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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074章 斷發平瀾 朕若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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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074章 斷發平瀾 朕若不放手

重華宮沉重的大門在風雪中發出低沉的呻吟。凜冽的北風裹挾着細碎的冰晶瞬間灌入廊道, 将殿內那股濃郁得化不開的藥香吹散了大半,也讓寧梓韻本就蒼白的臉色更顯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冷寂。

她拒絕了禾凜再次伸過來的手,只是将那件厚重的狐裘披風裹得更緊了一些。在那如火般鮮紅的禮服映襯下,那一頭如霜雪般的銀絲在風中狂亂地飛舞着, 發梢劃過她如瓷器般細膩的臉頰, 留下一道道微涼的觸感。

“寧寧, 我說過, 我可以殺光他們。”禾凜跟在她身後, 每走一步,膝蓋處震碎的金針都象是在骨髓裏翻江倒海, 但他挺拔的脊背在群臣面前從未彎曲。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戾氣。

“殺光了他們, 誰來替你治理這大秦的萬裏江山?誰來替我祝家洗清那百年的冤屈?”寧梓韻沒有回頭, 她的腳步虛浮卻異常堅定,“禾凜,你可不可以多為自己想一想。你的腿,經不起你這樣折騰。”

禾凜心頭一震。他發現, 每當寧梓韻不容置喙或是動了真氣的時候,便會直呼他的名諱。

午門前的石階上, 黑壓壓地跪了一地。大秦的冬夜向來嚴酷, 此時風雪已沒過了腳踝, 數十名身着官袍的老臣在那蒼茫的暮色中顯得格外凄涼。領頭的是內閣首輔林大人, 這位曾歷經三朝的老臣,此時手中高舉着歷代先皇留下的祖制玉帛, 花白的胡須上沾滿了冰霜,随着他激動的語調不斷顫動。

“皇上!妖女現世,天降紅煙, 此乃大秦覆滅之兆啊!”林大人的聲音在那空曠的雪地裏回蕩,沙啞中帶着一種令人窒息的道德壓迫,“自古祝家靈主皆是守護國運之神,可如今昭陽郡主白發橫生,分明是吸食國氣、克扣壽元的妖異!臣等鬥膽,請皇上順應天命,将郡主交由太常寺……終身囚禁于寒露寺祈福,以消上蒼之怒!”

“請皇上交出妖女!平息天憤!”

後方的官員們齊聲吶喊,那聲音交織成一片巨大的海浪,試圖将那座巍峨的午門徹底淹沒。太常寺的幾名祭司身着玄色祭服,手中揮舞着鎮魂的法器,在那詭異的紅煙殘影下顯得尤為陰森。

就在這聲浪達到頂峰的剎那,一道绛紅色的身影在玄金龍袍的簇擁下,緩緩踏上了午門的城頭。

喧嚣聲,戛然而止。

衆臣仰頭望去,無不倒抽一口冷氣。在那明晃晃的宮燈映照下,寧梓韻那一頭及腰的白發随風張揚。她那雙妩媚的狐貍眼微挑,眼尾帶着一抹情蠱發作後的驚心動魄的紅,冷豔而疏離,竟讓下方的祭司産生了一種見到上古神祇降世的錯覺。

“林大人,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妖女?”寧梓韻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俯瞰着下方那群號稱“忠君愛國”的臣子。她的聲音并不大,卻透着一股祝家傳承百年的威儀,穿透了狂暴的風雪,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

林閣老被那目光刺得微微瑟縮,卻依舊強撐着擡起頭:“郡主莫要巧言令色!白發乃是枯木死兆,祭天大鼎的紅煙更是兇煞之意,此乃萬民所見,豈容妳狡辯?”

“萬民所見?”寧梓韻冷笑一聲,向前跨了一步,任由風雪打在她的臉上,“那林大人是否還記得,二十年前大秦南境瘟疫橫行,是哪一家傾盡藥庫,挽救了你林家滿門性命?太常寺的各位祭司,你們是否還記得,祝家滿門為了守住秦都最後一道防線,全家戰死火海的時候,你們又稱祝家為何?”

她稍稍停頓,目光如利刃般掃過下方:“那時候,你們稱祝家乃大秦之大幸,稱我母親為神女。”

她擡起頭,那一頭白發在夜色中顯得神聖而又詭異:“你們說這白發是不祥。可你們這些自诩博學的文臣,卻不知祝家靈主白頭,乃是承載了這大秦江山累世積攢的陰寒與厄運,是以一身血肉壽元為媒,為國祈福、化解煞氣的征兆!我寧梓韻不求爾等感恩戴德,但若有人想以此為由,欲将我祝家最後的血脈置于死地……”

她轉過頭,看向身側那個一直用那種幾乎要把人灼傷的眼神守候着她的男人。

“三哥,借你腰間的湛盧劍一用。”

禾凜微微一怔。湛盧乃是帝王之劍,更是斬斷一切邪佞的神兵。他看着寧梓韻那雙堅定到近乎絕情的狐貍眼,那裏面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他那雙鳳眸微微眯起,眼底劃過掙紮、心疼,最終化作了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寧寧,不準胡來。”禾凜雖是低聲警告,卻終究還是松開了手。他沒有遞出劍柄,而是反手握着冰冷的劍身,将劍柄送到了她手中。

龍吟聲響徹午門,湛盧劍在雪地裏反射出淩厲的寒芒,映照出寧梓韻那張絕美卻冷冽如霜的臉。

臺下的官員們驚恐地後退,林閣老更是吓得險些丢掉了手中的玉帛,以為這“妖女”被戳穿後要當場大開殺戒。

然而,寧梓韻并沒有殺人。她右手翻轉,在一片驚呼聲中,猛地将那柄削鐵如泥的神兵橫在了自己的頸項之前。

“寧寧!”禾凜目眦欲裂,身體本能地向前撲去。

“別動!”寧梓韻厲聲喝止,随即目光如炬地掃視着下方的臣子,聲音在那空曠的雪地裏顯得神聖而決絕,“爾等口口聲聲說這白發有罪,說這頭發是不祥之兆。好!既然你們覺得它礙了眼,覺得它克了大秦的國運,那我就把它還給這片土地!”

話音未落,寧梓韻右手猛地一揮。

在一片倒抽涼氣的寂靜中,那一頭及腰的長發被湛盧劍生生斬斷。無數銀白色的斷發在大雪中紛紛揚揚地飄落,象是一場盛大的、凄美的落幕。

寧梓韻的頭發瞬間只剩下了齊耳的長度。那股原本柔弱的、需要人護在羽翼下的氣息在這一瞬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繭成蝶般的淩厲與英氣。她站在漫天飛雪中,短發在風中倔強地飛舞,眉眼間的冷豔竟比長發時更勝幾分,透出一股子不讓須眉的将帥之風。

她将手中的殘發随手揚向空中,眼神冷漠如霜,直視着下方那些噤若寒蟬的臣子。

“發落人未死,情斷災已平!”寧梓韻的聲音穿透層層風雪,“林大人,這白發我已斬斷還給上蒼。從今日起,我寧梓韻再不是那個需要人護在身後的昭陽郡主。我既然身為祝家唯一的靈主,這白發的代價我已償還。大秦明日若再有風雪災禍,皆由我一身擔之!但今日,誰若是再敢在我的面前再提一個“殺”字……”

她猛地将湛盧劍投下,長劍精準地插入了林閣老身前的青石板地磚中。入石三分,劍身劇烈顫動,發出一陣陣令人心跳加速的嗡鳴。

“我就讓這大秦的午門,真的變成一片血海。不信的,盡管上來試一試!”

那一刻,狂風驟停。禾凜站在她身後,看着那個單薄卻強橫的身影,原本翻湧着暴戾情緒的鳳眸,此時竟漸漸溢出了一種近乎癡狂的激賞與愛憐。

他突然明白,他的寧寧不需要他一味地以殺戮來保護,她有自己的鋒芒,她能與他并肩站在這一世的巅峰,對抗所有的惡意。

這才是祝家的女人。這才是他心心念念了十年的寧寧。

禾凜走上前,當着萬民與百官的面,緩緩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象征至高權力的玄金披風。他沒有說話,只是極其溫柔、極其鄭重地将披風裹在了寧梓韻短發下的肩頭。

“說法,你們已經聽到了。”禾凜的聲音低沉而威嚴,象是一柄重錘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尖,“昭陽郡主已為大秦斬斷了所謂的“災殃”。接下來,誰若是還有異議,直接去問朕手中的刀。願不願意聽你們的道理。”

天地間陷入了長久的靜默。林閣老看着眼前那柄震顫的湛盧劍,終究是頹然地低下了頭,緩緩下跪。

“臣等……領旨。恭賀皇上,恭賀靈主。願靈主與國同壽,永保大秦昌盛。”

随着首輔的下跪,後方那黑壓壓的一片官員也齊齊俯首,如潮水般跪倒在大雪之中。百官退去,重華宮外的風雪似乎也漸漸小了下來,露出了雲層後那抹清冷的月光。

寧梓韻脫力地靠在禾凜的懷裏,那一身披風帶着禾凜身上灼人的體溫和淡淡的藥香,瞬間将她包圍。她感覺到禾凜由于劇痛而一直在痙攣的身體,悄悄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三哥,我們回家。”

“好,我們回家。”

兩人相扶相依,在這空曠肅殺的皇城前,緩緩走回了重華宮內殿。

回到殿內,阿元早已将準備好的湯藥遞了上來。禾凜親自接過碗,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寧梓韻唇邊。

“短發也很好看。”禾凜的指尖輕顫,撫摸着她那參差不齊的發梢,眼中全是失而複得的後怕。

寧梓韻喝下苦澀的湯藥,感覺體內那股因為情蠱而産生的燥熱感正在平複。她看着枕邊那兩支并排躺着的芍藥金簪,一支代表着她前世那錯位的報恩與執念,一支代表着禾凜這十年來無聲的守護。

“三哥,你手裏這支簪子,當初是為了我的體質才找來的暖玉吧?”寧梓韻看着他的眼睛,語氣平和,“在大周尚書府的時候,你對寧伯遠說的那些話,也是為了改善我的處境。可是我那時候,卻一直以為那個人是亘安。”

禾凜的手指猛地收緊,他低垂着眼簾,自嘲地笑了笑:“我那時候是個廢人,是個質子,我連自己都保不住,我拿什麽去向你邀功?我只要看着你在清秋院能吃飽穿暖,就已經是上蒼對我的恩賜了。”

他突然象是想起了什麽,猛地擡起頭,狹長的鳳眸裏透出一抹危險的光:“寧寧,你是怎麽知道這暖玉的由來的?夢裏的事情,難道真的那麽清晰?”

寧梓韻心中一跳。她知道禾凜一向敏銳,這關于“重生”的秘密,在他面前正變得搖搖欲墜。

“夢裏有你,所以很清晰。”她避開了追問,只是主動握緊了他的手。她心中暗自忖度,現在還不是坦白重生的時機,他們之間,還有太多未解的死局。



而此時,在遙遠的大周境內,禦書房。

亘安死死盯着掌心中那一盆盛開得愈發凄厲的同心草母株。那花瓣紅得發黑,原本翠綠的葉脈此時竟然透出了一種詭異的枯萎之色,彷佛在預示着某種宿命的凋零。

“斷發了?”亘安聽着暗衛的彙報,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

他想起了那情蠱。這情蠱原本是國師為了保住他的命,才設下的轉嫁之法。那時他身中奇毒,是寧梓韻,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皇後,為了保住他的命,生生讓國師将那蠱蟲轉到了她自己的心脈處。

“寧梓韻……你替朕受了那麽多年的罪,現在想為了另一個男人解脫?”亘安眼底浮現出一抹癫狂的嫉妒,“這情蠱是以朕的精血為媒介轉出去的,朕若不放手,你這輩子都斷不乾淨。”

他伸手,極其緩慢地撕碎了手中的密報。

“既然你那麽想跟他白頭,那朕便讓你們,親眼看着這大秦的繁華,如何在你的白發下凋零。”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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