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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101章 遲燕歸巢 我搬過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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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101章 遲燕歸巢 我搬過來住

萬壽節之後的第三日, 重華宮終于重新有了些活氣。

寧梓韻靠在軟榻上,後背墊着一個厚實的靠枕,腿上搭着一張輕薄的絨毯。她已經能坐起來了,手裏握着一只溫熱的茶盞, 只是手腕上還綁着太醫留下的細絹, 是這幾日針灸固氣的痕跡。人還是瘦的, 臉色也還沒有完全恢複, 但眼神清明了很多, 不再像剛醒來那兩日,看什麽都帶着一層脫力的茫然。

青蕪在她旁邊的小凳上坐着, 低頭給她繡一雙新的軟底鞋,說是舊的那雙被麟德殿的碎瓷劃破了底子, 不能穿了。繡花繃子上已經繡了一半的茉莉, 針腳細密,偶爾擡頭看寧梓韻一眼,見她神情平靜,才重新低下頭繼續。

禾凜這幾日把奏折搬到了重華宮外殿批, 今日難得出去了一趟,和兵部的人見一面, 說是一個時辰之內必回。

寧梓韻喝了兩口參茶, 放下茶盞, 靠着枕子看着窗外。廊檐下的雪已經化了大半, 陽光從瓦縫間斜斜地落進來,把院子裏那幾株老松照出了一層薄薄的暖意。

就在這時, 廊下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随即是小言子那個極具辨識度的聲音,又驚喜又委屈, 壓着嗓子卻還是漏出去了:“阿元公公!您可算是回來了——您知不知道這幾個月奴才是怎麽熬過來的!”

青蕪手裏的繡繃子一頓,猛地擡起頭,臉上當即浮出了笑。

寧梓韻也放下了茶盞。

片刻後,簾子被挑開,小言子探進頭來,滿臉通紅,語速很快:“郡主,阿元公公回來了,他說要等皇上,先在廊下候着——”

“讓他進來,別在外頭站着,”寧梓韻說,“皇上那邊小言子你先去叫一聲,說阿元回了,讓他快些回來。”

“是!”小言子拔腿就跑。

片刻後,簾子再次動了,阿元走進來。

他比走之前瘦了一圈,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青灰色常服,鬓角有些淩亂,那種長途趕路的風塵感還沒來得及洗去。手裏提着一個楠木匣子,用布帶仔細地捆着,那是走了很遠的路的人才會用的穩當捆法。

“郡主。”他在門邊行了禮,随即直起腰,目光落在寧梓韻手腕上的細絹上,停了一停,“奴才回來晚了,郡主受苦了。”

這話說得直接,沒有那些繞彎子的客套。寧梓韻認識他這麽久,知道他就是這個性子——在她面前不怎麽維持那套內侍腔調,有什麽說什麽。

“你在外頭跑了這麽久,才是辛苦的那個,”寧梓韻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等三哥回來再說正事,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阿元沒有推辭,在椅子上坐下了。青蕪已經利落地給他倒了一杯熱茶,擱到他手邊,順口道:“公公這一走,小言子差點沒把重華宮鬧翻,您是不知道,那孩子——”

“我知道,”阿元端起茶盞,露出一個有些疲憊卻真實的笑,“我在錦城門口就被他截住了,走了大半條宮道,還沒說完。”

青蕪忍不住笑出聲來。

寧梓韻看着他這副樣子,心裏松了一點。他回來了,手裏還提着那個匣子,說明沒有空手而歸,至于裏頭裝的是什麽,等禾凜來了再說。

阿元喝了兩口茶,放下茶盞,看向寧梓韻:“郡主,南疆那位老蠱師問起過您。他說他見過不少被情蠱纏身的人,大多是撐不住的,但郡主這幾年能一直撐着,說明根基還在,這是好事。”

“他怎麽知道我撐了幾年?”寧梓韻微微一怔。

“我說的。"阿元說,"我去找他的時候,把郡主的情況說了個大概。他說,能在心脈上種蠱且讓宿主幾年都沒有察覺的,一定是極高明的手段,但反過來說,宿主的靈主血脈也必然不弱,不然早就扛不住了。”

寧梓韻沒有說話,指尖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麽。

阿元沒有再多說,該說的說了,剩下的等皇上來。

沒多久,廊下重新響起腳步聲,禾凜大步走進來,步伐比平日快了一些。他進門先掃了寧梓韻一眼,見她好好坐着,才将目光轉向阿元。

阿元放下茶盞,站起來,俯身行禮:“皇上。”

“起來。”禾凜走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最後落在那雙鞋底快磨穿了的靴子上,“消瘦了。”

“皇上也消瘦了。”

禾凜沒有接這話,在寧梓韻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看了那個楠木匣子一眼:“帶回來了?”

“帶回來了。”阿元把匣子捧起來,雙手呈上,然後開始說這幾個月的經過。

他輾轉去了南疆月歸山。那是一條幾乎沒有路的山道,進山之後沒有向導,只靠着一點殘存的線索一路找過去。那裏有一位隐居的老蠱師,是百年前最後一支知曉情蠱解法的傳人。找到老人的時候,對方年逾八旬,起初閉門不見。阿元便在他門前等着,第一日,第二日,第五日,第十一日。老人最終開了門,說等得住的人,心是誠的。

那以後阿元在山上待了将近一個月,白日随老人學,夜裏整理記錄,确認那份解法和那株定魂草可以帶走,才下了山。

下山又是一段趕路。他手裏那個楠木匣子是老人親手做的,說是定魂草稀罕,要防潮防震,還在盒面畫了符文。阿元一路上沒有打開過,帶過了三條河,翻過兩座山,萬壽節後第三日踏進了錦城的宮門。

“他說,情蠱的根結在心脈,不可強行祛除,只可以引導。”阿元的語速不快,每個字說得清楚,“需用此物,”他指了指匣子,“名為'定魂草'的極稀藥材,生于南疆深山,百年不過幾株。此物泡水服用,連服三月,可穩住情蠱的根系,讓它不再侵蝕心脈。”

“只是穩住?”禾凜問。

“驅除,還需另外一步。”阿元道,“老蠱師說,情蠱寄于宿主心脈,并非外物,而是借了宿主自身氣血而生。若要徹底驅除,須以和宿主生命氣息相近之人以真氣溫養,一點一點将蠱的根系從心脈上剝離。少則半年,多則一年,須持之以恒。”

殿內安靜了一下。

寧梓韻把這段話過了一遍,聽明白了。半年,真氣溫養——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句話指的是誰,不需要點破。

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細絹,然後看向禾凜。

禾凜的神色沒什麽變化,他把那個匣子擱在案幾上,轉過頭,看了寧梓韻一眼:“半年。”

“我知道了。”寧梓韻說。

禾凜重新看向阿元,點了點頭:“辛苦了。今日先歇着,不必議事。”

阿元行禮,轉身往外走。走到門邊,他頓了一頓,沒有回頭,只是對着門簾說:“老蠱師交代,溫養期間宿主切忌大喜大悲,需得靜養。”

“知道了。”禾凜說。

簾子落下。

內殿安靜了一會兒。

寧梓韻低着頭,想了想,開口問禾凜:“阿元是什麽時候被你派出去的?”

“登基大典之後沒多久。”禾凜說。

登基大典之後沒多久。寧梓韻想了想,那是斷發那件事剛過去沒幾日,重華宮還亂着。那時候她只知道阿元忽然不在了,禾凜說有差事,她沒有多問。

她沒想到那個差事是這個。

那時候她甚至還不知道禾凜已經确認了情蠱的存在。他确認了,沒告訴她,直接把人派出去找解法了。

“你當時怎麽不說?”她的聲音很輕。

“沒找到之前說了沒用,”禾凜說,語氣平淡,“找到了再說。”

寧梓韻沒有再開口。

外間立刻傳來小言子的聲音,那種委屈和驚喜混在一起的腔調,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說這幾個月他是怎麽過來的,重華宮發生了什麽,阿元公公去南疆的路是不是很難走。阿元的回答都是簡短的,但他沒有打斷,就那樣一問一答,聲音透過簾子傳進來,細碎而平常。

內殿裏就只剩下兩個人了。

禾凜把楠木匣子拿起來,放在手裏掂了掂,然後看向寧梓韻:“半年,每日真氣溫養。我搬過來住,這樣方便些。”

“重華宮的東廂——”

“空着,我讓人收拾了。”禾凜不等她說完就接了話,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寧寧,你少說兩句,先把身子養好。別的事我來。”

寧梓韻沉默了一下。

窗外的陽光移了一寸,落在那個楠木匣子的木紋上,把顏色照成了一種溫熱的棕。

青蕪從外間悄悄探進頭來,見兩人都沒說話,便又悄悄把簾子放下,回去繼續繡她那雙茉莉軟鞋了。

重華宮的午後,就這樣平靜地過着。

寧梓韻靠回軟枕,想了想,開口問禾凜:"那位老蠱師,他還好嗎?"

禾凜側過頭看她,一時沒有料到她會問這個。

"阿元說,精神很好,只是腿腳不便。"禾凜頓了頓,"你在想什麽?"

"就是問問,"寧梓韻說,"他在山上住了那麽多年,阿元在他門前等了十一日,他才肯開門——那種人,大約是見過太多來求東西的,也見過太多承諾過了就忘了的。"

禾凜沒有接話。

"等我好了,"寧梓韻輕聲道,"讓阿元帶我去看看他。不一定要送什麽,就是去看看。"

禾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好。"

窗外的日頭移了一寸,又移了一寸,把那塊棕色的光斑慢慢地推過案幾,最後散在地磚上,變淺了,變薄了,最終化進了下午那片均勻的光裏。

青蕪從外間探進頭,看了一眼,把簾子輕輕放下,回去繼續繡她那雙茉莉軟鞋,針腳比剛才密了一些,也穩了一些,像是心裏的某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那個楠木匣子就擱在案幾上,裏頭裝着半年的解法和那株用了一個月才換來的定魂草。

外間,小言子還在跟阿元說話,說到了一半突然壓低了聲音,大概是意識到聲音太大了,随即又安靜下來。

重華宮的午後,就這樣平靜地過着。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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