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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054章 長樂鴻門 地獄雖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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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054章 長樂鴻門 地獄雖然可

與此同時, 大秦皇宮,長樂宮內殿。

何太後斜靠在描金鳳榻上,慵懶地剝着枇杷,耳邊是自己長兄何景生那一貫油滑的聲音:“娘娘, 那寧梓韻畢竟是剛進秦都的新鮮人, 又是王爺的心尖子, 咱們這當口設宴, 不怕她不來。只是來了之後, 您打算怎麽出這口氣?”

何太後将枇杷皮随手一丢,皮屑在地磚上攤開:“出氣?哀家要出的不只是氣。”她擡起眼, 眸中帶着一種積年的陰毒,“那祝家的'靈主'一日不除, 禾凜這條瘋狗就有人替他續命。可哀家若直接動手, 禾凜的刀比任何人都快。所以啊,得讓這兩個人先窩裏鬥,鬥到元氣大傷,才是哀家動手的時候。”

何景生蹙眉:“可娘娘, 那女人看着不好惹。”

“不好惹才有意思。”何太後冷笑,“你備好那瓶'情蠱引', 哀家自有辦法讓她在禾凜面前亂了陣腳。一旦禾凜認為她心性不穩, 那昭陽郡主的名分, 遲早是個笑話。”

何景生領命退去, 殿內重歸于靜。何太後望着窗外那片陰沉的秋空,慢慢地轉動着手上的赤金護甲, 緩緩道:“祝家的人,哀家見一個,滅一個。”

她停頓了一下, 阖上眼:“那個女人的母親,哀家派人燒了她的鋪子,她偏偏活着跑了。二十年了,如今把女兒送來,莫非是來報仇的?”

殿裏沒有人敢接這話。

太後娘娘的記性,從來不因歲月而減損半分。



辰時将至,寧梓韻坐在梳妝臺前,由青蕪替她挽發。

銅鏡裏,那張精致的臉沉靜如水,絲毫看不出昨夜徹夜未眠的痕跡。她穿了一件極素的白地緞面長裙,發間只插了一支細細的碧玉簪,腕上不戴任何首飾。這副打扮在金碧輝煌的長樂宮裏,難免會顯得寒酸,可寧梓韻偏偏要這份寒酸——她不打算扮演任何人眼中的角色。

“姑娘,康騰在外頭候着了。”青蕪替她理好最後一縷鬓發,語氣裏帶着抑制不住的擔憂,“真的要去嗎?那何太後可不是好相與的。”

寧梓韻站起身,平靜地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去。在大周的時候,比她難纏的我見過。”

馬車裏,寧梓韻靠着車壁,閉着眼。昨夜禾凜燒裏說的那些話還在耳邊繞——寧家當年參與了祝家的事,寧伯遠,那個她從未叫過一聲"父親"的男人,和這一切都有牽連。

她不知道這場宴席會告訴她什麽,但她知道,何太後選在這個時間點發帖,絕不是巧合。

馬車駛向皇宮方向,康騰騎馬跟在一側。到了長樂宮外宮門前,傳旨太監攔下了寧梓韻的車駕,說是奉命核驗随行人數。

“郡主只可帶一名貼身侍女入內,其餘人等在宮門外候着。”

寧梓韻掀開簾子,表情淡然。

“這是太後娘娘的規矩?還是何景生公子的好意?”

那太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還沒答上來,一旁的康騰已經利落地翻身下馬,一步跨到太監跟前,比了比身高,居高臨下地俯視道:“爺是第一次進這長樂宮,今兒還當了回規矩見識了。不知這規矩是從哪年哪月立下來的,麻煩公公替爺查一查,若真有這條,爺回去禀給王爺知曉,請王爺明日在朝堂上當面問問太後娘娘,這規矩是不是專門為昭陽郡主一人立的?”

那太監被這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讷讷地退到了一旁。

寧梓韻睇了康騰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滿意,随即從容地帶着青蕪步入了長樂宮。

長樂宮的私宴設在東側的暖閣,六七位宮中的貴婦人已經落座。何太後高坐主位,一身金鳳釵環,氣勢壓人。見寧梓韻進來,她臉上堆起一個極其精準的笑容:“昭陽郡主來了,快坐。”寧梓韻向她行了一禮,落落大方地在指定的位置坐下。

席間起初還算平靜,不過是些尋常的問候與奉承。寧梓韻一一應對,不冷漠也不熱絡,游刃有餘。

席間有人遞上一盞清茶,寧梓韻端起來,鼻子先于手動了一下,随即不動聲色地把茶盞擱回去,換了另一只碟裏的點心。這個動作極小,除了坐在她斜對面的何太後,幾乎沒人察覺。

何太後的手指在桌沿輕輕一頓,笑容沒變,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評估——這女人的鼻子,比她想象的更靈。

“郡主從大周來,想必是個見過世面的。”何太後放下茶盞,語氣轉為意味深長,“只是哀家聽說,大周的皇後當年死于一場大火,最後連骨灰都沒找全。哀家瞧着郡主這身段、這氣度,竟有幾分相似,不知是不是哀家老眼昏花了?”

宴桌上的貴婦們瞬間噤若寒蟬,連呼吸都輕了。

寧梓韻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放下,動作不疾不徐:“太後娘娘真是見多識廣,連大周那位死掉的廢後都記挂着。只是那位可憐的娘娘已經魂歸天際,太後娘娘何不讓她安息?若是想找人說話解悶兒,錦城裏活着的人多得是,不必去招那些死人的魂。”

幾位貴婦俱是低下頭,拼命忍着笑。

何太後臉色微僵,随即換了一副惋惜的神情:“哀家也是一片好心,想着郡主初來乍到,這錦城權貴雲集,不乏有些落井下石之徒。哀家這長樂宮,永遠是郡主的容身之處。”

“太後娘娘的好意,臣女心領了。”寧梓韻淺淺一笑,放下茶盞,語氣中透着一股讓何太後如鲠在喉的平靜,“地獄雖然可怕,但若地獄裏的王願意為你撐一把傘,那這地獄,臣女也待得下去。”

這話說得四兩撥千斤,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她的意思——她不需要何太後的庇護,而且她對禾凜的信任,也不是何太後幾句話能動搖的。

何太後盯着她看了許久,那張保養極好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了一絲真實的裂縫。她放下杯盞,擺了擺手:“郡主舟車勞頓,今日就先到這裏吧。”

寧梓韻起身,再行一禮,轉身離去。走出暖閣那一刻,她沒有回頭,腳步不停,連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凜然的寒意。

宮道上,青蕪攥着帕子,壓低嗓子道:“姑娘,您剛才那句話,說得真解氣。”

寧梓韻沒有答話,只是垂着眼,把手爐握得更緊了一些。茶盞裏那股若有若無的異味還在鼻尖。她認得,那是極淡的"情蠱引",單獨聞不出,混在茶香裏更難察覺。若不是她這幾年反複接觸過各類香藥,今日大概就喝下去了。

何太後的手段不止一套,這不過是個試探。

她捏緊手爐,擡頭看了看那片壓得很低的秋雲,往前走去。宮牆兩側的白楊葉子已經開始落了,在石板路上鋪了薄薄一層,踩上去沒有聲音。長樂宮在她身後漸漸遠去,暖閣裏那幾位貴婦的眼神也跟着遠去。她們裏頭有真心示好的,有奉命觀察的,有純粹來看熱鬧的,寧梓韻一個個都記住了。



銜芳閣後方,有一間極少有人知曉的密室。

密室四壁布滿了大秦各地的密報與輿圖,正中擺着一張簡樸的案幾,燭火昏黃,将那一片墨跡縱橫的圖紙映出深深淺淺的陰影。

站在圖紙面前的男人,此刻沒有坐在輪椅上。

他站得筆直,脊背如松,那雙原本被錦被覆蓋的腿,此刻穩穩地立在地磚上,沒有半分顫抖。身量颀長,整個人在燭火下投下一道筆直的影子,和那把空着的輪椅并排。

阿元守在角落,頭低得幾乎要貼到胸口,連大氣都不敢喘。跟了主子這麽多年,他見過主子殺人不眨眼,見過主子在朝堂上談笑間将政敵一網打盡,卻從沒想到,讓主子藏得最深的東西,不是權術,而是這雙腿。

禾凜的目光落在輿圖上大周的位置,指尖緩緩劃過霄饒鎮的輪廓,最終定格在那道通往大秦的山道上。三年了,他用盡了所有的耐心,将那雙腿藏在輪椅和錦被之下,只為了靠近那個女人。

“康騰如何?”禾凜開口,聲音沉穩,沒有絲毫病中的虛弱。

“回主子,已護送郡主平安出了長樂宮。”阿元小聲道,“郡主走時神色如常,瞧着沒受什麽委屈。”

禾凜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收回手,轉身,走向密室角落那架輪椅。動作熟練地坐下,将錦被仔細地蓋回原處,每一道褶皺都調整到那個慣常的、略顯無力的姿勢。

這場戲還得演下去。

“去備熱水,郡主回來之前,把偏殿的帷幔都換成她喜歡的藕色。”他吩咐道,語氣平靜如常,“還有,把長樂宮今年送來的那批熏香,全部封存,一粒不許入銜芳閣。”

阿元領命退出。

密室裏重歸于靜,唯有那一盞燭火在無風的空氣中微微搖曳。禾凜坐在輪椅上,看着輿圖上那條通往大周的路,指尖輕輕叩着扶手。

只要她還沒離開銜芳閣,只要她還肯讓本王拉她的手……這棋,就還沒走完。

密室裏有一扇極小的暗窗,正對着銜芳閣通往宮道的回廊方向。宮道上,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正穿過廊下,越走越遠。禾凜盯着那道背影,直到她徹底消失在轉角處,才收回視線,看向輿圖,若無其事地拿起朱筆,繼續批注。

批了兩行,筆停了一下。

他把朱筆擱回筆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收攏,再松開。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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