的蛋花湯, 好生安撫一下受驚的五髒廟。

誰知,腳剛挪開半步,身後便傳來了那道沉如古潭的聲音。

“你也覺得……皇後她,很可憐嗎?”

亘安凝視着那束芍藥, 目光迷離。那花朵嬌豔欲滴,像極了初見寧梓韻時她那雙含笑的眼, 教人一眼沉淪, 卻又在清醒後滿心荒涼。

“這……”

“朕讓你說就說。李鶴, 你什麽時候也學會這般畏首畏尾了?”

話音剛落, 一只白玉茶盞擦着李鶴的耳際飛過,帶起的風驚起他幾縷鬓發, 随即在後方的屏風上撞得粉碎。

李鶴雙膝一軟,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聽着都疼。

“既然皇上要奴才說實話, 那奴才便拼了這條賤命,如實禀報了。”李鶴咬咬牙,心一橫,左右是個死,不如吐個痛快,“皇上從前對皇後娘娘,确實……過分了些。太後在時您尚且維持面子,可一旦太後移駕,您便将娘娘當成空氣。她半夜熬的粥,您讓奴才倒了;她精心備的生辰禮,您看都不看就鎖進庫房。這般冷遇,換做誰,心能不涼透?”

李鶴越說越覺得替寧梓韻不值,索性豁出去了:“也就娘娘性子溫順才肯忍。換做旁人,早就想方設法逃出這沒有溫情的囚籠了。您既然從未碰過慶和宮那位,又何苦瞞着娘娘?偏要在那兒演戲,這下可好,戲演砸了,人……人也沒了。”

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蠟燭偶爾爆開的一聲輕響。

李鶴心底一毛,趕緊找補:“不過娘娘畢竟是尚書府出來的大家閨秀,最是知書達禮。待她歸來,聽了您的解釋,定會……”

話音未落,亘安猛地一腳踹在他肩頭。李鶴踉跄倒地,愣是不敢叫出聲,只能賠着笑臉縮在一旁。

亘安起身,走到那束芍藥前。他伸手,掌心收攏,将那盛放的花骨朵生生揉碎,殘破的花瓣如血般墜地。

“旁人瞧着都覺得委屈,更何況是她。”他聲音低啞,透着一股近乎自虐的悔意,“朕想彌補,想把這三年的虧欠都還給她。可如今,朕把她弄丢了。”

他轉過頭,死死盯着李鶴:“你們是不是都覺得,皇後不是失蹤,而是蓄意出逃?”

李鶴屏住呼吸,不敢應聲。

“你以為朕想不到嗎?朕只是不敢承認。”亘安自嘲地大笑三聲,眼中卻毫無笑意,“搜遍周遭七日,連片衣角都尋不着。她那樣怕黑、怕疼的一個人,若非早有謀劃,怎敢在衆目睽睽之下引火焚宮?妙啊,真是妙極了!”

他想到臨行前寧梓韻那反常的溫柔與嬌嗔,原來那都是告別,是他這輩子聽過最溫柔的詛咒。

是夜,亘安屏退左右,獨坐帳中。他一手拎着酒壺,一手支着額頭,在那明明滅滅的燈火下,神色恍惚。

“你也是重活一世之人嗎?”他對着虛空喃喃自語,“倘若是,你為何還要在那幾日裏對朕笑?倘若不是,你又為何逃得如此決絕?”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朕明明已經想好了……為什麽!”

哐當一聲,酒壺在地上摔得稀碎。碎片劃破了他的手腕,血珠順着指尖滴落在他的衣袍上,他卻像失了魂一般,不知痛楚。

帳外,剛想進營帳換燭火的小太監被李鶴一把攔住。李鶴站在帳簾外,聽着裏頭那些斷斷續續的呢喃,一動不動。夜風把帳簾吹起來,又放下,吹起來,又放下。他已經在這裏站了一個多時辰了,腳底早麻了,腰也酸了,但他沒有移步。

小太監壓低嗓子:“師傅,皇上他……”

李鶴掀了掀眼皮,像個看透紅塵的老僧:“咱家方才睡着了,什麽也沒聽見。你也是,明白了嗎?”

小太監忙不疊地點頭,縮在帳外打起了哈欠。

而李鶴雖閉着眼,耳中卻清晰地聽見帳內傳來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泣。他嘆了口氣——主子這輩子,怕是都要困在那場大火裏出不來了。

李鶴當了這麽多年太監,見過數不清的主子,有志在天下的,有貪圖享樂的,有心狠手辣的,也有溫文爾雅的。可像眼前這位,他還是頭一回見。能把一個女人惦記至此,搭上了整座大周、整盤棋局,只為了搏那人回頭看他一眼。

值得嗎。

李鶴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夜帳裏那些話,他一句也沒聽見。

“朕都想好了,等打完仗,帶你去江南……你最怕冷,那裏春暖花開,你定會喜歡。”

他端起酒壺,發現早就空了,便把空壺擱回桌上,看着那截粗陶的壺口,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先前的視而不見,是朕瞎了心。你怎就不肯再多等我幾日?就幾日,朕便能光明正大地告訴你……”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說給黑暗裏的什麽人聽。

亘安伏在案上,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我心悅你,很久,很久了。”

深夜,一縷清涼的夜風吹開帳簾。

一雙精美的繡鞋踩過地上的碎瓷片,停在亘安身側。女子輕嘆一聲,解下身上的披風,溫柔地覆蓋在醉倒的男子背上。她注視着他眼底那抹濃重的青黑,搖了搖頭,随即便随同身旁的高大男子離開了。

“太上皇,太後,皇上他還沒醒。”李鶴一見救星駕到,喜得眉梢亂顫。

亘澤擺了擺手,示意不必行禮:“讓他睡吧,這爛攤子,等他醒了朕再找他算賬。”

語畢,他牽起藍渺渺的手,另一只手輕攬她的肩膀,耐心地聽着懷中女子小聲的碎碎念。兩人的背影在月色下顯得極度合拍,倒襯得這大周軍營裏的殺伐之氣淡了不少。



隔壁帳營。

藍渺渺從行囊中取出一幅未完成的畫作,精致的眉頭緊鎖:“阿澤,你覺得他這道坎,能跨過去嗎?”

亘澤冷哼一聲,指節有節奏地敲擊着木案:“是男人就得跨過去。哭哭啼啼像個奶娃,朕當年打江山的時候,他還在襁褓裏吃奶呢。大周交到他手裏三年,差點讓匈奴鑽了空子,真是廢物。”

見藍渺渺眼眶微紅,一副要垂淚的模樣,這位曾經殺伐果斷的戰神瞬間卸了火,動作熟練地将人抱在腿上輕哄。

“渺渺,我的好芙蓉,我就是随口一說。你別哭,你一掉眼淚,我這心都碎成渣了。”

藍渺渺抽了抽鼻子,靠在他肩頭悶聲道:“我不是怪你,我是怪我自己。我早該發現那些夢魇不對勁……倘若我能早點算到那孩子要走,或許就不至于……”

她停下來,沒有繼續說。帳外傳來遠處營地更換守衛的號聲,沉悶的,回蕩了一下就消失了。

亘澤吻去她眼角的淚珠,無奈道:“傻丫頭。那小子自個兒作的死,怪不得旁人。該提醒的我們早說了,他不珍惜寧家那個姑娘,現在才來後悔,那是他自負。別人随便煽點陰風,他就信了,蠢得讓我想自己生一個。”

藍渺渺輕捏他的衣角:“他畢竟是我養大的。他信了那些讒言,也是因為太害怕失去。但現在……”

她想起白玉畫筆勾勒出的那些虛影,神色愈發沉重。

亘澤見狀,故意挑了挑眉,試圖活躍氣氛:“你想怎麽幫?總不能直接告訴他,關于“重生”這件事,他的養父和養母才是真正的行家裏手吧?”

藍渺渺語塞,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這麽多年了,這男人雖然寵她寵得沒邊,但這“直言不諱”的臭毛病,真是一點沒改。

“不過,既然那個寧家丫頭也回來了,這局棋,倒是有意思了。”亘澤摟緊懷裏的人,目光看向遠方,“我倒是想看看,這兩個'回來'的人,能不能把這死局給走活了。”

藍渺渺沒有接話,只是把那幅未完成的畫卷輕輕展開了一角。畫中人的面容還沒有勾好,只有眼睛畫完了——清冷,安靜,帶着某種遙遠的執念。

她看了許久,才慢慢地将畫卷重新卷起,放回匣子裏。

外頭的號聲已經停了,營地沉入了深夜的寂靜。亘澤看着她将匣蓋合上,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多說什麽。

兩個人并肩坐在燈火下,都沒有說話。帳外偶爾有巡邏的腳步聲經過,在砂石地上踩出細碎的聲響,又漸漸遠了,消失在夜色深處。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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