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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106章 脈息漸安 老蠱師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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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106章 脈息漸安 老蠱師有沒

情蠱溫養進入第二個月的時候, 太醫鐘老專程來了一趟重華宮,不是來複診,是來彙報一件他覺得需要當面說的事。

鐘老在外殿等着,寧梓韻從內殿出來, 青蕪跟在後頭扶着。她最近走動多了一些, 從榻上到外殿這一段路已經走得穩當, 不用人扶也行, 只是走快了還是會有那種心口發沉的感覺, 所以青蕪跟得近。

“郡主請坐。”鐘老在椅子上坐着,見她進來, 站起來行了禮。

“鐘老不必多禮,請坐。”寧梓韻在上首落座, 看着他, “什麽事需要親自來說?”

鐘老在椅子上坐下,把一份脈案從袖裏取出來,雙手呈上:“回郡主,這是這半個月來老奴每隔三日探一次脈所記錄的脈案。郡主請看, 從第一次溫養到昨日為止,有一處變化值得一提。”

寧梓韻接過脈案, 翻開來看。

鐘老的字寫得工整, 脈案裏每次複診的時間和脈象描述都記得很詳細, 寧梓韻一行行看下去, 在最後兩次的記錄上停了一停。

“心脈的底脈轉穩了。”她擡頭看鐘老。

“不錯。”鐘老點頭,神情裏有一種老大夫才有的那種穩, 那種穩不是無憂,而是對這件事已經能夠評估的沉穩,“郡主心脈在萬壽節那次遭了重創, 當時老奴最擔心的,是心脈底層的幾根經脈是否留下了不可逆的損傷。前三個月,情蠱仍然活着,它的存在會持續消耗那幾根經脈的本氣,老奴那時候每次探脈,底脈都是空的。”

他停了一停,語氣才稍微和緩了一分:“但從這月初六開始,底脈開始回填。老奴仔細分辨過,那不是定魂草的藥效,定魂草作用在浮脈,管的是心神的穩定。底脈的回填,是真氣溫養的功效開始滲進去了。”

寧梓韻把那份脈案放在膝上,沒有立刻說話。

真氣溫養的功效開始滲進去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截掌心已經不像兩個月前那樣動不動就發涼,現在是正常的溫度,有時候還會覺得有點燙,禾凜說那是真氣在疏通經脈時會有的正常反應,過一會兒就好。

“從現在的進展來看,”鐘老繼續說,“定魂草三月的療程已經走完了第二個月,情蠱受藥的壓制比老奴最初的預估要快一些。按照這個速度,三個月滿的時候,情蠱應當會從活蠱變成死蠱的狀态,屆時它在心脈裏便不再有撕咬的能力,剩下的就是靠真氣将那層死蠱的殼慢慢消解。”

寧梓韻聽完,又問了一句:“消解要多久?”

“真氣溫養如果能堅持,剩餘的四個月應當夠用。”鐘老把話說清楚,沒有給不必要的寬慰,“若中途有任何外力乾擾心脈,比如強烈的情緒沖擊,或者靈主血脈再次被激發,都有可能讓死蠱複活。這是老奴最擔心的一點,所以今日特意來跟郡主說清楚。”

寧梓韻點了點頭:“我明白,你說的這些我都會注意。”

“還有一件事,”鐘老微微遲疑了一下,然後還是說了,“老奴鬥膽,想請郡主轉告皇上,溫養的時候,真氣的輸送頻率不必每次都壓到最大。皇上的經脈并非無損,那種輸送方式對輸送方的消耗極大,若長此以往,皇上自己的經脈會有虧損。”

寧梓韻看着他,沒有說話。

鐘老低下頭:“老奴只是盡職提醒。皇上那邊……老奴不敢直說,只能托郡主。”

“我知道了。”寧梓韻把那份脈案收起來,語氣平穩,“你辛苦了,這幾個月來回奔波,我都記着。”

鐘老站起來告了退,青蕪送他出去。

寧梓韻坐在外殿,把那份脈案在手裏翻了翻,然後擱在案幾上,靠回椅背,看着梁上的那盞燈出神了一會兒。

定魂草三月療程走完了兩個月。情蠱受壓比預估快。底脈開始回填。

但鐘老最後那句話也是真的。

她想起禾凜這兩個月溫養時的狀态。他每次進來,都是在她旁邊落座,左手與她的掌心貼着,右手扣在她的腕上,大概維持一炷香左右的時間,結束後他會坐一坐,喝兩口茶,才重新去外殿處理折子。他從來沒有提過那段時間自己身體上的任何感覺,寧梓韻有一次問他累不累,他說不累,然後就把話轉開了。

他每次溫養結束,那雙手都比開始的時候涼一些,不明顯,但在她手心裏壓着的時候她能感覺到。

青蕪送完鐘老回來,站在門邊,見她在出神,沒有先說話,只是走過去把那盞燈的芯撥了撥,讓燈亮一些。

寧梓韻轉過頭,說:“青蕪,你去幫我看一下,皇上今日在哪裏。”

青蕪去了,過了一會兒回來:“在宸極殿,兵部有人過來,說是邊疆的事,估計要一個時辰才能回來。”

“嗯。”寧梓韻站起來,走回內殿,在案幾旁坐下,提筆,鋪開一張素紙,開始寫東西。

她寫的不是折子,也不是信,是一份用藥的記錄表,她把鐘老那份脈案裏的數字重新整理了一遍,按時間順序列得清楚,然後在最後空白處,用小字寫了一行:真氣輸送頻率過密,請酌減。

她把那張紙對折,壓在案幾上,等禾凜回來。

禾凜回來的時候,她正在翻另一本書,是本地方志,裏頭有一章寫的是南疆山脈的地勢。他進來,她指了指案幾上那張對折的紙,沒有多說。

他拿起來展開,看了一遍,然後把那張紙重新折好,放進袖裏,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鐘老來過了?”他問。

“來過了。”寧梓韻看着他,“他說底脈開始回填,是好事。但他也說,你那種頻率長此以往,經脈會有虧損。”

禾凜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靠進椅背裏,像平時一樣看着她。

寧梓韻繼續說:“我不是要讓你停,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知道這件事。你自己決定頻率,但你要告訴我你的狀态,不要說不累。”

禾凜沉默了一下。

“有時候會有點重。”他說,這次沒有把話繞開,“結束之後過半個時辰就好了,不影響折子。”

“那就把每次的時間稍微縮短一點,”寧梓韻說,“鐘老說底脈已經開始回填,不需要再用最大的量了,小一些的量也可以。”

禾凜看着她,沒有立刻答。

寧梓韻等着,也沒有催他。

“好。”他最後說。

寧梓韻把那本地方志重新翻到剛才的那一頁,低下頭看了看,然後擡起頭,指着那一章說:“我在看月歸山那一帶的地勢。”

禾凜的眼神微微一收,往那本書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元帶回來的那個楠木匣子,”寧梓韻把書放下,聲音很平,“裏頭的東西,我還沒有仔細看過。你有沒有跟阿元談過月歸山那邊的情況?”

“談過。”禾凜說。

寧梓韻等了一下,見他沒有繼續,才又問:“老蠱師怎麽說?”

“給了定魂草,給了方子。”他頓了頓,“就是鐘老現在用的那套。”

“老蠱師有沒有再提過那個女人。”

這句話出口之前,寧梓韻自己也停了一下。那個女人的事她從沒有跟禾凜細說過——墜崖那天,從山洞出來,她把頭發的事壓了下去,後來養傷,後來重華宮的這些日子,那件事就擱在那裏,沒有合适的時候開口。但老蠱師那句“不是她”一直沒離開過她,像一根細針,不刺人,卻在那裏。

禾凜看着她,過了一息才說:“阿元帶回來的話裏,老蠱師提過一句,說早知道會有人來,只是沒算到來的不是她。阿元當時沒有深問,只是回來之後順帶提了一嘴。”

寧梓韻低下頭,看着手裏那本地方志,沉默了一會兒。

老蠱師說“不是她”。那個赤足銀發的女人,在墜崖的山洞裏認出了她,說認識她的母親,替她用墨幽草遮了白發,然後消失在密道深處,再沒有出現過。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拼出的那個輪廓她隐約能感覺到,卻還缺一塊。

“你之前說過,等我養好了帶我去月歸山。”她開口,聲音很平,“定魂草的第三個月走完了,情蠱已經是死蠱。”

禾凜看着她,沒有說話。

“我想去。”她說。

禾凜把那本地方志從她手裏拿過來,翻了翻,看了看月歸山那一帶的地勢,然後把書放回去。

“再過幾日,”他說,“看你走動的狀态,若是穩的,就出發。”

寧梓韻看着他,那本地方志的封面被她的手指壓着,有一道淺淺的折痕。

禾凜起身,去東廂拿了一件東西回來,放到她案幾上。是一個細長的木匣,不大,看工藝是內務府的東西,但沒有走內務府的流程,匣蓋上有一道手指抹過的新痕,像是剛從某個角落裏翻出來的。

“路上用。”他說。

寧梓韻把匣子打開,裏頭是一只素色的瓷瓶,瓶身小,塞子封得嚴,拿起來輕輕晃了晃,有液體的聲音。她擡頭看他。

“定魂草的提煉液,”禾凜說,“鐘老備的,月歸山那段路有起伏,若是心口發沉,滴兩滴在水裏喝。”

寧梓韻把瓷瓶重新放回匣子裏,合上蓋子,沒有說謝,只是把那只匣子推到包袱旁邊,說:“記得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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