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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062章 霜刃初出 老祖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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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062章 霜刃初出 老祖宗,大

大秦皇宮, 慈寧宮。

太皇太後坐在一片肅殺的陰影中,手中一串百年檀木念珠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動着,發出沉悶的聲音。她雖然已經年逾古稀,但那雙眼睛裏透出的精明與冷酷, 卻讓殿內所有的宮人都噤若寒蟬, 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內殿中的楠木龍床上, 太子的屍體被蓋着一層厚重的黃綢, 綢帶邊緣隐隐透着一股發紫的、帶着甜膩氣味的黑氣, 在那莊嚴的大殿裏顯得格外詭異。

“攝政王到哪兒了?”太皇太後的聲音蒼老而威嚴,帶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厚重感。

“回太皇太後, 王爺已經快到東華門了。只是……聽元公公報,王爺雙腿傷勢極重, 是強撐着震碎了體內的金針, 恐怕……”

“讓他直接過來。”太皇太後猛地睜開眼,眼神中掠過一抹利芒,“哀家要親自問問他,這太子的命, 他是真的救不回來,還是壓根就不想救。大秦的江山, 容不得半分虛僞。”

太皇太後手中的念珠咔嚓一聲, 檀木珠子散落一地, 在那死寂的大殿裏發出沉悶且不詳的聲響。

禾凜步入大殿時, 玄色的披風在漢白玉地磚上拖曳出沉重的聲響。他的雙腿在剛才的急行中微微打顫,由于失血和劇烈發力,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火紅的烙鐵上。可他依然走得極穩,脊背挺得筆直,像是要用這副肉身生生撞碎這宮裏的陰霾。

“王爺……您可算來了。”禁衛軍統領跪在地上, 額頭死死抵着地面,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禾凜沒有理會,徑直走向那張巨大的楠木龍床前。年僅六歲的太子靜靜地躺在那裏,臉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雙眼緊閉,小小的身體早已僵硬。在他的後腦處,一枚細如牛毛的毒針已經被拔出,靜靜地躺在旁邊的托盤裏。

禾凜伸出手,指尖在那孩子冰冷的臉頰上懸了片刻,最終頹然落下。雖然只是同父異母的弟弟,雖然這孩子只是他用來遮擋風雨的棋子,可那終究是一條六歲的命。他今年才學會騎馬,才背得住第一篇論語。他死在這裏,什麽都沒看見過。禾凜眼底的戾氣幾乎化作實質,一字一頓地開口:

“誰守的門?誰驗的屍?”禾凜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在大殿內回蕩。

“回王爺,所有的守衛……都在外頭自裁了。”統領顫聲道。

禾凜冷笑一聲,那是被算計到極致後的憤怒。祭香大典的紛亂,宮裏的內應趁虛而入,這一環扣一環,目的根本不是寧梓韻的命,而是要大秦的江山徹底易主。

就在此時,偏殿的簾幕被緩緩掀開。一陣悠遠而空靈的木魚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蒼老卻極具威嚴的腳步聲。

“吵吵嚷嚷,成何體統。在這死者面前,連這點敬畏都沒有了嗎?”

禾凜渾身一僵,緩緩轉過頭。

只見一位身着素色禪衣、發絲全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茍的老婦人,在兩名素衣宮女的攙扶下走了出來。她手中撚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眉眼間早已沒了俗世的煙火氣,可那雙渾濁的眼中偶爾閃過的精芒,卻讓人不敢直視。

這便是大秦那位閉關吃齋念佛整整十年的太皇太後——皇室裏真正的“老祖宗”。

“孫兒見過老祖宗。”禾凜躬身行禮,那是他在皇宮裏唯一保留的敬畏。

太皇太後走到龍床邊,看着太子的屍身,并沒有露出如何哀戚的神色,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孩子,命薄。大秦的江山,壓不住他的福氣。”

她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盯着禾凜,尤其是盯着禾凜那一雙隐隐滲血的長腿。

“凜兒,你的腿,好了?”她的聲音不鹹不淡,卻讓禾凜心頭一沉。

“是,七年前便已康複。”禾凜并無隐瞞,在這樣的老人面前,謊言沒有意義。

“好,好得很。”太皇太後撚動佛珠的速度快了幾分,“七年前便好了,卻一直坐在那把輪椅上,看着哀家這把老骨頭為了這支離破碎的宗室操心,看着何家那個貪婪的女人在這宮裏上蹿下跳,看着這江山一點點落入嶺雲宗的算計……禾凜,你這出戲,演得可真是夠久的。”

禾凜沉默。他知道,老祖宗是在責他當初的逃避。

“你扶持這個孩子,不過是想給自己找個清淨。你想帶着那個祝家的丫頭過你的快活日子,對不對?”太皇太後逼近一步,聲音陡然轉厲,“可你看看,你求的清淨在哪裏?你求的安穩在哪裏?你以為你退了一步,這天下就能放過你?如今太子死了,皇室嫡脈只剩下你一人,你還想往哪裏逃?”

“孫兒并無逃避之意。”禾凜垂眸。

“胡說!你若不逃,七年前就該坐上那個位子!你若不逃,今日這孩子就不會死!”太皇太後重重地将佛珠拍在案上,“這大秦的江山,流的是你父皇的血,也是你禾凜的骨!今天哀家出關,不是來看這孩子死得有多慘,而是來問你一句——那個位子,你坐,還是不坐?”

禾凜的眼皮跳了跳。他想起了寧梓韻,想起了銜芳閣裏的那抹月牙色。如果他坐上那個位子,他便再也不是禾凜,而是大秦的皇帝。他與她之間,将隔着百官,隔着後宮,隔着永無止境的權謀。

“老祖宗,大秦祖制,殘疾者……”

“夠了!”太皇太後打斷了他,“你的腿已經好了,在大典之上萬民皆知。你若還是那句話,哀家今日就撞死在這龍床前,去地底下向列祖列宗謝罪!禾凜,你要麽今日登基,清剿何家與嶺雲宗,給這大秦一個交代;要麽,你就看着這江山徹底崩塌,看着你的寧姑娘被那些人撕成碎片!”

老人的話字字如雷。禾凜看着那枚毒針,又看了看自己滿是血污的雙腿,心中的那道防線終于在一片血色中徹底崩毀。

“孫兒……領命。”



那一夜,宮門緊閉。

何家雖于昨日大典上折了顏面,太後昏厥,幾名親信在祭壇上當衆出醜,但底蘊依舊。何景生正站在朝堂中央,對着一衆大臣慷慨陳詞。

“攝政王狼子野心!太子在位,大秦尚有一絲法統,如今太子暴斃,攝政王便順理成章地要登基。這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何景生吐沫橫飛,“諸位大人,咱們若是不在此時讨個公道,來日這大秦的天,可就姓了禾了!”

“何大人慎言!”一名老臣反駁道,“王爺為了尋回昭陽郡主,這才疏于防範。且嶺雲宗的印記還在寝殿牆上,這分明是外賊所為!”

“外賊?我看是內外勾結!”何景生冷笑,“誰知道那位昭陽郡主是不是大周派來的妖女,專門來禍害咱們大秦的血脈!”

朝堂上,吵鬧聲、彈劾聲此起彼伏。原本因為祭香大典而歸攏的民心,在“弑君奪位”的傳聞下變得風雨飄搖。

晌午時分,王府外的形勢愈發嚴峻。幾名激進的禦史竟然跪在王府門口,大聲宣讀着彈劾禾凜的奏章,引得無數百姓圍觀。

寧梓韻站在院子裏,聽着外頭隐約傳來的辱罵聲,臉色愈發蒼白。她知道,那些人是在拿她做文章,想以此逼禾凜下馬。

就在這時,康騰急急奔來。

“主子,宮裏傳出消息,太皇太後……老祖宗在大殿上暈倒了,說是氣急攻心,要見主子最後一面!”

屋內的禾凜猛地推開門。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墨色長袍,長發被一枚白玉冠束起,神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中的那股迷茫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吞噬一切的冷。

禾凜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落。他的雙腿依然在疼,每一步都在滲血,但他走得極穩,如同一尊行走在世間的殺神。

王府大門轟然打開。

跪在門外的禦史們被那股強大的氣壓震得止住了哭喊。禾凜看也不看他們,翻身上馬,對着康騰冷聲下令:

“所有在王府門口喧嘩者,以擾亂軍心罪論處,殺無赦。”

“是!”

慘叫聲瞬間在王府門前響起。禾凜策馬揚鞭,在漫天飛濺的鮮血中,向着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寧梓韻站在院中,聽着那凄厲的叫喊聲漸漸遠去,緩緩閉上了眼。外頭那些跪着的人,她認出來幾個,都是大周使臣在錦城安插的眼線,混進了禦史臺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已經能一眼看出這些人。大周教會了她這些,這算是那三年唯一有用的東西。

窗外的雪又開始落了,落在那玄色的屋脊上,掩蓋了昨夜未乾的血跡。她知道他去做什麽,也知道他回來之後,這王府裏的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有些門,一旦走進去,就再也不是從前那扇門了。她不知道自己準備好了沒有,但她知道,準備好了沒有,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心裏那枚白鹿木雕,将它攥緊,沒有再動。

她讓青蕪去備了藥——不是給自己的,是給太皇太後的。那顆護心丹從她離開大周起就貼身藏着,是她最後的保命符。可她想了一夜,決定還是送進宮去。不為別的,只因她不能讓老祖宗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

青蕪捧着藥盒要出門,在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她。

寧梓韻沒有解釋,只是說:“去吧。”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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