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3章 第039章 願影心燈 其實變相就

關燈
第33章 第039章 願影心燈 其實變相就

月霞鎮

趕了數日的路程, 一行人終于抵達了寧梓韻記憶中的故土——月霞鎮。

夕陽正緩緩沒入遠山層疊的輪廓,餘晖如碎金般灑落在鎮中心的千鏡池上。湖面水平如鏡,倒映着晚霞的瑰麗,粼粼波光閃爍, 宛如墜入凡間的仙境, 美得令人屏息。

自從在拍賣會上見到那件琉璃弦月首飾, 寧梓韻的心神便始終有些恍惚。她總覺得這一切巧合得不尋常, 指尖不自覺地隔着輕薄的衣料, 摩挲着頸後那枚重新系上的墜子。

她将那琉璃飾品配了紅繩,時刻貼身佩戴。許是心底對母親的思念太甚, 自從戴上它,她便頻繁夢回兒時, 那些模糊的片段逐漸拼湊出與母親相處的點滴。

她渴望探尋當年的真相, 卻又心存畏懼——怕那真相太過沉重,會将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再次擊碎。

記憶中的湖畔,溫柔的母親總是牽着她的手漫步,輕聲念着畫冊上的故事。故事情節早已模糊, 可那份如水般的柔情與安定,卻跨越了兩世, 依舊刻在骨子裏。

她記得母親的手是涼的, 手背上有一道細小的疤, 是被硯臺磕到留下的。那道疤她小時候摸了無數遍, 摸着摸着就睡着了。如今再想,連那道疤的形狀都快記不清了。

思緒飛散間, 寧梓韻盯着眼前的湖景出了神,連身旁禾凜低沉的喚聲也未察覺。

直到頭頂被溫熱的指節輕輕敲了一下,她才如夢初醒, 轉頭輕喚:“三哥?”

這幾日的相處,她已能自然而然地喊出這個稱謂,不似初時那般拘泥羞赧。

禾凜壓下眼底翻湧的暗流,溫聲道:“這幾日便先在此歇下。我已派人去各處查探,若有關于那件首飾的線索,定會第一時間告知。”

見她柳眉微蹙、愁思未解,他忍不住又補充一句:“三哥答應你的事,何曾食言過?寧寧莫非還是不信三哥?”

“沒有的事!”她脫口而出,反應之快連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紅着臉補救道:“自然是信的。只是……太久沒回來,有些近鄉情怯,一時失神讓三哥見笑了。”

禾凜想起她年幼時便被送往京城尚書府,寄人籬下,一晃竟已近二十年。這些年她困于深宮,心中雖一直挂念母親的故鄉,卻終究身不由已,那處境想來确實艱難。

“既然回來了,那可得勞煩寧寧帶三哥好好逛逛,讓三哥也一飽眼福。”

寧梓韻水光潋滟的狐貍眼眨了眨,看着眼前這個想盡辦法哄她開心的男人,終是壓下心底的陰影,輕笑點頭。

為了不在這純樸的小鎮引人注目,寧梓韻再三确認面紗遮掩妥當,才掀起車簾。由于這輛馬車是臨時借用,踏板設計偏高,她上下車都需藉助繡凳。

她拎起裙擺,習慣性地朝車門邊的思洛伸出手。

思洛動作極快地穩住了她的手,那一瞬的厚實與溫熱,讓寧梓韻倍感安心。

終于踏上平穩的青石地面,她默默松了一口氣,正要收回掌心,忽覺異樣。她餘光瞥見思洛不知何時竟站在了她的左側——那麽此刻正緊緊牽着她右手的,又是誰?

心中掠過某個大膽的猜測,面紗下的耳垂瞬間染上了誘人的緋色。

瞧見那雙狐貍眼中閃過的窘态,禾凜也不再貪戀掌心那一抹嬌嫩,大方松了手,神色自然道:“時辰還早,寧寧帶三哥去街上瞧瞧吧。”

寧梓韻點頭如搗蒜,雙手死死攥着衣袖,小碎步走得飛快,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架勢。

禾凜看着前方那欲蓋彌彰、越走越急的背影,低笑一聲,握拳掩住嘴角那一抹得逞的弧度,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她怎麽可以,這麽可愛。

阿元與康騰緊随其後,将方才那溢滿甜膩氛圍的畫面收進眼底。

阿元早已從最初的驚駭變得習以為常,只是牙根偶爾還會泛酸,覺得這場面有些“辣眼睛”。

反倒是跟随時間尚短的康騰,從未見過自家主子這般模樣。在他印象中,秦國攝政王當年身為太子出獵時,多少名門貴女假借扭傷、迷路之名想要求助,主子雖噙着溫潤笑意,眼底卻冷若冰霜,看人都像看石塊,半個眼神都不屑施舍。

在那京城貴女圈中,主子可是有着“笑面閻羅”的雅稱。

康騰不禁感嘆:怪不得那些庸脂俗粉入不了主子的眼。

“行了,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小心被三爺滅口。”阿元語重心長地拍拍康騰肩膀,“有些事我這做奴才的不敢明說,但你跟在郡主身邊,早晚會習慣的。”

“畢竟咱家主子啊……”他望向前方,只見那位素來冷峻的男子,正不着痕跡地移動輪椅位置,巧妙地擋住西斜的烈日,為身旁的女子遮出一片陰涼。

曾經那雙冷冽的黑眸,如今盛滿了暖意,而這一切,皆因那一人而起。

康騰與阿元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嘿嘿一笑:“鐵樹開花。”

“伺候好郡主,你的好日子才剛開始。不過回了秦國後得機靈點,那些官家女子的嘴碎得很。”阿元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你只需記住,主子落魄時,唯有郡主不畏艱難相助。主子這輩子的生氣,全都在郡主身上了。”

康騰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又悄悄地往前方看了一眼,只見那位一向不茍言笑的三爺,正側着頭,不知道跟郡主說了什麽,引得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康騰收回視線,抿着嘴,沒說話。

他在秦國攝政王身邊當差将近兩年,那是頭一回聽見主子說話不帶刀鋒。



寧梓韻在橋上逛得歡快,橋上擺滿了各式攤位,叫賣聲此起彼落,熱鬧非凡。

“姑娘,雖說您戴着面紗,但這雙眼瞧着就知道定是個絕色美人。我們攤子雖小,但首飾樣樣精致,您過來瞧瞧吧,價格都好商量!”

吆喝的小夥子眼尖,見寧梓韻身側那男人氣宇軒昂,一看便是非富即貴的主兒,趕緊使勁招攬生意。

攤上的首飾樣式确實獨特,寧梓韻随手拿起一支金簪,對着銅鏡在發間比劃,偏頭問向青蕪:“好看嗎?”

青蕪對自家主子的容貌那是盲目崇拜:“姑娘戴什麽都是頂好看的。”

這答覆毫無建設性,寧梓韻忍俊不禁,正欲轉頭問問思洛,卻見一只修長的手伸了過來,指尖撚着一支弦月星河與太陽造型的金簪,輕柔地插入她的發髻。

“我覺得這支更襯你。”

銅鏡中映出禾凜含笑的深邃黑眸。寧梓韻不自在地挪開視線,趕緊讓青蕪付錢。

“姑娘您這未婚夫果然好眼光!一挑便挑中了咱這兒最特別的一支。您二位……一看就是外地來趕祈願燈會的吧?”

“祈願燈?”寧梓韻微怔,腦中閃過一些朦胧的殘影,卻抓不住。

“是啊!今幾個可是咱月霞鎮的祈願節,瞧您二位郎才女貌,不妨也去許個願吧,就在千鏡湖畔,那兒可靈驗了!”

小夥子咧嘴一笑,從桌下取出兩盞花燈:“咱月霞鎮的傳統,凡買首飾必送花燈。今日多謝姑娘助咱開張,多送一盞!”

見思洛手中捧着兩盞與她冷峻氣質極不相符的花燈,寧梓韻一時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思洛茫然回望,寧梓韻趕緊擺擺手挪開視線,眼底的笑意卻怎麽也藏不住。

青蕪接過思洛手中的花燈,好奇問道:“小姐,這祈願節究竟有什麽來頭啊?”

寧梓韻這才從玩笑的心思中回神。

“祈願節啊……”顧及禾凜在側,她斟酌着用詞,“據說這千鏡湖與湖心的神木是兩位神仙幻化而成的。正因有他們守護,月霞鎮才得以在戰亂中幾度保全,後來便有了這祈願的習俗。”

“那為何說靈驗?”

寧梓韻斂下眼睫,複誦着記憶中母親的溫柔語調:“幾百年前,先祖為了安撫戰後的恐慌,開始在湖中放燈祈願。一傳十,十傳百,便成了如今這副盛況。信則靈,不信則罷。”

很神奇,方才分明什麽都想不起來,可随着她向青蕪解釋,那些模糊的記憶竟一點點清晰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姑娘果然博學,嘻嘻。”青蕪由衷贊嘆。

寧梓韻受不了這直白的誇獎,嗔了她一眼,耳根卻更紅了。

禾凜靜靜看着這一切,眼神溫柔得化不開。

寧梓韻餘光瞥見禾凜那副風度翩翩、當真打算去放燈的樣子,心中突然有些焦急。

她剛才盡量簡略地介紹了由來,卻唯獨忘了說一件事。

這月霞鎮的祈願節……在當地人心目中,其實變相就是另一個“七夕”。

要不要現在坦白?如果不說,等會兒到了湖邊,豈不是尴尬到了極點?

寧梓韻的狐貍眼中閃過一抹明顯的懊惱,連手裏的花燈都不知道該怎麽拿了。

她想了想,終究還是決定不說。

反正,到時候再随機應變吧。

她把花燈往青蕪手裏一塞,挺直了背脊,往前走去,腳步間不知為何莫名帶了幾分氣勢,活像是去赴一場無關風月的正經約會。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