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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087章 百花藏機 正因為是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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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087章 百花藏機 正因為是國

正月初二的晨曦, 穿過重華宮琉璃瓦間殘存的薄雪,将一室冷寂映照得微亮。博山爐內,瑞腦香已燃了大半,細長的青煙在空中盤旋交織, 卻始終壓不住那一抹淡淡的、來自祝家密藥的苦參氣息。

寧梓韻坐在窗前的紫檀木長榻上, 指尖輕輕摩挲着昨夜思洛從長樂宮內殿帶回的那一角殘紙。紫色的宣紙在大秦并不常見, 其上隐約浮現的曼陀羅花紋, 像是某種古老而邪異的圖騰, 正對着這座巍峨的禁宮露出猙獰的笑。

有些真相,禾凜舍不得讓她看, 那便由她親自動手,替他把那些陰影裏的蛇蟲鼠蟻清理乾淨。

“姑娘, 思洛過來了。”青蕪推門而入, 手裏端着一碗剛熬好的燕窩參湯。

思洛步履輕捷地跨入殿內,今日她并未着那一身肅殺的黑衣勁裝,而是換上了月影青色的宮裝長裙,長發梳成了利落的女官髻, 只簪了一支素銀釵。這副打扮将她那份隐而不發的銳利完美地收斂在端莊的儀态之下。

“參見郡主。”思洛走到長榻前,行禮如行雲流水。

寧梓韻将手中的殘紙往案幾上一擱, 微微挑眉:“果然還是這身打扮看着順眼些。在三哥身邊待久了, 總覺得你快要把自己活成一把沒鞘的刀了。說吧, 那落紅散的方子, 追得如何了?”

思洛起身後,神色迅速變得肅穆。她先環視了一圈內殿, 确認暗衛皆在警戒位後,才低聲回禀道:“回郡主,奴婢昨夜趁着皇上帶您出巡、宮中換崗的空檔, 重回了長樂宮。在那佛像基座下的暗格裏,除了這角殘紙,還搜出了一些未燃盡的香灰。奴婢連夜送去密室驗過,那香灰裏混了“海沙曼”。”

寧梓韻的指尖猛地一頓:“海沙曼?月支國特有的那種入夢引?”

“正是。這種毒草若是單獨焚燒,只會讓人産生些許幻覺。可若是配上月支王室特有的曼陀羅花粉,再輔以那“落紅散”入水,便能制成一種名為“孽海潮”的慢性毒。這種毒最陰損之處在于,它能根據中毒者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化作夢境。何太後本就心虛,這些日子怕是在夢裏被祝家的冤魂索命,才會被生生吓瘋。”思洛的聲音壓得極低,透着一股不寒而栗的冷。

寧梓韻冷笑一聲,指尖在溫熱的湯盞邊緣劃過:“哈麗瑪倒是舍得下本錢。在大年夜的保和殿上,她腰間那串銀鈴想必就是激活這“孽海潮”的最後一道引子吧。她想利用何太後的瘋,逼着三哥親手封死自己的過去,讓他再次跌入那個“克親命格”的自我懷疑裏。只要三哥心神失守,她月支的使團就能在這秦都橫着走,甚至以此要挾聯姻,借機奪取大秦的邊防圖。”

“郡主,這件事……皇上雖然封鎖了長樂宮,但看他昨日的反應,怕是并未察覺這背後的月支手段。我們要不要通報宸極殿?”思洛有些遲疑。

寧梓韻沉默了片刻,随即搖了搖頭:“先不要告訴三哥。三哥正忙于初五後的複朝議程,那是大秦國庫充盈的階梯。哈麗瑪既然想玩秘術,那我就陪她玩一場大的。我要在她的強項上,親手斷了她的念想。”

“郡主打算如何做?”

寧梓韻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庭院裏那些在寒風中傲然挺立的冬梅,眼中閃爍着算計。

“我記得,過幾日便是正月初十,是大秦禮法中定下的宮廷小敘之日?”

青蕪在一旁答道:“是,姑娘。往年這日,宮裏都會邀各家诰命夫人入宮喝茶,不過今年皇上體恤大家辛苦,本是打算取消的。”

“不能取消。”寧梓韻轉過身,目光落在案幾上的那張百花林堪輿圖上,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傳我的話給內務府。就說昭陽郡主接掌宮務,想在百花林辦一場“賞花宴”。規模不必太大,但要邀各國使臣及眷屬一同參加,尤其是……月支公主哈麗瑪。”

青蕪失聲喊道:“姑娘!您從前在大周的時候,不是最讨厭這種虛與委蛇的賞花宴了嗎?那時候李思然三番五次邀您,您可是寧願躲在鳳儀宮裏抄經都不肯露面的呀。如今在大秦,正是咱們歇息的時候,何苦去招惹那些長舌婦?”

“那是從前。”寧梓韻淡淡地回道,語調平靜得不帶半分波瀾,“從前我是為了自保而避,如今我是為了破局而進。哈麗瑪既然躲在暗處放冷箭,那我就給她搭一個最好的戲臺。我要看着她,如何在那衆目睽睽之下,親手掀開自己的底牌。”

“可是郡主,這個時節,百花林裏除了臘梅和幾株老松,根本沒什麽花可看啊。”思洛皺眉不解。

“誰說要種芍藥了?”寧梓韻的指尖點在堪輿圖的中央,那是百花林引自地下溫泉的暖房位置,眼底浮現出一抹冷傲,“大秦的春天,向來是由人說了算的。思洛,讓內務府撤掉原定要催熟的所有花卉。我要這百花林在初十那日,開滿最清雅、最冷幽的茉莉。”

“茉莉?”青蕪微怔,有些遲疑,“這大雪紛飛的季節,強行催開,怕是要耗費不少靈藥與人力。”

“茉莉香氣清雅,是哈麗瑪那“孽海潮”中曼陀羅香最天然的克星。我要用這滿園的國花清香,把她藏在脂粉裏的邪氣,一寸寸地逼出來。”寧梓韻的神色變得莊重且肅殺,“正因為是國花,才更顯莊重,誰也挑不出錯處。”

接下來的三日,宮中異常忙碌。禾凜得知賞花宴的消息後,問都沒多問,只道“由着她”,随即讓康騰安排玄甲衛封鎖百花林外圍。他知道她在布局,不拆穿,只是默默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把那道防線築得更牢。

正月初九,百花林內,原本荒蕪的冬景已被一種瑰異而壯麗的景致取代。

在寧梓韻的親自操持下,數百名花匠利用溫泉引出的暖流,在林中搭建了半透明的薄紗屏障。在那暖如仲春的空間裏,一朵朵如雪般潔白的茉莉竟真的奇跡般地吐露了芬芳。每一株茉莉的根部都埋了祝家特制的“活靈散”,那種濃郁卻清雅的香氣,混合着溫泉的水汽,在大雪紛飛的季節裏,營造成了一片夢幻般的仙境。

寧梓韻站在花叢中央,眼神很冷,手心裏緊緊攥着那一枚紫色殘紙。她就這樣靜靜站着,任由那茉莉的香氣将她包圍,感受着那股清冽壓住她體內情蠱的暖意。

“郡主,一切都準備妥當了。”思洛低聲回禀,“內務府那名副管事今晨借着送酒的名義,在百花林的西側水源處動了手腳。奴婢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将那裏的水換成了“引靈湯”。只要有人在那處水源附近施術,那香氣便會瞬間變得刺鼻。”

寧梓韻看着遠處隐沒在暗影裏的宮牆,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她能感覺到,就在那黑暗的角落裏,有一雙幽綠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住這裏。

哈麗瑪,你以為你在捕獵。卻不知,獵物與獵人的位置,從你踏入大秦的第一天起,就已經對調了。

你想利用禾凜的自卑來摧毀大秦,想讓初春十三成為一場絕命的葬禮。可你忘了,這宮裏還有一個人,比你更早就開始布局了。

“青蕪,明日不必為我點那繁複的妝。只管取那件最素的月牙白翟衣過來便是。發間不戴金翠,只簪一朵開得最盛的茉莉。”寧梓韻輕聲吩咐。

青蕪怔了怔:“姑娘,月牙白……這顏色太素了,配着您那頭白發,會不會顯得太……”

“那才是最好的。”寧梓韻淡淡接道,“越素,越顯得無害。越無害,獵人就越容易失去戒心。”

既然是引蛇出洞,她自然要扮成那最容易被吞噬、最惹人憐愛的模樣。

而就在這一夜,重華宮的偏殿內,寧梓韻獨坐燈下,她從袖中取出了那一枚由思洛秘密交給她的碎玉殘角。

那是從長樂宮內殿的一座殘缺佛像基座下發現的,碎玉上隐約可見一個刻工極其隐晦的符號,像是一條回頭的龍。

寧梓韻湊近燈火,仔細辨認。

“回頭龍……”她低聲呢喃着。

在祝家的微雕秘術裏,這個符號象征着“歸墟”,是萬劫不複的死局。有人早在何太後發瘋之前,便已經在這長樂宮內布下了這個符文。若說何太後發瘋是給禾凜的一記耳光,那麽這個符文,便是有人為初春十三悄悄備下的絕命葬禮。

寧梓韻的手指收緊,将那枚碎玉攥進掌心。

她擡起頭,看着窗外那一院的茉莉花苞,在夜色中安靜地等待着明日的開放。

可她們算錯了一點。寧梓韻活了這兩世,最不怕的,便是“萬劫不複”。

她将那枚碎玉收進袖中,在黑暗裏靜了片刻。明日,百花林會開滿大秦的國花。明日,那雙幽綠色的眼睛會走進這場宴席。有些事情,該到了水落石出的時候了。

寧梓韻慢慢吹滅了燈,閉上眼睛。

那枚碎玉上的回頭龍符文,藏在她的袖中,在黑暗裏無聲地等待着。

窗外,茉莉花苞在寒夜裏無聲等待。那香氣穿過薄薄的窗紙,清冽,乾淨,是屬于大秦的國花氣息,也是她為初春十三備下的第一道屏障。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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