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4章 第050章 錦城月色 這種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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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050章 錦城月色 這種顏色,

秦都的午後, 陽光穿過散不去的薄霧,斜斜地灑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這整座城市透着一種沉穩而冷峻的氣息,仿佛每一塊磚石都浸透了大秦百年的鐵血風霜。

寧梓韻端坐在窗前,推開這扇沉香木雕花的窗棂, 看着街頭攢動的人頭。由于大秦尚武, 即便在這太平盛世, 錦城的空氣裏也似乎捕捉得到一絲金戈鐵馬的肅殺。

她換了一身禾凜差人送來的緞裙。那是一種極為特殊的色澤, 在大秦被稱為“月牙色”。它不同于純白的紮眼, 也不同于米色的溫軟,而是一種透着清冷微光的、仿佛能融進月色裏的白。寧梓韻發間僅攢着一支普通的素玉簪, 瞧着鏡中那張清麗卻透着些許病态蒼白的臉,心中五味雜沈。

禾凜在“銜芳閣”安排得極好, 這裏雖是他的私邸, 卻與那座威嚴赫赫的攝政王府僅有一牆之隔。若從高處俯瞰,兩座宅邸的建築走勢隐隐相連,據說在這兩府之間,還藏着一道唯有禾凜才知曉的暗門, 方便他随時能越過重重宮禁與府規,出現在她面前。這種比鄰而居的安排, 給了寧梓韻充分的自由, 卻也讓她感到一種無處不在的、被包裹的壓抑。

“姑娘, 王爺交代了, 怕您對這錦城的地界不熟,特意讓康騰和思洛一起留在銜芳閣護着您。”阿元的聲音在門外想起。

康騰一進門, 那魁梧的身軀便讓狹小的偏廳顯得局促了幾分。

他這一路上一直護送着寧梓韻,兩人早已相熟,只是他那性格向來直率且略欠圓滑, 此時進了這精雕細琢的銜芳閣,反而顯得手足無措。他懷裏抱着重劍,對着寧梓韻嘿嘿一笑,聲音一如既往地洪亮:“郡主,王爺說了,從今兒起,俺老康就在這門口守着了。思洛姑娘心思細,管屋裏的事,俺管外面的。您要是想上哪兒逛逛,盡管招呼,俺這把劍保準給您鏟平了路。”

思洛從康騰身後探出頭來,有些無奈地看了這個鐵憨憨一眼,對着寧梓韻福了福身:“姑娘別聽他胡說,王爺是怕您初來乍到受了驚擾,特意讓康将軍這種直腸子來守着,省得那些沒眼力見的下人沖撞了您。”

寧梓韻抿唇一笑,原本緊繃的心弦倒是松了一分。她知道禾凜的用意,康騰雖不圓滑,卻勝在忠誠耿直,且武功極高,有他在,确實比任何隐衛都讓人安心。

“那便勞煩你了。青蕪,思洛,咱們去“聽風樓”坐坐吧。”寧梓韻挽起方絲帕,起身走向門口。

康騰見寧梓韻走出來,看着她那一身月牙色的長裙,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麽,卻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落在寧梓韻眼裏,倒成了另一種古怪的沉默。



秦都的繁華與大周完全不同。大周是軟紅十丈、紙醉金迷,街頭的香味是甜膩的脂粉;而秦都則處處透着一股利落的勁兒,連空氣裏都飄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鐵鏽與乾燥泥土的粗犷。街邊的商鋪招牌多以玄鐵鍛造,漆黑發亮,字跡龍飛鳳舞,透着刀鋒般的銳氣。

寧梓韻走在青石板路上,腳下的步伐不自覺地放慢。她看着街頭穿行而過的巡防營甲士,那些墨色的盔甲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光,這就是禾凜所統領的世界——一個以規矩與鐵血築起的龐然大物。

然而,随着離繁華的寶慶街越來越近,寧梓韻察覺到了一絲極其詭異的違和感。

在大周,貴女們偏愛大紅大綠,以此彰顯家族的底蘊;可這錦城的百姓,即便是在這尚黑的國度裏,無論是富家千金還是販夫走卒,在他們的衣着細節上,竟然都若有若無地帶着一抹“月牙色”。有人是袖口的滾邊,有人是系腰的絲帶,更有人像她一樣,穿着一整身素淨的月白。

更讓寧梓韻心驚的是周圍人的反應。

當她邁入寶慶街最繁華的地段時,原本嘈雜的街道似乎在瞬間靜了一瞬。那些大秦百姓原本剛毅冷峻的神色,在觸及她這一身月牙色長裙時,紛紛露出了驚愕、懷念甚至是近乎虔誠的敬畏。

寧梓韻正穿過一個賣草藥的攤位,那攤位後坐着一位滿頭銀發、雙眼微瞢的老婦人。老婦人原本正顫抖着手整理藥材,卻在寧梓韻掠過她身側的那一刻,猛地擡起了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在觸及寧梓韻那一身清冷的月白色時,竟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光亮。

“是……是她嗎?”老婦人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竟然不顧年邁的身體,踉跄着從攤位後撲了出來,膝蓋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寧梓韻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去扶:“婆婆,您小心些。”

老婦人并沒有起身,她的枯瘦的手指顫抖着,想要觸碰寧梓韻的裙擺,卻又在半空中生生止住,仿佛那是某種不可亵渎的神跡。她仰着頭,老淚縱橫,嘴裏喃喃自語:“回來了……真的回來了……那抹光,終于回錦城了。”

周圍的百姓也紛紛停下了腳步,他們并沒有像大周百姓那樣圍觀起哄,而是沉默地、肅穆地站在原地。那種目光讓寧梓韻感到一種巨大的心理壓迫,仿佛她身上穿的不是衣服,而是一層神聖的甲胄,又或者……是一場延續了二十年的鬼魂。

“婆婆,您認錯人了。”寧梓韻低聲說了一句,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甚至沒敢回頭看那老婦人的神情。那種盲目的、近乎瘋狂的崇拜讓她感到恐懼。她明明只是個從大周逃來的、滿身疲憊的女子,為何這些秦人會用這種眼神看着她?

“主子,這……這怎麽回事啊?”青蕪也吓得不輕,緊緊抓着寧梓韻的衣袖,“這錦城的人,怎麽看咱們像看神仙下凡似的?”

寧梓韻沒有回答,她加快了步子,直到推開“聽風樓”二樓臨窗的雅座,關上雕花木門,才靠在門板上急促地喘息。

“聽風樓”是大秦最有名的消息集散地。寧梓韻選這個位置,本是想避開喧鬧,順便聽聽民間的傳言。可她剛坐定,甚至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雲霧青,樓下大廳的一聲驚堂木響,便讓她再次陷入了那種被命運窺探的錯覺。

“啪!”

臺上的說書人張先生抖了抖折扇,那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環視四周,聲音壓得極低,卻傳遍了整個茶館。

“各位看官,今日咱們不講那古時的英烈。咱們來講講昨日剛進城的那位——聖上親封、攝政王親自在永安門外迎了三裏的,昭陽郡主!”

寧梓韻正欲端杯的手猛地一僵,指尖甚至有些微微發顫。

昭陽郡主。

先前禾凜只說給她安排了一個名分,卻未曾細說這“昭陽”二字在大秦意味着什麽。

臺下的茶客們瞬間豎起了耳朵,有人急促地問道:“張先生,這位郡主到底是何方神聖?王爺為了她,連當年為何家求情的老臣都給貶了,這昭陽郡主,莫非真是咱們錦城丢了二十年的那顆珠子?”

張先生故作玄虛地撫了撫胡須,冷笑道:“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們可知這“昭陽”封號,攝政王求了多久?那是七年前,王爺還只是個在邊境立了戰功的無權皇子時,他不要金銀,不要封地,唯獨在先皇駕前長跪三日,只為求一個空懸的封號。當時所有人都覺得王爺瘋了,守着一個空名字做什麽?”

“可如今瞧瞧,王爺為了接這位郡主入城,親率一千玄甲鐵騎。傳聞那位郡主降生時便有異香繞梁,更是曾在二十年前那場……”

張先生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似乎極為忌憚地看了一眼禁宮的方向,擺了擺手道:“那些往事,老朽不敢明說。但各位只需記住,在這錦城,你可以不認攝政王的令,但你若敢沖撞了昭陽郡主的一片衣角,那便是自絕于大秦萬民。因為那位郡主,是攝政王哪怕豁出性命,也要留住的唯一一抹光。”

寧梓韻坐在二樓,隔着屏風,手腳冰冷。

七年前。

那時候禾凜還在大周當質子,雙腿殘廢,在大周的冷宮裏艱難求存。那時候的她,還是那個對他偶爾施舍一點溫情、卻又在權力漩渦中掙紮的尚書府千金。

他竟然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在籌謀大秦的“昭陽”了?

那個口口聲聲喊着她“寧寧”,在她面前卑微得像個孩子的男人,背後到底藏了多少她看不透的局?

更讓寧梓韻感到窒息的是那個名字——昭陽。在大秦,這個封號似乎承載了某種超越了權力的、近乎信仰的重量。而禾凜,竟然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将這個沉重的殼子扣在了她身上。

他是真的愛她,還是要把她塑造成一個連她自己都不認識的、屬于大秦的圖騰?

“主子,咱們回吧。”青蕪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連聲音都帶了哭腔,“這地方太古怪了,那說書的把王爺說得像個瘋子,把您也說得……說得像個早該死掉的人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寧梓韻緩緩起身,目光落在自己那抹月牙色的袖口上。這種顏色,這種封號,這種近乎全城的崇拜。

她走出聽風樓時,特意壓低了帷帽。一路上,那種被人暗暗注視、卻又在觸及到這一抹白色時紛紛垂首避讓的感覺,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紮在她的脊背上。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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