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8章 第124章 私訪問心 那是她的血

關燈
第118章 第124章 私訪問心 那是她的血

寧梓韻是在第三天才發現的。

前兩日她只以為禾凜起得早, 是去處理随行帶着的折子,或是找康騰交代什麽事。直到第三日清晨,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青蕪端着洗臉水進來, 随口說了一句——

“陛下一早就出門了, 說讓娘娘多睡一會兒。”

寧梓韻擰了帕子, 擦臉, 沒有多說什麽。

可她心裏記住了這句話。

當日下晌, 禾凜回來的時候,身上帶着一絲錦雲閣那邊常有的淡淡檀香——那是祝心華內堂裏常點的, 寧梓韻去了幾回,早就記住了那個氣味。

她把茶盞往他手邊推了推, 沒有開口問。禾凜坐下來喝茶, 神情平常,像是只是出去走了一趟,沒什麽特別的。寧梓韻盯着他側臉看了片刻,終究還是沒問出口, 只是低頭重新去翻那本翻了一半的游記。

第四日,她早早就醒了, 裝作還在睡, 聽着禾凜輕手輕腳地穿好衣裳, 推開門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她睜開眼,在床上躺了片刻, 然後起身,告訴青蕪今日不想出門,在客棧裏待着。

青蕪信了她, 端了點心過來陪她坐着,說起這幾日鎮上傍晚有集市,問娘娘要不要出去逛一逛,寧梓韻搖了搖頭,只是把那本游記拿起來,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把書頁翻到一半,停下來,想着禾凜每日去見她母親,說的是什麽,問的是什麽,母親又是如何待他的,那些話沒有一個字傳到她耳朵裏,竟讓她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悵然。

錦雲閣內堂的竹簾今日沒有挂起來,只是輕輕搭在一側,晨風從窗口進來,把簾子吹得偶爾晃一下,又垂下去。

祝心華坐在繃架前,那朵深紅的芍藥已經繡完了最後一片花瓣,整朵花齊全了,她把繃架擱在案上,擡頭看了一眼對面坐着的禾凜。

“你每日來,”她說,“梓韻知道嗎?”

“不知道。”禾凜把茶盞擱在案上,語氣坦然,“等她問,我再說。”

祝心華看了他一眼,沒有接這句話,把那方繡完的繃架重新拿起來,拆繃繩。

“昨日你問的那件事,”她說,“我想了一夜。”

禾凜沒有催,只是等着。

“當年我托的那個人,”祝心華慢慢開口,把繃繩一圈一圈地取下來,“是月歸山附近一個走貨的老掌櫃,跟我打了将近十年的交道,送過我好幾次絲線,我以為他是可信的。”

“他把消息傳回來說孩子沒了,”她停了一停,“但有一件事,我那時候沒有細想——他給我帶的那句話,用的不是我們慣常傳話的法子,是直接找到了我藏身的地方,親自來說的。”

禾凜把那句話聽了一遍,眉心微微一動。

“他知道你藏在哪裏?”

“那時候,”祝心華把繃架放下,看着自己的手,“知道我藏身之處的,不超過三個人。那老掌櫃不該是其中之一。”

內堂裏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一聲巷子裏的動靜。

禾凜低聲說:“我讓人查一查那老掌櫃的來歷和這些年的行蹤。”

“他前年就沒了,”祝心華說,“病死的,在月歸山下頭的鎮子裏。我是後來輾轉聽說的。”

“死了也能查,”禾凜說,“能留下痕跡的事,總能找到一點。”

祝心華沒有說話,把那方拆好了繃繩的繡樣展開來,放在案上,那朵深紅芍藥在冬日的光線裏顏色很沉,像是沉在水底的什麽東西。

“你查這件事,”她擡頭看向禾凜,語氣不算咄咄,卻也沒有拐彎,“是為了梓韻,還是為了別的什麽?”

禾凜對上她的眼睛,沒有回避。

“為了她,也為了往後。”他說,“那條假消息是誰布下的,往後就是一顆釘子懸在那裏,不拔掉,遲早是事。”

祝心華把他這句話放了一會兒,重新低頭去看那朵芍藥。

“你這個人,”她說,語氣很平,聽不出是褒是貶,“說話不繞彎。”

“彎繞太多費力氣,”禾凜說,“你又不是聽不出來的人。”

祝心華的手指在那朵芍藥的邊沿上輕輕碾了一下,沒有再接話。

兩人就這樣各自沉默了一陣,誰都沒有先開口。

外頭前堂傳來一聲繡娘低聲說話的聲音,很快又靜下去。

“有一件事,”祝心華的手重新落在那方繡樣上,語氣還是那般平,“我想問你。”

禾凜沒有動,等着。

“梓韻身上帶着的那道血脈,”她說,把每一個字都放得很穩,“若是有朝一日,這件事對你的朝局造成了麻煩,你怎麽辦?”

禾凜低頭看了一眼那盞茶,再擡起頭,對上祝心華的眼睛。

“那是她的血脈,不是麻煩。”

“我說的不是這個,”祝心華把那方繡樣放下來,“我是說,若是有人拿這件事來做文章,威脅到你的位子,你怎麽處置?”

“那就處置那個人,”禾凜說,“不處置她。”

祝心華看了他很久,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定定地落在他臉上,看了一圈,又從頭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認什麽,又像是在想什麽別的事情。

她最後把視線重新落回到那方繡樣上,沒有再說話。

“那條假消息,”祝心華忽然開口,聲音壓低了一點,“我後來想,那個老掌櫃單獨來找我,用的不是我們慣用的記號,他不可能無緣無故知道那套東西是用來做什麽的。” 她頓了一頓,“除非,有人先找過他,把我的那套傳話的法子告訴了他,再讓他拿着那句話來見我。”

“也就是說,”禾凜接口,“有人先做了局,讓他當了送信的人,而他自己未必知道那句話是假的。”

祝心華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叩了兩聲,停住了。

“我現在想,能知道我那套傳話法子的,只有月歸山上的幾個舊人。那幾個人,不是沈洄,就是……”她頓住,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禾凜沒有替她說,只是等。

祝心華把那個沒有說出口的名字壓在那裏,沒有再往下說,只是把那方繡樣重新折好,放進了線筐裏。

“阿元那邊,”禾凜站起身,“若是查出什麽,我會來告訴你。”

祝心華拿起那支閑置了兩日的繡針,在線團上穿了一截新線,沒有擡頭。

“嗯。”

寧梓韻是在傍晚才等到禾凜回來的。

她把那本游記放下,看着他進門,在她對面坐下,倒了一盞茶,喝了一口,神色平靜,沒有主動提今日去了哪裏。

青蕪端了晚飯進來,擺好,又悄悄退了出去,臨走時往寧梓韻這邊看了一眼,見她神色還好,才放心地帶上了門。

飯桌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禾凜吃得很平常,寧梓韻撥了幾筷子,也沒怎麽吃進去,只是看着面前那碗湯發了一會兒怔,最後放下筷子,把手搭在桌上。

寧梓韻把手裏的空茶盞在案上轉了一圈,轉了半圈,停住,擡頭看他。

“你去了錦雲閣。”她說,不是問句。

禾凜放下茶盞,看她一眼。“嗯。”

“去了幾日了?”

“三日。”

寧梓韻低下頭,把那只茶盞重新轉了起來,轉了一圈,又半圈,沒有說話。

禾凜看着她轉那只茶盞,沒有出聲。

“說了什麽?”寧梓韻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喉頭有點發緊。

“問她你小時候的事,”禾凜說,“以及那條假消息的來龍去脈。”

寧梓韻把手從茶盞上移開,放在膝上,攥緊了一下,沒有說話。

“假消息那邊,”禾凜繼續說,語氣平穩,“我讓阿元去查了。方向有了,還沒查實,等有結果再說。”

寧梓韻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結果,只是低着頭,過了很久,才輕聲開口。

“她說我小時候什麽了?”

禾凜拿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說你兩歲的時候,有一回偷喝了她擱在案上的酽茶,苦得哭了很久,可一邊哭一邊還伸手要再喝一口。”

寧梓韻擡起眼,對上他的眼神,怔了一怔,然後低下頭,往袖口裏藏了一個笑,連帶着眼眶都跟着紅了一點。

禾凜看着她低着頭,把她那個動作收在眼底,沒有說話,只是重新端起那盞茶,靜靜地喝。

窗外,天色漸漸沉了下去,禾凜喝完了那盞茶,擱下茶盞,看了她一眼。

“想知道我們說了什麽,”他說,“可以直接去問她。”

寧梓韻低下頭,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

“不問,”她說,聲音不高,“你們說什麽是你們的事,她願意說的話會跟我說,不願意說的,我也不想追。”

禾凜沒有接話,只是重新拿起茶盞,發現已經空了,又放下。

“那條假消息,”寧梓韻重新開口,語氣穩了一些,“查到什麽了嗎?”

“還在查,”禾凜說,“那個傳信的人死了幾年,痕跡不好找,阿元在想法子。可以确認的一點是,那個人當年能找到你娘藏身的地方,不是偶然,有人給他指了路。”

寧梓韻把這句話壓在心裏,沒有說話。

“給他指路的那個人,”禾凜說,語氣很平,“等查出來,我會告訴你。”

寧梓韻點了點頭,重新拿起那本游記,翻到随便一頁,垂着眼,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燭火在窗邊輕輕晃了一下,那條查了幾日的線索還懸在半空,只是今夜,誰都沒有再提。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