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0章 第116章 寄自江南 去尋一個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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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116章 寄自江南 去尋一個未

這幾日, 寧梓韻的心緒比從前松快了不少。

秋水閣那邊的修整一日日推進着,青蕪每隔幾天就要拿着新畫的圖樣來彙報一回,今日是廊子上換了新漆,明日是藥房的格窗多開了一扇。寧梓韻被她那股勁頭帶着, 漸漸也開始惦記起那處院子來。

這日午後, 天氣難得地晴朗, 寧梓韻正坐在窗邊, 看着那兩棵芍藥苗, 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比平日裏宮人走動的聲響要快上許多。

阿元的聲音先到了。

“娘娘, ”他在殿外禀報,“月歸山那邊有消息傳來。”

寧梓韻心口一跳, 連忙起身。“進來說。”

阿元進來, 手裏捧着一封信,封皮是尋常的牛皮紙,邊角已經磨損得有些發毛,看得出是經了不少路程才送到的。

“這是老蠱師托人送出來的, ”阿元說,“說是沈洄讓他轉交給您。”

寧梓韻接過那封信, 沒有立刻拆開。她讓阿元退下, 自己坐回窗邊, 才慢慢拆開信封。

信紙是粗糙的草紙, 字跡也不算工整,看得出沈洄是個不常寫字的人, 但每一筆都壓得很重,像是寫的時候很認真,又有點猶豫。

“寧梓韻, ”信的開頭這樣寫着,不帶任何稱謂上的客套,“這些日子我托了幾個相熟的舊人,四處打聽你母親的消息。有了一點眉目,但我自己也說不準,這事先告訴你,是怕耽誤了時機,若是你不想白跑一趟,看完了就當沒看見。”

寧梓韻停了一下。這句話和沈洄一貫的說話方式不一樣,帶着一種少見的、不太确定的猶豫。

“江南有個繡坊,叫'錦雲閣',坊主姓祝,單名一個'靜'字,性子古怪,從不見外客。我托人去查過,那位祝靜坊主左手腕上有一道淺疤——你娘當年離開月歸山前,左手腕正好添了這樣一道傷,是替人配藥時被藥刀劃的。”

“但這道疤,老實說,我也是聽舊人轉述的,沒有親眼見過。江南到月歸山隔着十萬八千裏,這條線是從三四個人嘴裏轉過來的,我不敢保證每一句都沒有走樣。”

寧梓韻的手指緊了緊。

“我這些年沒怎麽出過遠門,查得也只能靠托人。若是你去了,撲了個空,我這心裏過意不去。但若是不告訴你,往後想起來,我又怕自己後悔。”信的末尾只有一句:“你自己拿主意。”

寧梓韻把信紙放在膝上,久久沒有說話。

錦雲閣。祝靜。江南蘇微縣。

這些陌生的名字此刻在她心裏翻湧着,但沈洄那句“我也是聽舊人轉述的”,又把那點翻湧壓下去了一些——這條線索,從一開始就不是穩的。

她重新把信紙展開,又看了一遍那道左手腕的淺疤,那句“我自己也說不準”。沈洄從不是個會含糊其辭的人,這一次卻寫得這樣小心,像是怕自己說得太滿,到頭來反而害她空歡喜一場。

這份小心,比信裏任何一句确鑿的話,都更讓寧梓韻覺得,這條線,值得去走一趟。

她把信折好,起身往外殿走去。

禾凜正在批折子,見她神情有異,立刻擱下筆。

“沈洄來信了。”寧梓韻把信遞給他,“說她查到一點線索,關于我娘的。”

禾凜接過信,看完,眉頭沒有松開。

“這條線,”他說,“是從幾個人嘴裏轉過來的。”

“我知道。”寧梓韻說,“信裏也寫了,她自己也不敢保證。”

“那道疤,”禾凜繼續說,語氣很慢,“沈洄沒有親眼見過,只是聽說。萬一這不是你娘,萬一這只是個外貌相似、手上恰好有道疤的尋常繡坊主,你這一趟,勞師動衆地去了,撲了個空,回來要怎麽辦。”

寧梓韻看着他,沒有立刻反駁。

“我也想過這一點。”她說,“但這條線,是這麽多年裏,離她最近的一次。哪怕只有三分像,我也想去看看。”

禾凜沉默了片刻,把信紙又看了一遍。

“江南路遠,”他說,“來回至少一個月。秋水閣那邊,婚事的章程都還在推進,禮部那邊若是知道你這時候要離京一個月,未必肯輕易答應。”

“我去跟禮部說。”

“禮部不是那麽容易說通的。”禾凜說,“他們會拿大婚的章程來壓你,說這個時候出遠門不合适,說你身子剛好,不宜勞累,說的話條條都站得住腳。”

寧梓韻擡起頭看他。“那你的意思是,不去?”

禾凜看着她,沒有立刻回答。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案幾上的折子被風吹得動了一下,又停了。

“我沒說不去。”他終于開口,“我是說,這一趟,要做好萬一是空的準備。你心裏要先認這件事——去了,未必能找到答案,甚至有可能,這趟回來什麽都沒變。”

寧梓韻看着他,把這句話聽進去了。

“我認。”她說,“哪怕是空的,我也想去看一眼。這條線懸了太多年,我不想再讓它繼續懸着。”

禾凜盯着她看了很久,終于把信重新折好,遞還給她。

“好。”他說,“我陪你去。但禮部那邊,我會去說,你不用自己跟他們周旋。”

寧梓韻愣了一下。“你是皇上,朝政——”

“朝政有人理。”禾凜打斷她,“但禮部這邊,我去比你去要省事得多。他們敢拿規制壓你,不敢拿規制壓我。”

寧梓韻看着他,心裏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下來。她知道這份陪同裏藏着他沒說出口的擔心——這條線索本來就懸,萬一是空的,他不想讓她一個人撲空,更不想讓她一個人去面對那份失望。

“好。”她說。

*

禮部那邊,果然如禾凜所料,聽說皇後要在大婚籌備的當口離京一個月,立刻遞了折子上來,措辭委婉,但意思很明白——這個時候出遠門,于禮不合,于身體不宜,懇請皇後娘娘以大局為重。折子裏還引了幾條舊例,說歷來後宮離京,必有先兆,必有章程,不可輕率。

禾凜把那份折子留在案上,看了兩遍,眉頭皺了一會兒,沒有立刻批,第二日親自去了禮部衙門。

他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神情比出門時沉了幾分。寧梓韻問他說得如何,他在椅子上坐下,先沒有說話,倒了一杯茶喝了半盞,才開口。

“他們咬着規制不放。”他說,“禮部尚書提了三回舊例,說皇後離京,必須有完整的章程報備,少則也要十日工夫去拟,這一來一回,時間就耗在那上頭了。”

寧梓韻的心一下子沉了。“那……”

“我沒讓他們拟。”禾凜說,“告訴他們,這是皇後的家事,我陪着去,月內必回,誤不了大婚的章程,不必另立新例,按我的旨意走。”他頓了一下,“禮部尚書還想再争,我說,這是我的決定,不必再議。”

寧梓韻看着他,沒有說話,心裏那點被壓下去的緊張,慢慢散開了。

這三日裏,重華宮忙碌了起來。康騰領着人安排車馬和護衛,阿元打探沿途的水路情況。青蕪一邊盯着秋水閣的修整,一邊為這趟出行打點行裝,忙得腳不沾地。

“娘娘這次去,”青蕪一邊收拾箱子,一邊念叨,“說不定真能見到夫人。奴婢光是想想,都替您高興。”

寧梓韻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笑了笑,沒有說話。她心裏清楚,這趟江南之行,未必就能如願,但那一點點的希望,已經足夠讓人願意奔赴這一程了。

出發前一晚,禾凜來了內殿,手裏拿着一份地圖,鋪在案幾上,仔細地把沿途的路線又核對了一遍。

“這一路,”他指着地圖上的幾個點,“水路居多,走得快,但夜裏行船,颠簸會比陸路重一些,你若是不适,要早些說。”

“我知道。”寧梓韻看着那張地圖,又看了看他認真核對路線的樣子。

“還有,”禾凜頓了一下,把那張地圖往她面前推了推,“我之前說的話,你別忘了。這一趟,未必能找到答案。沈洄信裏說得很清楚,那道疤,她自己也沒親眼見過。”

“我沒忘。”寧梓韻說,“但我還是想去。哪怕只有三分像,我也不想錯過。”

禾凜盯着她看了片刻,似是還想再說什麽,但終究沒有再勸,只是把那張地圖重新折好,收進懷裏。

“那就去。”他說,“但路上若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比如那繡坊主神情有異,或者那道疤的位置、形狀對不上,你要立刻停手,別硬着往前沖。”

“好。”寧梓韻答得很快。

“我是說真的。”禾凜看着她,語氣重了一點,“這條線不穩,萬一是個圈套,我不能眼看你往裏頭闖。”

寧梓韻被他這句話說得心頭一軟,點了點頭。“我知道分寸,不會莽撞。”

禾凜這才算是放下心來。“睡吧。”他說,“明日一早就要出發了。”

寧梓韻點了點頭,靠在他身邊,聽着窗外的風輕輕吹過。重華宮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廊道上值夜的腳步聲偶爾傳來,又很快消失。

三日之後,他們就要往江南去了——去尋一個未必有答案的答案,也去走完這條懸了多年的線,不管盡頭是什麽,她都想知道。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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