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8章 第104章 懿旨定聲 立後之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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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104章 懿旨定聲 立後之事事

封後的消息, 是在第二日晌午前後傳開的。

禾凜沒有大張旗鼓地宣旨。那道诏書是前一天下午親自念給寧梓韻聽的,連禮部的人都是在消息傳開之後才确認的真實性。但在這座禁宮裏,從來沒有真正守得住的秘密,到了第二日早朝散場, 從東華門到西苑角門, 每一個管事的太監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祝賀的人有, 而且不少。

內務府的掌事嬷嬷一早來請安, 臉上那層奉承的笑比往日厚了兩分, 話說得極圓,又拐着彎地問皇後大典的準備事宜, 恨不得當場就把章程呈上來。青蕪擋在外頭打發了她們,說郡主——現在該改口了——說娘娘身子還沒養好, 禮數雖重, 但人要緊,一切容後再議。

寧梓韻坐在內殿裏,隔着簾子聽了這些動靜,沒說話。

倒是宮外的消息, 比宮內傳得還快一些。

錦城東市有個賣字畫的老先生,聽說封後的消息, 想了想, 當天就挂出了一幅新畫, 畫的是一支紅芍藥, 旁邊題了“國色”兩個字。那幅畫從早上挂到晚上,來看的人裏有說吉兆的, 有說奇的,也有人駐足看了一會兒就走了,說不上什麽感想。

百姓不懂朝政, 但懂一件事——新皇登基之後減了賦稅、還了良田,這一年的日子比前幾年好過,所以那位和皇上住在一起的、頭發銀白的昭陽郡主,不管是神女還是旁的什麽,他們覺得沒什麽好擔心的。

擔憂的聲音也不是沒有。

禮部有個主事,早朝前在西華門口攔住了兵部的同僚,低着聲音說了足足一刻鐘,兩個人臉色都不好看,最後各自散去,誰也沒有真的說出口要做什麽。翰林院裏,有位年歲頗長的學士把幾部舊典翻出來,似乎是在查什麽關于“立後資質”的慣例,查了半天,又把書全推到一邊,嘆了口氣,不知道在嘆什麽。

從早間就開始,重華宮外側的宮道上,有幾個禦史臺的小官慢吞吞地踱來踱去,走兩步停一步,像是要說什麽,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寧梓韻聽青蕪描述他們的樣子,大致猜到了幾分——無非是那幾條反複被提起的老話:身份來路、銀發異相、祝家舊事、前朝慣例。

這些擔憂并不是無中生有。寧梓韻比誰都清楚。一個曾經在大周宮廷裏住過三年、以皇後身份離開、發色又是世所罕見的銀白的女子,突然成了大秦皇後。不管是出于慣例還是政治本能,朝廷裏總有人會坐不住的。

“讓他們踱去吧。”寧梓韻放下手裏的定魂草茶,語氣很平,“他們想說的話,用不着在重華宮門口說,早朝的時候自然有地方說。”

青蕪嘆了口氣,把簾子放下,去外頭守着了。

消息傳到宸極殿那邊,禾凜已經在批折子,桌上疊着厚厚一摞遞上來的“賀表”,但夾在賀表裏的,也有幾份措辭謹慎的“谏言”,大意不外乎“立後之事事關社稷,宜從長計議,廣納谏言”。禾凜把那幾份谏言從一摞折子裏撿出來,單獨放在一邊,眼神平靜,沒有批也沒有扔。小言子在旁邊侍立,悄悄看了一眼那幾本谏言,心裏替那些寫折子的人捏了把汗。但他觀察了片刻,發現皇上的眉頭并沒有皺——是真正的平靜,不是壓着的那種。

“今日暫免朝議,有事折子上說,朕會看。”禾凜吩咐完,重新拿起下一本折子,繼續批。

小言子悄悄退了出去,心想,皇上比剛登基那會兒,穩了太多。

消息傳到慈寧宮,是在午後。

太皇太後那天靠在暖榻上,手裏撚着翡翠念珠,聽着身邊的老嬷嬷把這幾日的宮內外動靜一一說完,一個字都沒有打斷。等那嬷嬷說完了,她才把念珠擱下,拍了拍扶手,吩咐道:“研墨,哀家要寫懿旨。”

那老嬷嬷愣了一下:“太皇太後,您……”

“研墨。”

她不再解釋,語氣裏沒有商量的餘地。

慈寧宮的懿旨當天傍晚便發了出來。措辭不長,一共就那麽幾句話,卻是慈寧宮多年來頭一次主動就立後之事開口——

“大秦皇室,自先帝以來,鳳位久懸,哀家日夜憂慮。今皇上立祝氏梓韻為後,德容兼備,靈主傳承,實乃天作之合。哀家老朽之身,欣慰至極,望百官共賀,勿作無益之議。”

最後一句“勿作無益之議”,五個字,說得清清楚楚。

這道懿旨一出,那幾份壓在宸極殿案頭的谏言,便徹底失去了落地的土壤。

禮部那位翻了半天舊典的學士把書重新歸架,聽說之後嘆了口氣,對同僚說了一句“太皇太後都表了态,咱們還說什麽”,然後就不說了。翰林院裏有人開始重新核對大典的禮制規格,問的方向從“能不能立”變成了“怎麽立得最好”。

禦史臺門口慢吞吞踱步的小官們悄悄散去,內務府的掌事嬷嬷們則換了一副更加積極的面孔,大典籌備的章程連夜就整理出來了。

消息傳回重華宮的時候,是傍晚,禾凜剛結束溫養,還坐在寧梓韻旁邊的椅子上。

小言子進來禀報,說話的時候臉上壓不住喜氣,把那懿旨的內容一字一句學了一遍,末尾還特別強調:“太皇太後末了那句“勿作無益之議”,禮部尚書今日傍晚就把案頭那些折子全撤了。”

禾凜沒有說話,只是放下折子,輕輕扣了扣桌角,示意知道了。

寧梓韻低頭看着手裏的茶盞,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那個午後,慈寧宮裏那位手裏撚着翡翠念珠的老人,把沉甸甸的內務府令牌塞進她手裏,說“哀家只信你”。那時候她還局促,還在說“于理不合”,還在試圖推辭。那位老人把她擋回去,說的是“你若真的心疼凜兒,就接過去”。

從那以後,老祖宗從來沒有少過她一分支撐,只是都在暗處,不聲張,不高調,就這樣悄悄地站在她身後。

如今,那個人親自開了口,用的是整個慈寧宮的名義,用的是“勿作無益之議”這六個字。

寧梓韻眼眶有一點發酸,她沒有讓那點酸意漫上來,只是低着頭,緩緩地把茶盞放回了案幾上。

“我想去慈寧宮一趟。”她開口,聲音很輕,“等我好些了,親自去謝老祖宗。”

禾凜側過頭看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觀察了她片刻,見她眼角雖有一點異樣,但神情是平靜的,便點了點頭:“等你養好了。不急。”

“還有,”寧梓韻擡起眼,看向他,“那幾份谏言——”

“我知道。”禾凜接話,語氣平淡,“不會追究,也不會壓着。等大典之後,他們會有新的事情想,就顧不上再說這些了。”

寧梓韻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她知道他的意思。那些擔憂不是惡意,是慣性。慣性這種東西,用時間比用刀更管用。等她真正在那個位置上站穩了,等那些人親眼看見了,那些聲音自然就散了,不需要她或者禾凜去逼。

這道理她懂,因為她在大周的那三年,也靠同樣的方法熬過來過。

外頭的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只有屋檐底下還挂着幾根短短的冰棱,在夕陽裏閃着将化未化的光。

小言子出去後,禾凜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太皇太後是那種慣于讓事情自然成形的人。該給的支持她會給,但不會大張旗鼓地喊出來。這次破例開了口,是看見有人想借着那點聲音把事情攪混,才順手堵上了。”

寧梓韻想了想,覺得這個說法很準确。

“她喜歡你。”禾凜又補了一句,“從你第一次去慈寧宮幫她看那些賬冊起,她就喜歡你了。”

“我知道。”寧梓韻說,“我也喜歡她。”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有點意外。大周也有疼她的長輩,只是那人常随太上皇出游,不常在宮內,許多時候只能隔着千裏傳幾句話。宮裏其他的太妃太後,各有各的算盤,誰都不會平白無故地把令牌塞進一個女人手裏。

來了大秦,有了一個不一樣的。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很好的事了。

傍晚的溫養結束之後,禾凜回了東廂,燈一會兒就亮了。寧梓韻靠在軟枕上,想起今天這一整天——從早間那些駐足踱步的小官,到慈寧宮那五個字,到禮部的章程連夜送來。

她想,等她養好了,要親自去慈寧宮一趟。不是為了謝那道懿旨,是要去見見那個人,就坐在暖榻邊上,說說這些日子的事,說說封後的事,說說禾凜,說說那兩棵剛破土的芍藥苗。老祖宗大概會叫她一聲“韻兒”,然後拿翡翠念珠敲一敲扶手,說“這有什麽好謝的,哀家看你順眼,難道還要你來謝?”

寧梓韻在黑暗裏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裏有點溫的東西。她側過頭,看了看窗外那一點透進來的光,把手放在軟枕上,手指慢慢松開了。

東廂的燈透過游廊的格窗映過來,把內殿的一角照出一點淡淡的光暈。那光不亮,但在那裏,安靜地在那裏。

大秦的春天來了,今年的比去年快一些,快得像是趕着什麽似的。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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