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9章 第105章 伏線斷尾 嗯是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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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105章 伏線斷尾 嗯是你說的

封後的诏書發出去大約半個月之後, 內務府的事情被捅破了。

那天沒有風,天色卻陰,廊道上殘雪化得七七八八,只在背陰的角落裏還留着幾道灰白的印子。康騰進重華宮外殿的時候, 禾凜正在看折子, 聽見腳步聲沒有擡頭, 只是說了一個字:“說。”

“查清了。”康騰在門邊停住, 把一份冊子呈上去, “內務府副管事章同,開平元年入秋後開始與宮外的人接頭。接頭的地點在東市一間紙紮鋪, 暗語藏在鋪主的進貨單裏,每月一次, 傳的是重華宮用藥的采買時間, 以及皇後娘娘每日的行動記錄。”

禾凜翻開那本冊子,沒有說話。

“萬壽節前十日,他傳了一份東西出去。”康騰繼續說,“那份東西是情蠱的詳情——娘娘的蠱情進展, 以及太醫給出的預判。屬下懷疑,亘安那邊派哈麗瑪入京, 其中關于蠱的那部分情報, 便是從他這裏來的。”

折子被禾凜放下了。

他低着頭, 指尖在硯臺邊緣點了兩下, 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廊道上有兩個掃雪的宮女, 正低着頭把最後一點殘雪歸攏到牆角。他看了那兩個人一會兒,語氣很平:“章同自己開口的,還是旁人招供的?”

“自己開口的。”康騰說, “屬下沒有用刑。”

“他是怎麽被拿下的?”

“小言子發現的。”康騰頓了一頓,“他例行盤查宮人進出記錄時,發現章同在幾個關鍵時間點的行蹤對不上賬,便留了心,往上報給了屬下,屬下才順着這條線把章同拿下的。”

禾凜沉默了片刻。

小言子。

他轉過身,看向康騰:“章同的背後還有沒有其他人。”

“經過這幾日的查證,章同是單線,背後直接接頭的是一個叫岑禮的大周商人,岑禮本人已經在萬壽節之後的清算裏随亘安的使團出了境。線斷了,章同是末梢。”康騰停了一拍,“章同在內務府做了六年,此前并無異狀,屬下初步判斷他是在秋天某次經手郡主藥材采買時,被岑禮以重金策反。動機單純,就是銀子。”

銀子。

禾凜把那本冊子合上,沒再看第二遍。

“章同的家眷現在在哪裏?”他問。

“錦城外城,有妻有一子,子今年七歲。”

“把家眷遷出錦城,遣送回章同的原籍,給安置銀兩。”禾凜說,“章同,打入獄中,不株連,不審。關到他自己松口了再說。”

康騰低頭:“是。”

“還有小言子那邊,”禾凜頓了一下,“讓他去領一個月的雙份例錢,不必知道是因為什麽。”

外殿重新安靜下來。

禾凜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把那本冊子收進案幾的最下層抽屜裏,拿起原本看到一半的折子繼續批。那些字密密麻麻地排在紙面上,他看得很快,紅筆批注在空白處落得平穩。

他把筆擱下,轉頭看了一眼內殿的方向。裏頭有說話的聲音,是寧梓韻和青蕪的,聲音很細,聽不清楚說什麽,只知道寧梓韻在說,青蕪偶爾接一句,然後是寧梓韻壓低了的笑聲。那笑聲隔着兩道門傳過來,只有一點,但聽得出來是真的。

他重新拿起筆。折子還有半摞,批完了再進去。

下午他再進內殿的時候,寧梓韻正坐在榻上翻一本樂府舊集,見他進來,視線從書上移開,看了他一眼。

“什麽事?”她問。他平時不會在這個時辰進來,折子通常得批到傍晚。

“內務府那邊的事情,”禾凜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章同已經收押了。你之前問過那個內奸的事,我來跟你說一聲。”

寧梓韻把書放下,聽他把那件事的始末說了一遍,沒有表情上的起伏,只是在他說完之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小言子發現的?”

“嗯。”

“他怎麽發現的?”

禾凜把那個空檔的細節告訴了她。寧梓韻聽完,低下頭,輕輕把那本樂府舊集在膝上攏了攏,沒有立刻說話。窗外廊道上有鳥叫,是那種混在融雪聲裏的細碎聲音,不知道是什麽鳥,叫聲輕得很,隔着窗聽起來像是遠處的人聲。

“小言子這個人靠得住。”寧梓韻終于開口,聲音很平,“他做這件事不是為了功勞的,是因為覺得不對。”

“我知道。”

“你把他調來重華宮了?”寧梓韻看着他,語氣平平的。

禾凜沒有否認,只是嗯了一聲。

“青蕪早上跟我說的。”寧梓韻重新低下頭,“說新來了個掌事太監,還沒來得及來內殿請安。”

“他不知道是因為這件事調來的,”禾凜說,“就是調任,不必讓他多想。”

“章同的家眷你怎麽處置了?”

“遷出錦城,給安置銀。”

寧梓韻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那份春祭樂目的折子,”她過了一會兒,轉了話頭,“你現在能還我了吧。”

禾凜沉默了一秒。

“那折子我已經批過了。”

“批了什麽?”

“按禮部的舊制,調整了兩處,發回神樂署按新制排。”

寧梓韻看着他,眼神平靜,但那種平靜是那種很熟悉的、說明她正在評估這件事的平靜。禾凜在她的視線裏沒有躲避,只是等着。

“哪兩處?”她問。

禾凜把那兩處改動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寧梓韻聽完,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一下,然後說:“第七曲和第十一曲之間的過渡沒處理,你那個改法會讓鼓點斷了半拍。”

“嗯。”

“嗯是什麽意思?”

“嗯是你說的對。”禾凜看着她,語氣一貫地平,“那個過渡我沒注意到,等我明日再去一趟,補一個批注。”

寧梓韻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最後沒有說什麽,把樂府舊集重新翻開,低下了頭。

禾凜在對面的椅子上坐着,沒有起身,重新把折子拿了過來繼續看。兩個人就這樣在同一間屋子裏待着,一個翻書,一個看折子,沒有再說話,窗外的鳥叫聲又響了一聲,然後就安靜了。

外頭的日光慢慢斜了,把廊道上那一截影子拉得很長,挂在廊下的小鐵馬鈴被風輕輕碰了一下,叮的一聲,又停了。廊道上沒有人走動,院子裏也沒有,整個重華宮這個時候是最安靜的,只有兩個人坐在屋裏,各看各的,偶爾翻一頁,沒有聲音。

重華宮的下午,又這樣過去了一個。

*

是夜,外殿的燈還沒有滅。

小言子在廊下候差,腳邊放着一只手爐,正往裏頭續炭。裏頭有說話聲,是禾凜在問康騰最近邊境的情況,小言子聽不懂那些,便把注意力放到了手爐上頭,用小鐵簽把炭塊撥了個位置,讓它燒得均勻一點。

“言公公。”

青蕪的聲音從側廊過來。小言子擡頭,見她提着一個食盒,走路很快,披了一件半舊的青色短襖,發間只別了一支素簪。

“青蕪姑姑,這時候送什麽?”小言子站起來,“皇上今晚不在內殿,姑娘已經用過了。”

“我知道。”青蕪在他旁邊停下來,把食盒擱在廊道的石墩上,低聲說,“這是姑娘讓我送的。你猜猜是給誰的?”

小言子眨了眨眼。

青蕪把食盒蓋子打開,裏頭是一碟子熱騰騰的紅棗糕,還有一個小巧的油紙包,油紙包上用紅線系了個結,看樣子是精心紮過的。

“這個,”青蕪把那個油紙包拈起來,遞到小言子面前,“是姑娘親手做的。姑娘說,最近有人做了一件好事,她想謝謝他。”

小言子愣了一下,沒有伸手。

“我什麽都沒做。”他說。

“你盯着進出記錄,發現了章同行蹤的問題。”青蕪語氣平靜,“姑娘說,那條線能斷,你是開頭。這件事如果不是你留了心,後頭會拖得更久,那條線會更難斷。”

小言子看着那個油紙包,沒有說話。

“你不必跟她說謝或者不謝的話,”青蕪把油紙包塞進他手裏,語氣依然平,但帶着一種說不清楚是什麽的東西,“姑娘說,你是個靠得住的人,她想讓你知道她知道這一點。”

然後青蕪端起食盒,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回內殿方向去了。

小言子站在廊道上,手裏攥着那個系了紅線的油紙包,站了很久。

廊道上沒有風,手爐裏的炭還在燒,把那截廊道烘得有一點點暖。

他低頭看了看那個油紙包,扯開紅線,裏頭是幾顆南棗制成的小點心,形狀做得不大規整,但聞着有一股子甜的香氣。

小言子把其中一顆放進嘴裏,很甜。

他站在那裏,把剩下的幾顆用油紙重新包好,放進了衣袖裏,然後拾起鐵簽,重新去撥那只手爐。

裏頭的炭已經夠暖了。

小言子站了一會兒,把鐵簽放回原處,在廊下又待了片刻。

今日下午有人來傳話,說皇上有令,讓他去重華宮挂掌事太監的職,明日起上任。那個傳話的人說完就走了,沒有解釋,小言子愣了好一陣,也沒想明白是為什麽。他在宸極殿當差已經有幾年,突然調去重華宮,按說應該有些不舍,但他站在廊道上想了半天,發現自己其實沒有太多的惆悵,反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安定下來的感覺。

也許是因為,重華宮這邊,他本來就已經跑熟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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