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9章 第055章 藥爐疑影 爺的腿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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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055章 藥爐疑影 爺的腿傷,

秦都的深秋, 天色亮得越來越晚。灰蒙蒙的雲層低壓在飛檐之上,秋風穿過雕花窗棂,透着一股肅殺的清冷。

銜芳閣內,地龍燒得極旺, 博山爐裏吐納着淡淡的松針香。這是寧梓韻特意讓青蕪換上的。自從那日從長樂宮回來後, 她對那種濃郁甜膩的曼陀羅脂粉味便産生了生理性的排斥, 只有這清冷的木質香氣, 才能讓她在那重重迷霧中尋得片刻清明。

寧梓韻坐在臨窗的暖榻上, 手中捧着一卷半舊的香譜,心思卻全然不在那字裏行間。七年, 禾凜七年前就已經求來了昭陽郡主的封號——何太後那句話象是一顆生了鏽的鋼針,精準地紮進了她原本試圖歸于平靜的心湖。

“姑娘, 王爺方才打發人送來了陳記的雲片糕。說是您在大周時最惦記的那一口, 特意請了老師傅進王府現做的,這會兒還熱乎着。”青蕪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語氣裏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寧梓韻連頭也沒擡,視線依舊凝固在香譜上:“擱在那兒吧, 若是涼了就分給下人們吃,不必再報給我聽。”

“青蕪, 去把藥房的燈點亮些。我要去看看林伯送來的那些舊方子, 有些關于“靈主”的記載, 我得親自核實。”寧梓韻站起身, 将厚重的披風系緊。



藥房位于銜芳閣的西側,比起主殿的奢靡, 這裏多了一份草藥浸潤出的清苦。寧梓韻剛踏入院門,便看見阿元正站在廊下指揮着下人搬運藥材。

“阿元。”寧梓韻停下腳步,淡淡喚了一聲。

阿元快步走上前, 恭敬行禮。阿元并非真正的太監,而是禾凜從小帶在身邊的暗衛統領,在大周那七年,為了方便行事,才一直披着內侍的皮。

回了秦都後,對外他仍是那副太監腔調,但在銜芳閣內,尤其是在寧梓韻面前,那層殼就不怎麽維持了。這是爺的意思——郡主是自己人,不必瞞着。

“阿元,回了秦都後,我怎麽感覺你沒以前在大周時那麽歡脫了?”寧梓韻走到廊下,狀若無意地翻看着那些新采的冰晶草,“連話都少了許多。”

阿元愣了一瞬,随即撓了撓頭,露出一抹有些憨厚的笑:“在大周時,咱們爺受盡冷落,在那波弦宮裏,奴才若不歡脫些,日子還怎麽熬得下去?如今回了大秦,爺是攝政王,盯着這銜芳閣的眼睛比錦城的飛雪還多,奴才若是再沒個遮攔,怕是會給爺招禍。”

“阿元,你跟着三哥多久了?”寧梓韻話鋒一轉。

“回郡主,奴才自小就跟着爺,打從爺五歲那年起。算起來,在大周的那七年,也是奴才陪着爺一寸寸熬過來的。”阿元如實禀報。

“那七年前,他的腿……到底是怎麽傷的?”寧梓韻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阿元的肩膀微微一顫,眼底浮現出一抹真實的戾氣。

“爺的腿傷,是大秦皇室欠他的債。”阿元的嗓音低了下去,帶着一股子沙啞的狠意,“七年前,爺還是這大秦最意氣風發的太子。那年冬獵,幾位成年皇子因為嫉恨爺生母受寵,竟在圍獵場設下陷阱。他們誘導爺追逐一只白鹿,生生将爺騙入了深山裏一處廢棄的枯井。”

阿元的手死死攥緊,骨節由于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爺在井底待了一夜,腿骨被枯井底的生鏽鐵鈎生生刺穿,加上那晚嚴寒入骨,整個人幾乎被凍成了一塊冰。可那幫人還不死心,他們在井口扔下巨石,直到聽見爺沒聲了才離去。先皇不僅沒有懲治那些元兇,反而為了平息皇子間的争端,把雙腿廢掉的爺送去了大周當質子。”

寧梓韻聽着,只覺一股寒意順着脊背蔓延。那是禾凜二十歲那年的舊事。

“原來是這樣。”寧梓韻低低應了一聲,随即步步緊逼,“阿元,既然傷得這麽重,為何這些日子三哥的起居脈案,林伯總是三緘其口?”

阿元的眼神開始游移,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他喉頭艱澀地滾動了一下:“那……那是因為爺不想讓郡主擔心。爺哪裏舍得讓您看到他求醫問藥的苦處?”

寧梓韻看着阿元那副心虛至極卻不得不硬扛的模樣,心中的疑慮愈發篤定。阿元說得太順了,順得象是一段刻意背誦過無數次的戲詞。

“罷了,你忙吧。”寧梓韻收回目光,帶着青蕪走進了裏間的庫房。

庫房裏堆滿了大秦皇室多年來的珍稀藥材。寧梓韻借着調香的名義,将所有關于“斷骨再生”和“金蟬脫殼”的古籍翻找了出來。

她想知道,自己這些年來,到底是被一個什麽樣的男人守護着。

“姑娘,您是在找這個嗎?”青蕪從書架的最底層抽出了一本布滿灰塵的殘頁。

寧梓韻接過,指尖在“祝家靈主:血引脈息”幾個字上停住了。

上面記載:靈主之香,感于心,發于血。若受香之人有生機隐匿,靈主可通過“醉仙靈”辨其真僞。

寧梓韻眼神一亮。那是祝家秘傳的一種香料,無色無味,卻能讓長期服用燥火藥物或者僞裝脈息的人,在瞬間氣血逆流,露出其最真實的面貌。

她随即翻出了林伯送來的舊物匣子。裏頭的藥材都是祝家的舊貨,她上午已經逐一辨認過。找了片刻,找到一小包結成晶塊的原料,正是醉仙靈的主材。配方在手稿裏,原料就在眼前,她要做的不是從頭調制,而是按着手稿上的法子将它稀釋激活。

這一整天,寧梓韻都待在藥房裏。直到傍晚時分,一小瓶透明如水的香露,終于出現在了她的掌心。

“姑娘,王爺派人來說,他已經在勤政殿處理完政務,正往銜芳閣趕呢。”青蕪在門外低聲禀報。

寧梓韻收起瓷瓶,神色恢複了往日的清冷:“讓他來吧。”



半個時辰後,禾凜坐着輪椅,如約而至。

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暗龍紋長衫,在寧梓韻面前,總是不自覺地收斂起那股殺伐果斷的霸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卑微的讨好。

“寧寧,聽說你今日在藥房待了整整五個時辰。”禾凜轉動輪椅停在暖榻邊,目光落在寧梓韻略顯疲憊的臉上,“雖然祝家的香道博大精深,但你身子骨弱,莫要累壞了。”

寧梓韻坐在榻邊,沒有應聲,只是自顧自地撥弄着香爐裏的灰燼,将那瓶“醉仙靈”悄無聲息地滴入了炭火中。

“怎麽,還在生我的氣?”禾凜輕聲嘆氣,伸手想要去拉她的衣角,卻在觸碰到她疏離的眼神時,又讪讪地縮了回來。

“三哥,明日我想去永安巷看看。”

禾凜的神色瞬間凝固。

“那裏亂,不安全。”禾凜語氣生硬了幾分,“你若是想看大秦的風土民情,我可以讓人把最好的東西都搬到你面前。”

“搬過來的東西,終究是死的。”寧梓韻擡起頭,目光直視着他的雙眼,“三哥在怕什麽?是怕我看到祝家當年的那片廢墟,還是怕我看到些別的?”

禾凜的心猛地一沉。

說話間,香爐裏的“醉仙靈”已然揮發。寧梓韻細細觀察着禾凜的反應。按理說,若他真的是雙腿廢棄之人,氣血凝滞,這香對他毫無影響。可若是他體內內勁充盈,此刻必然會感到心脈如火灼。

禾凜的臉色突然變了,他的呼吸粗重了一瞬,手掌死死扣住輪椅扶手,指甲幾乎嵌入木頭。可他竟硬生生壓下了那股翻騰的血氣,對上寧梓韻的目光時,依然只有那抹化不開的溫柔。

寧梓韻看着他那雙充滿破碎溫柔的眼眸,心頭卻是一片荒涼。

“不必了。我有康騰保護,想來也沒人敢動昭陽郡主。三哥病着,還是好好在府裏靜養吧。”她特意加重了“病着”兩個字,看着禾凜微微顫抖的指尖,逐客之意已明。



禾凜在黑暗中坐了許久,目光死死地鎖住那抹月牙色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門簾後。

走出秋水閣,原本溫潤如玉的攝政王,面色瞬間陰沉得如同一場即将到來的暴風雨。

“阿元。”禾凜坐在輪椅上,手指由于用力而節節泛白,“今日郡主在藥房,都乾了什麽?”

一直低眉順眼的阿元,此時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冷峻犀利:“回爺,郡主翻閱了祝家的醫經和皇室的舊案,還單獨調配了一味香露。奴才瞧着,郡主怕是對您的腿傷起了疑。今日她在廊下試探奴才,奴才雖按着之前的劇本答了,但郡主的心思,怕是沒那麽容易應付過去。”

“何太後那個瘋婆子,看來是不想活了。”禾凜冷笑一聲,手中的白玉扇骨被他瞬間捏碎,“她既然想讓寧寧查,那本王便在大典之前,送她一份大禮。傳令給康騰,明日郡主去永安巷,不僅要護她周全,還要讓那些"該死"的人,恰到好處地出現在她面前。她想撕開真相,本王就替她把舞臺搭好。”

阿元領命,退入黑暗中。

禾凜坐在廊下,夜風撲面,那雙被錦被覆蓋着的腿紋絲不動。他擡頭看向寧梓韻所在的方向,那屋內的燈還亮着,橘黃的光透過窗紗映出她靜坐的輪廓。

他就那樣看着,沒有挪步。



與此同時,數百裏外,大周軍營。

中軍帳內燭火通明,斥候單膝跪地,将一封密報呈上。

亘安将那卷密報展開,目光在其中某行定格了片刻。

“大秦攝政王将于月底舉行祭香大典,昭陽郡主作為祝家靈主後人,将出席主祭……”

帳內靜了許久。

亘安把密報疊好,放回案上,沒有說話。他起身,走到帳口,掀開簾子看了看外頭的夜色,又放下。

“備馬。”他說,聲音極平,“朕要去看看,那個位子,究竟适不适合他坐。”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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