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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094章 逆蠱噬心 用這樣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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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094章 逆蠱噬心 用這樣無聲

麟德殿內的金漆雕柱在高懸的宮燈映照下, 折射出冰冷而虛幻的光芒。殿外的風雪似乎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了,可大殿中央那股子沉重的壓迫感,卻象是一面無形的巨網,将在座的每一個人死死地罩在其中。大秦的文武百官屏氣凝神, 連杯盞碰撞的微響都自覺地收斂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 此時都如利刃般紮在大殿正中央的那道藏藍色身影上。

李鶴弓着身子, 步伐沉穩地立在漢白玉鋪就的地磚中央。他雙手高高托舉着那只狹長的烏木匣子, 通體漆黑的木料上刻着繁複的大周皇家暗紋,在明暗交錯的燈火下, 散發着一種古老而陳腐的氣息。然而,即便他極力維持着大周總管的八面玲珑, 那雙低垂的眼眸裏, 卻在此刻抑制不住地翻湧着濃烈到極點的擔憂與焦慮。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了他內心深處正在經歷的驚濤駭浪。

“大周皇帝,為大秦皇帝送上——萬壽賀禮。”

李鶴的聲音不高,卻仿佛帶着一種奇特的天地共鳴, 在空曠恢弘的麟德殿內蕩出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響。随着他最後一個字音落下,他的一只手在匣子的底部暗扣上輕巧地一撥, 只聽得“咔噠”一聲脆響, 那只沉重的木蓋便緩緩地向後翻開。李鶴在掀開盒蓋的剎那, 眼角餘光倉皇地掃過上首的寧梓韻, 眼底的憂慮之色幾乎要滿溢出來。

就在盒子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濃烈得近乎實質的氣息, 排山倒海般地從那窄小的匣子裏沖了出來。

那是一股長年累月雕刻木頭才會留下的、帶着黃楊木清苦與生漆辛辣的氣味。對于尋常的大秦官員來說,這不過是某件珍貴木雕出土時自帶的歲月痕跡,可落在端坐在上首鳳位旁的寧梓韻鼻端, 卻無異于一場滅頂的災難。

在那股生漆與黃楊木的味道背後,還隐藏着一縷極其細微、用以引誘深山毒蠱的異香。那味道太過熟悉,熟悉到讓寧梓韻在一瞬間便想起了大周皇宮中那些沒日沒夜的窒息感,以及被剝奪了自由、禁锢在金絲樊籠裏的絕望。

還沒等她來得及做出任何防備,她胸口深處那一顆原本被暫時壓制、平靜沉睡着的“情蠱”,仿佛受到了某種來自遠古深淵的暴戾召喚,突然毫無征兆地瘋狂撕咬起來。

“唔……”

一聲極力隐忍的悶哼從寧梓韻的喉間溢出。

那一瞬間,她只覺得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一只帶着倒鈎的鐵爪生生攥住,然後狠狠地往下拉扯。尖銳而綿密的劇痛從小腹一路逆流而上,精準地紮進了她的每一根心脈。體內原本四平八穩的靈息,在遇到那股木匣中散發出的奇特氣息時,竟然産生了最慘烈、最不容抗拒的沖突。

寧梓韻的臉頰在一剎那褪去了所有的紅潤,變得如同一張死白的小殓。她的眉心死死地擰在一起,一雙平日裏清冷傲然的狐貍眼此時盛滿了痛苦的生理性淚光。

端坐在她身側的禾凜,幾乎在同一時間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他原本平穩地覆在膝頭的手驀地一緊,目光如電般射向身側的女子,聲音裏帶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緊繃:“寧寧?”

可寧梓韻此時已經連回答他的力道都沒有了。那股由心悸引發的痙攣來得太過突兀,太過霸道,逼得她不得不徹底彎下腰去,一雙素手死死地捂住心口,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将那月牙白翟衣上的朱砂紅鳳羽捏得徹底變形。她那一頭驚心動魄的銀絲在寒風中劇烈顫動,幾縷碎發垂在耳際,全是被冷汗浸濕的狼狽。

坐在客位首座的亘安此時正微微揚着下巴,那一雙溫潤如玉的眼眸裏,正閃爍着一種近乎殘酷的期待。亘安知道禾凜當年在大周當質子時受盡折磨,經脈中早被各種陰寒藥石侵蝕,前不久在登基大典上又強行震碎金針,如今的經脈脆弱得如同即将乾涸的河床。而他今日在匣子裏放下的這股氣息,乃是大周秘傳的“絕脈引”,專門用來催發武者體內的暗傷與殘留毒素。

亘安原本預計的,是想讓禾凜在聞到這股氣味的剎那,感受到萬箭穿心、經脈寸斷的刺骨之痛。他要在全天下百官和異國使臣面前,将這位大秦新皇重新打落成當初大周那個站不起來的殘廢,讓他再次體會到那種無能為力的羞辱。他已經等了太久了。從寧梓韻離開大周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待一個能當衆羞辱禾凜的機會。今日的萬壽節,是他算計得最精準的一步棋,也是他兩世為人走到此刻,離終局最近的一刻。

然而,時間在一息一息地過去。

端坐在龍椅上的禾凜,依舊那般如松般挺立。他的面色沉靜如水,一雙深不見底的鳳眸甚至帶着幾分居高臨下的冷漠,沒有出現半分氣血翻湧、經脈逆行的痕跡。

亘安嘴角的笑意,在一瞬間徹底僵住了。那雙按在碧玉茶盞上的手指,不自覺地一根根收緊,眼底翻湧起極度的震驚與震怒。一息,兩息,三息。大殿內的時間仿佛被凝固了。

亘安的視線在禾凜的身上瘋狂地搜尋,最終,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禾凜腰間那一枚看似尋常的蒼青色香囊上。

看清那枚香囊的瞬間,亘安的腦海中轟然炸開,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香囊的針腳雖然不算大周宮廷裏最頂尖的繁複,但那獨特的走線方式、那收尾時習慣性勾勒出的芍藥花葉,以及那隐隐散發出的草藥味道,卻讓亘安再熟悉不過。在過去的三年裏,在鳳儀宮無數個安靜得近乎死寂的夜裏,他曾無數次看着那個女子坐在燈下,用一模一樣的針法,不知疲倦地刺繡着。

那是梓韻的刺繡。那是獨屬于她的,沒有任何人能夠仿冒的獨門針法。

亘安死死地盯着那枚香囊,眼底瞬間翻湧起滔天的嫉恨與荒涼。他終于明白了,為什麽禾凜能在這霸道的“絕脈引”下安然無恙。

原來,寧梓韻在大典開始前,就已經料到了大周可能會動用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她瞞着禾凜,不惜耗費心血将能相抵世間一切劇毒的祝家秘傳辟毒藥,親手縫制進了這枚由她一針一線繡出來的香囊中。

她把所有的周全與生路都留給了禾凜。她用自己的手藝,日夜守護着另一個男人的安危,甚至在兩軍陣前,用這樣無聲的方式,狠狠地掴了他一記耳光。

她想的是護他。她給自己留的,是空的。亘安盯着那枚香囊,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生生刺穿。在她心裏,他算什麽?什麽都不是。

可亘安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原本用來對付禾凜的這股霸道氣息,在麟德殿內散開後,卻在陰差陽錯之下,與寧梓韻體內本就焦躁不安的情蠱,産生了最猛烈、最無法調和的沖突。那本該取人性命的絕脈之毒,化作了千萬根尖針,順着呼吸盡數紮進了寧梓韻那早已經殘破不堪的嬌軀裏。

那是情蠱的逆流。在大周皇權特有的生漆香熏染下,蠱蟲誤以為宿主正在被強行摧毀,開始在寧梓韻的心尖上瘋狂地反噬、噬咬。

“唔……三……三哥……”

寧梓韻終于撐不住了。那股心悸帶來的分崩離析感将她整個人溺斃,她的身形劇烈一晃,那一只原本緊緊攥着禾凜衣角的手指,無力地一根根松開。她感覺眼前的世界開始大片大片地發黑,麟德殿華麗的穹頂在她視線裏扭曲、旋轉,最後化作了一片看不到底的深淵。

大殿之上的絲竹雅樂在這一瞬間徹底亂了調,樂師們在主位上傳來的異動中驚恐地停下了指尖。

原本就緊緊貼在她身側的禾凜,在寧梓韻身形搖晃的剎那,便已經伸出了雙臂。他的右手緊緊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左手則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背,在她整個人即将癱軟下去的瞬間,直接将她整個人撈進了自己的懷中。

然而,還沒等他的手掌将她抱得更穩一些,懷中的女子驀地張開雙唇。

“噗——”

一口滾燙且刺眼的鮮血,毫無預兆地從寧梓韻的唇瓣間噴湧而出。

那血太紅,也太烈,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度,精準地砸在了她那一身月牙色的翟衣上。朱砂紅的鳳羽與真人的心頭血融為一體,将那抹原本聖潔、出塵的白,生生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紅。

寧梓韻的面色瞬間如紙般慘白,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支撐,軟軟地倒在禾凜的胸膛上。她的意識在血霧噴出的那一刻便徹底陷入了黑暗,耳畔只剩下大殿內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以及耳邊那個男人撕心裂肺的呼喊。

在寧梓韻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她隐約聽見了禾凜的聲音。那聲音很近,近到似乎就貼在她的耳廓。她想回應,卻發現自己已經動不了了。意識在那一刻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他的聲音,還在黑暗裏追着她。他喊的是她的名字,不是“郡主”,不是“靈主”,只是那兩個字——寧寧。那聲音裏有什麽東西,她在黑暗裏聽見了,卻已經沒有力氣回應。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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