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4章 第080章 錦繡暗潮 但這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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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080章 錦繡暗潮 但這後宮,

保和殿內, 原本升騰的熱氣仿佛被這一句“充盈後宮”生生凍住,連香爐裏盤旋而上的瑞腦煙都顯得僵硬了幾分。

那位酒意上頭、大放厥詞的禮部員外郎,在話音落下的那一瞬,便被周遭死一般的寂靜驚出了一身白毛汗。

禾凜沒有說話, 他右手那只白玉酒盞在指尖不緊不慢地轉動着, 鳳眸微垂, 視線落在酒液裏晃動的燈影上。

他左手卻在案幾之下, 力道适中地握住了寧梓韻那截藏在寬大袖袍裏的皓腕。他的掌心很燙, 帶着一種引而不發的緊繃感,仿佛只要一個念頭, 他就能将這平和的除夕宴再次變成那日血流成河的大典現場。

寧梓韻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那種熟悉的、屬于“三哥”特有的偏執與占有欲, 正隔着薄薄的衣料, 一寸寸滲透進她的皮膚。

她側過頭,瞧見禾凜那緊繃的下颌線,心中原本因為月支公主而升起的警惕,竟莫名地被眼下這荒唐的場面沖淡了不少。

她想起此時正躲在慈寧宮裏圖清靜的老祖宗, 唇角竟不受控制地向上勾了勾,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足以讓禾凜聽清的輕笑。

“三哥, 你瞧。”寧梓韻微微傾身, 那如柳絮般輕軟的嗓音鑽進禾凜的耳廓, 帶着一抹淡淡的、揶揄的笑意, “連慈寧宮的老祖宗都沒急着抱重孫子,今日挑着除夕夜, 反倒是你的子民們先替你操上這份心了。看來三哥近來的好脾氣,倒真是讓諸位大人覺得,這帝王家事也是能随口議論的消遣了。”

禾凜聽着耳畔傳來的那聲輕笑, 原本積壓在眼底的那抹能凍結山河的暗色,竟奇跡般地散去了大半。他在心底發出一聲冷哼,左手指尖在寧梓韻的掌心懲罰性地撓了一下,帶起一陣細密的酥麻感。

“寧寧,你這是在笑話我?”禾凜也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雖然帶着幾分帝王的威嚴,但那鳳眸裏的寵溺卻多得幾乎要溢出來。

“昭陽不敢。”寧梓韻嘴上說着不敢,狐貍眼裏的笑意卻愈發濃了,“只是覺得有趣。往日裏若有人敢如此提議,三哥怕是早讓康騰把人拖出去了,今日竟能忍到現在,看來這大秦的百官,還是該多敬三哥幾杯酒才是。”

禾凜重新坐直身子,目光冷淡地掠過那位跪在席間瑟瑟發抖的員外郎,語氣平穩卻透着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充盈後宮?朕才登基數月,這大秦的國庫尚在填補,百姓的賦稅也才剛減下,爾等身為主政官員,不思如何為國分憂,倒是一個個盯上了朕的寝殿。怎麽,是覺得朕這保和殿的酒太烈,還是大秦的律法不夠嚴,讓大人的腦子都不清醒了?”

那員外郎吓得魂飛魄散,“咚咚”地磕着頭求饒。

“有沒有私心,不必你來斷。”禾凜的手指在案幾上輕叩,每一下都像是踏在衆臣的心尖上,“朕只知道,這大秦的後宮,有一個昭陽郡主便足夠熱鬧了。朕年歲尚輕,子嗣之事不勞諸位費心。今日是除夕,朕給諸位留一分回家的體面,若再有妄議朕之私事者,初五複朝後,便不必回官署複職了,直接去給朕守太廟吧。”

林首輔見狀,連忙起身打圓場,舉杯高呼:“皇上英明!今日家宴,唯論國運,不議私事!來,老臣敬皇上與郡主一杯,願大秦山河永固,太平長安!”

百官紛紛跟随,原本僵硬的氣氛這才在那辛辣的酒香中緩緩回溫。那位員外郎被同僚悄悄扶起,臉色白得如同一張宣紙,足足在席間對着酒盞發了一刻鐘的呆,才算回過神來。他知道今日能走出這保和殿,全憑林首輔那句話;也知道從今往後,皇上私事的邊界在哪裏,絕不是他這樣的人能踩的地方。

然而,在這一片歌舞升平、觥籌交錯的掩蓋下,那道來自使臣席位的目光始終如芒在背。寧梓韻端起面前那碗溫熱的果仁露,淺呷了一口。她能感覺到,在右側席位的陰影裏,那位月支公主哈麗瑪正毫不避諱地盯着她,那雙幽綠色的眸子裏沒有半點含蓄,只有一種極其露骨的審視。

寧梓韻沒有躲開那道視線。她只是很平靜地轉過頭,與那雙綠眸對視了片刻,随即又淡淡地收回視線,繼續慢慢喝着手裏的參茶。不疾不徐,不示弱,也不挑釁。

哈麗瑪微微挑了一下眉,像是覺得有趣,又像是在重新評估什麽。

就在席間氣氛漸入佳境時,月支國的大使突然推開身側的美酒,緩步走到大殿中央。他對着禾凜行了一個标準的大秦禮,雖然姿态恭敬,但那雙在北境風沙中磨砺出的眼睛,卻透着一股子野性。

禾凜放下手中的白玉酒盞,鳳眸微眯,并沒有立刻應下,而是換了一個更冷硬的坐姿,順勢理了理寧梓韻領口處那圈火紅的狐毛,動作極盡溫柔,眼神卻在那一瞬間變得銳利如刃。

“月支大人的不情之請,朕今晚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禾凜語氣平淡,甚至帶着一抹漫不經心,“朕今日心情尚可,大人不妨先提提看。”

月支使臣随即代表月支國主,提出了那個早已謀劃好的請求——将哈麗瑪公主許配給大秦皇室,以換取五千匹精銳戰馬與兩國的永世盟約。

哈麗瑪在那一刻緩緩站起身,那一身暗紅色的皮甲在宮燈的映照下,折射出一種詭異的光澤。她對着上首的禾凜,勾起一抹極其邪氣且挑釁的笑容。

寧梓韻坐在那裏,手心不由自主地一緊。

“和親?”禾凜卻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冷笑話。他側過頭,當着衆臣與使臣的面,極其自然地執起寧梓韻那只微涼的手,将她的指尖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裏,眼中閃爍着瘋狂且偏執的冷意。

“大秦的太平,從來不是靠賣女人換來的,更不是靠娶一個女人能維系的。”禾凜看向哈麗瑪,語氣雖然平穩,卻透着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月支大人的好意,朕領了。但這後宮,朕已經嫌太擠了。”

哈麗瑪的笑意僵在了臉上,她死死盯着兩人交疊的手,幽綠色的眼底閃過一抹不甘。

月支使臣臉色微變,試圖補救:“皇上,五千匹戰馬……”

“朕的大秦,不缺馬。”禾凜打斷,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若月支國主真心想與大秦結好,朕倒有個提議。北境這幾年糧草緊缺,月支若願以精糧十萬石換取大秦鐵器工藝的技術授權,那才是兩國真正的長久之計。馬是消耗品,糧是命脈,月支大人,回去想清楚再來談。”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再度陷入短暫的寂靜。月支使臣沒有料到禾凜會如此直接地把聯姻徹底堵死,又反手提出了一個讓月支難以拒絕的條件,一時間竟無話可接。

那不甘裏不只是政治上的失算,還有某種更深的、更私人的情緒在哈麗瑪的眼底浮動。

晚宴在一種微妙的對峙中漸近尾聲。禾凜沒有給月支使臣再次開口的機會,直接宣布除夕宴畢。百官紛紛叩謝,如蒙大赦般退出。寧梓韻看着他們的背影,心中卻是一片平靜。

那場對峙已經結束,但那雙幽綠色的眼睛,還在她心裏留着一道影子。

哈麗瑪公主在離席時,經過寧梓韻席位旁邊,特意放慢了腳步。她沒有說話,只是在寧梓韻側面停了一息,那腰間銀鈴發出輕微的一聲響,随即繼續走出了大殿。寧梓韻沒有回頭,指尖微微收緊了手邊的茶盞。

銀鈴的聲音消失在殿門外,那股從望春樓就有的、某種來自情蠱深處的共鳴感,也随之沉寂了下去。

寧梓韻坐回席間,看着這個自除夕宴開始就熱鬧不斷的大殿,心裏把今晚的事情從頭過了一遍。月支使臣、聯姻提議、哈麗瑪在席間那雙鎖定她的眼——這些放在一起,指向的是某個已經布好的局。她重生以來已經習慣了這種把散落的碎片拼起來的感覺,只是這一次,那個局的終點,她還看不清楚。

但有一件事已經很清楚:哈麗瑪認識她,而能讓一個月支公主專程出現在大秦除夕宴上、還識破她的假發僞裝的人,不會是個陌生人。

寧梓韻放下茶盞,擡頭看了一眼高處的禾凜。他正在與禮部尚書說着什麽,神色平靜,看不出方才的那一絲戾氣。他把該壓的都壓住了,把該露的也露出來了,那種拿捏得極其精準的分寸感,讓她有時候忘了他其實也只是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人。

她想,這個除夕,他們兩個都不容易。但至少,他們坐在同一張席上,那顏色是一樣的。

大秦開平元年的除夕宴就這樣落幕了,帶着聯姻的波折,帶着哈麗瑪那一眼,也帶着他在衆目睽睽下握她手時的那份篤定。

有些事情已經說清楚了,有些還沒有;有些人已經亮出了牌,有些人還藏着。

寧梓韻跟着禾凜走出保和殿,夜風迎面撲來,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還沒想明白的先壓下去。今夜先過除夕,其餘的事,明日再說。

鳳凰同輝,今夜之後,這大秦的人都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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