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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060章 幽穴霜蹤 王爺,戲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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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060章 幽xue霜蹤 王爺,戲演

斷崖之上的轟鳴聲還在層雲間悶悶地回蕩, 祭天臺坍塌激起的煙塵如同一條猙獰灰龍,在狂風中肆虐翻滾。臘月二十三的大寒之雪,在此時竟帶了幾分刀劍切口般的凜冽,将那一地的血腥與混亂強行掩埋在白色之下。

“主子!郡主!”

阿元的嘶吼聲在空曠的崖壁間被風撕得支離破碎。他那張常年冷硬如石的臉龐, 此刻在寒風中劇烈顫抖, 眼底是幾欲瘋魔的赤紅。祭壇坍塌時, 他親眼看着禾凜震碎雙腿的枷鎖, 如同一道不顧一切的黑影, 随着那抹月牙色的衣角縱身躍入了萬丈深淵。

“影衛聽令!順着崖壁下潛,活要見人, 死要見屍!”康騰率先垂下長索,帶着人沖進了濃煙之中。

然而大典上的火雷威力實在太大, 爆炸激起的氣流在那幽深的峽谷間形成了恐怖的旋渦。禾凜拼命向寧梓韻伸出的手, 在半空中被一股猛烈的橫風生生切開。巨石崩落,巨大的沖擊波将他狠狠推向了東側的密林深處,而寧梓韻則像一只斷了線的風筝,沒入了西側深不見底的裂谷迷霧中。

生死一線, 兩不相見。



寧梓韻覺得自己似乎一直在墜落,失重的感覺剝奪了她對時間的感知。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 胸口處, 那久違的、猶如萬蟻噬心的劇痛正瘋狂地席卷全身。

那是情蠱。

這只蠱, 原本種在大周皇子亘安的體內。當年在那場困局中, 她讓國師生生将這足以讓亘安斃命的蠱蟲轉到了自己身上。她原以為,只要她這一世守住心門, 不動情,不生念,這蠱便會随她一同化為枯木, 徹底沉睡。可她算錯了一件事——禾凜站起來的那一刻,那一地的鮮血和那雙破碎的眼睛,生生撞碎了她自以為堅不可摧的理智。

情之所起,蠱之所至。

“嘶——”

尖銳的樹枝刮破了她的皮膚,月牙色的禮服在墜落中成了殘破的碎片。寧梓韻的身體在茂密的古松間接連撞擊、下墜,最終伴随着一聲悶響,橫挂在了一棵斜生在石縫間的千年枯木上。寧梓韻猛地嘔出一口鮮血,那血還沒落地便在寒風中結成了細小的冰晶。她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像是位移了,尤其是左肩,傳來陣陣令人暈眩的脫臼感。可比起□□的傷,更讓她驚恐的是,她能感覺到自己垂落在肩頭的發絲,正在那一寸寸向上蔓延的冷意中,由烏黑化作刺眼的雪白。

她自嘲地笑了笑,鮮血順着嘴角滑落:“前世跳樓,青絲變墨;今生落崖,墨發成霜。我還真是可笑。”

求生的本能讓她強忍着劇痛,在枯木上艱難地支撐起身體。枯木下方正對着一個半掩在石壁後的斜坡,斜坡盡處隐約可見一個幽深的洞口。她順着坡道滑了下去,跌跌撞撞地撞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石洞內,意外地并沒有預想中的陰濕,反而透着一股乾燥的草藥清香,甚至隐隐有一絲不屬于這寒冷冬日的暖意。

“誰?”

一道蒼老卻空靈的聲音在洞xue深處響起,帶着不容忽視的威壓。

寧梓韻瞳孔微縮,手中的匕首下意識地橫在胸前。她借着洞□□入的一抹微弱天光,看見陰影中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那是個穿着灰布麻衣的女子,赤着足,步履極輕。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長及曳地的銀發,不同于寧梓韻此時那種帶着死氣的雪白,女子的銀發流光溢彩,透着一種聖潔的質感。

女子在看清寧梓韻樣貌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在了原地。

“你……你的眼睛……”女子快步走上前,那只布滿老繭卻纖長有力的手撫上了她的臉。女子的目光劇烈顫動,仿佛穿透了寧梓韻的皮囊,看到了某個早已隕落的故人,“你是祝心華的孩子?”

寧梓韻心尖一顫。祝心華,那是她生母的名諱。自從二十年前祝家滿門罹難,那個名字就像是成了大秦權謀裏的一個禁忌,幾乎沒人敢在明面上提起。

“前輩……認識家母?”寧梓韻低聲問道,由于失血過多,她的聲音細碎如砂。

女子并不急着回答,她的視線緩緩下移,最後停留在寧梓韻那一頭觸目驚心的白發上,眉頭驟然擰緊,發出一聲帶着憐憫與自嘲的長嘆。

“祝家的女兒,終究是命苦。當年心華跪在靈堂前求我,說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保住這一脈的清淨。沒想到二十年後,她的女兒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女子的手穿過寧梓韻的發絲,眼神中掠過一抹利芒,“這情蠱……原本不該在你身上。你從那個姓亘的皇子身上轉過來的?”

寧梓韻愣住了:“是。”

“還以為你是從那個瘋起來不要命的禾凜身上轉來的。”女子冷笑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跨越歲月的傲骨,“你倒是這個傻孩子,人人避之不及,你還往身上引。瞧瞧你現在的模樣,這白發從發梢向上蔓延,是心動已極、命不久矣的征兆。”

寧梓韻抿唇,不發一言。她确實動了心,在那絕望的祭天臺上,看到那個騙了她一輩子的男人為了救她,寧願折斷自己的命。

女子看着她那倔強的神色,嘆了口氣,起身走到洞內的一角。那裏擺放着幾尊殘破的藥石和一堆散發着古怪氣味的草藥。

“看你的樣子,是不打算讓他知道這頭發的事了?”女子背對着她,手中的藥杵在石臼裏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那個姓禾的小子也在漫山遍野地尋你。他那一身皇室血脈在”鑒骨“香的沖擊下早已失控,強行震碎金針站立,無異于剔骨自裁。他若是看到你為了他變了發色,怕是這輩子都要把你拴在褲腰帶上,再不放手。”

“我不想讓他看見。”寧梓韻聲音冷硬,“那是他的債,不是我的情。我要讓他覺得,我還是那個清醒的、随時準備離開的靈主,而不是一個為了他命不久矣的癡人。”

女子停下動作,回過頭,眼神中閃過一抹激賞:“好。祝家的女人,就要有這股狠勁。”

她将石臼裏搗出的墨綠色汁液倒進一碗溫熱的水裏,又在那碗中加入了幾滴暗紅色的藥引,遞到了寧梓韻面前。

“這是墨幽草。生在斷崖陰濕處,不入藥,只染墨。尋常染料遮不住情蠱帶出的死氣,但這東西能滲入發髓。”女子的手撫過寧梓韻的長發,語氣突然變得溫柔了幾分,“孩子,這過程會很疼。因為它不是染發,是利用藥性強行壓制你體內向外溢出的情蠱死氣。每半月需重染一次,你若是受得了這鑽心之苦,我便幫你遮了這白。”

寧梓韻接過瓷碗,看着裏面映出的那張狼狽卻眼神堅毅的臉,沒有半分遲疑,抓起那濃稠的汁液便往發間抹去。

那一瞬間,确實如女子所說,一股灼熱的痛感從頭皮炸裂開來,像是有人拿着燒紅的鋼針在每一寸發根處瘋狂攪動。寧梓韻的額頭瞬間滲出豆大的汗珠,她死死咬住唇瓣,原本止住血的傷口再次迸裂,在那月牙色的禮服上暈染開一朵刺眼的紅梅。

但她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聲哀鳴。

女子在一旁看着,眼中流露出一種跨越歲月的悲憫,語氣也柔和了幾分:“和你母親一樣,是個狠得下心的。心華若知道你如今回了大秦還要受這份罪,怕是泉下有知也要哭濕了整座祭天臺。”

“成了。”女子接過殘存的藥液,又順手在寧梓韻破損的裙擺上潑灑了一些,将原本顯眼的月牙色,生生變成了沉郁陰冷的墨青色,“去吧。這洞外風雪大,卻遮不住那男人的瘋氣。他這會兒,怕是已經快要把這山翻過來了。”

女子說完,身形一閃,竟是直接消失在洞xue深處的密道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寧梓韻站在空蕩蕩的山洞裏,聽着外頭越來越近的呼喊聲,深吸一口氣,整理好面部的表情,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洞口。

夕陽那暗紅色的光芒瞬間灌了進來,晃得她眯起了眼。

禾凜就那樣站在洞口。

他那身華貴的玄色衣袍已經破爛不堪,衣袖和下擺沾滿了粘稠的血跡。他的臉色比這地上的殘雪還要蒼白,握劍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節節發白。當他的目光落在縮在角落、雖然狼狽卻安然無恙的寧梓韻身上時,那種幾乎要把他理智焚毀的瘋狂,在剎那間凝固了。

他丢下了手中那柄湛盧劍,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跌跌撞撞地撲到了寧梓韻面前。

“寧寧……”

這聲呼喚帶着哭腔,帶着一個從深淵爬上來的人對唯一的救贖的祈求。

寧梓韻還沒回過神,便被一雙有力且滾燙的手死死地鎖進了懷裏。禾凜的抱得那樣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肋骨勒斷,他的身體依舊在劇烈地顫抖着,這種顫抖順着胸腔傳到了寧梓韻的心尖上。

他将臉深深地埋進寧梓韻的頸窩裏,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藥草與墨青染料的氣息。直到确認那是活人的體溫,确認她還在呼吸,确認她并沒有變成夢裏那個冷冰冰的、蒼白的屍體,他那顆幾乎死掉的心髒才終于重新跳動起來。

“三哥……我沒事。”寧梓韻被他勒得有些透不過氣,但感覺到頸側傳來的那股濕潤的涼意時,她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在哭。

這個在霄饒鎮能只身一人殺穿敵營的瘋子,現在正抱着她,在這樣一個黑暗肮髒的岩洞裏,泣不成聲。

“別丢下我……”禾凜斷斷續續地呢喃着,嗓音沙啞得如同被烈火燒過,“寧寧,算我求你,千萬別丢下我一個人。”

寧梓韻聽着他在自己頸側呢喃的那句話,心口處的情蠱再次劇烈地跳動了一下,那抹剛剛被染黑的發根深處,一寸雪白又悄無聲息地生長了出來。

她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所有的心疼,只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語氣開口:“王爺,戲演完,該回去了。”

禾凜聽着她那生疏的稱呼,抱着她的手猛地僵住,随即抱得更緊,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永遠都不分開。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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