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133章 嫁前一夜 說若是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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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兩日, 阿元來禀了最後一件事。
那個傳信的舊人,與寧伯遠的關聯,已經查實到了最後一環——當年寧伯遠離開時,托那人往祝心華那邊送了消息, 說孩子沒了, 用的是他們慣用的聯絡方式, 讓祝心華以為是來自可信渠道的真話。
舊人已在幾年前故去, 人是死的, 賬還在。
禾凜聽完,看了阿元一眼, 說知道了,讓他先退下。
那天晚上, 寧梓韻把這件事說給了祝心華聽。
祝心華坐在窗邊, 手裏握着繡針,沒有動,聽完了,把那根繡針放進了線筐, 平放着,沒有插進針插上, 只是平放, 然後沉默了一會兒。
“他讓人送的, ”她說, “不是他親自。”
寧梓韻沒有說話,等着。
“這倒是他的做法, ”祝心華說,聲音很平,“做了事不自己動手, 找個能推掉的距離。”她拿起那根繡針,重新放到針插上,“我知道了。”
她沒有說別的,重新穿了一根新線,把繃架在膝上擺好。
寧梓韻坐在對面,看着她,看她把那根線對着光穿進針眼,沒有顫抖,沒有停頓,穿進去,拉出來,打了個結。
那件事就這樣落了地。沒有更多的話,沒有眼淚,沒有控訴,就這樣放下了。
大婚前兩日,祝心華讓青蕪把寧梓韻請過來,說有東西要給她。
青蕪來傳話的時候,神情裏有點按捺不住的興奮,說夫人說叫你過去,其他的沒說,寧梓韻換了一件松快的衣裳,跟着去了。偏院裏臘梅今日開了幾朵,香氣細細的,随着風飄過來,寧梓韻在院裏站了一下,吸了口氣,才進了屋。
祝心華從裏間抱出來一只舊木箱,放在案上,打開來,裏頭疊着幾件東西,都用素色的布包着,一件一件地取出來,一件一件地展開。
是繡活,三件。
一件是一幅帳幔的邊飾,繡的是纏枝芍藥,深紅的花,淺金的葉,花與花之間用青線繞着,針腳細密,顏色層次極多,從最淺的粉到最深的绛,走得很慢,很穩,不是一日兩日繡得出來的。寧梓韻湊近看了一下,那些顏色的過渡幾乎看不出分界,一種顏色慢慢化進另一種顏色裏,像是花瓣本來就是這個樣子,不像繡上去的。
一件是一個荷包,不大,掌心大小,正面繡的是兩株并排的臘梅,細細的枝,小小的花苞,背面繡了兩個字——梓韻。那兩個字用的線比花要細一號,筆畫纖細,卻清晰,寧梓韻把那個荷包翻過來翻過去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最後一件,是一張帕子,四角繡着四片芍藥葉,中間空着,什麽都沒有繡,只是空着。
“這張是留給你自己繡的,”祝心華把那張帕子折好,放在寧梓韻手裏,“想繡什麽,自己決定。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花,就留着空,等你想好了再說。”
寧梓韻低頭看着手裏那張帕子,四角的芍藥葉繡得很細,每一片葉子的脈絡都清晰,是那種用極細的線、走極慢的針,才能出來的效果。中間那一塊空着的地方,不大,但她已經知道要繡什麽了。
“帳幔這件,”祝心華把那幅邊飾展開,在案上鋪平,“是給你壓箱底的,嫁妝裏頭要放,放最底下,不用拿出來讓人看,但要有,這是規矩。”
寧梓韻點頭,沒有說話,還在看那幅纏枝芍藥。
“住進來沒幾天就開始繡了,”祝心華說,把邊飾重新折好,“不知道大婚是什麽時候,就慢慢繡,繡完了等着。帳幔那件繡得最久,前後大約兩個月,圖樣是在蘇微縣就打好的,在這裏繡完的。”
寧梓韻把帕子攥在手裏,擡起頭,“你從那時候就開始?”
“嗯,”祝心華說,把那幾件東西重新放進木箱,動作很仔細,每一件都放平,布包好,“有事做,不那麽悶。也是想着,總要給你備些什麽,這是我能做的。”她把箱蓋合上,推到寧梓韻那邊,“帶回去,讓青蕪收好。”
寧梓韻站起來,把那只木箱抱過來,想說什麽,想了一圈,沒有找到合适的話,最後只說了一句,
“謝謝你。”
祝心華沒有看她,重新把繃架拿起來,那上頭還剩半朵花沒有收尾,她把針落下去,走了一針,“去吧,今天還有事要忙。”
當日傍晚,寧梓韻回到重華宮,禾凜還沒回來,折子壓了一摞,案上擺着,沒動過,說明他去別處了。
青蕪把那只木箱收進了內室最裏頭的櫃子,出來的時候,手裏還拿着那張空白的帕子,說娘娘,這個放哪。
“放案上,”寧梓韻說,“我要用。”
青蕪依言放好,又說了一堆明日的安排——幾時起身,幾時梳妝,鳳冠要幾個人來壓,嬷嬷們的名單,還有迎親的車隊什麽時辰到——寧梓韻坐在那裏,把那些都聽進去了,沒有遺漏,等青蕪說完了,才開口,說讓她出去備熱水,自己想靜一靜。
青蕪走了,走到門口又折回來,說了一句自己差點忘的事——說明日鳳冠上的那支金步搖,釵頭的流蘇綁法她問過嬷嬷了,跟寧梓韻平日戴的不一樣,要從左往右繞,她已經練了五遍了,叫娘娘放心,明天絕對綁好,說完了才出去,門帶上,外頭還能聽見她腳步聲,走了兩步,又停了,像是想起什麽,最終還是沒有再進來,走遠了。
屋裏安靜下來。
寧梓韻把那張帕子拿起來,放在案上,展開,看着中間那一塊空着的地方。四角那幾片葉子繡得很細,線是深綠和淺綠各一股絞在一起的,不仔細看以為是一種顏色,仔細看,才看出兩種,兩種絞在一起,比單用一種好看。
就這樣坐了一會兒,外頭傳來腳步聲,禾凜回來了,推門進來,看見她坐在案邊,看着那張帕子,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
“什麽?”
“我娘給的,”寧梓韻說,“讓我自己繡中間。”
禾凜走進來,在她旁邊站定,低頭看了看那張帕子,四角的芍藥葉,中間空着,“你想繡什麽?”
“還沒想好,”寧梓韻說,“但大概知道了。”她把帕子折起來,放回案角,“你今天去哪了?”
“慈寧宮,”他說,“太皇太後叫過去說了些話。”
“說什麽了?”
禾凜在對面坐下,拿起茶盞,喝了一口,“說明日行禮,別絆倒。”
寧梓韻愣了一下,“就這個?”
“還說了句,”禾凜放下茶盞,“說若是叫她等到後年再喝喜酒,她要讓我跪慈寧宮的臺階。”
寧梓韻沒忍住,笑了一下,“她這話說得……”
“她原話,”禾凜說,語氣很平,“一字不差。”他停了一下,又說,“還囑咐了另一句,說讓我明日喜服的腰帶系緊一點,上次她看見我腰帶松了一格,扣得不好看。”
寧梓韻徹底笑出來了,“她還管這個?”
“她說,”禾凜頓了頓,“韻兒出嫁,不能委屈了。”
兩人就這樣坐着,說了一會兒,沒說什麽要緊的事,說明日的天氣,說太皇太後今天精神很好,說青蕪剛才把安排念了多少遍。寧梓韻忽然想到一件事,問他,“你明天,準備了什麽嗎?”
“什麽意思?”
“就是……”寧梓韻想了想,“有沒有單獨給我備什麽,不是官方的那些,是你自己的。”
禾凜沉默了一下,“有,”他說,“但不告訴你,明天才給。”
寧梓韻看着他,“你學誰呢,這套。”
“向你娘學的,”禾凜說,神情認真,“她說不提前給,屆時才有驚喜。”
寧梓韻愣了一下,“你什麽時候跟她……”
“前幾日,”他說,輕描淡寫,“專程去了一趟。你不在,我們說了一會兒,她給了我一些建議,還有兩句告誡。”
“什麽告誡?”
“不告訴你,”禾凜說,“婚後如實遵守就行了。”屋外廊下那盞燈搖着,寧梓韻把手放在案上,靠着椅背,把那些尋常話聽着,窗外偶爾有風,把燈影帶動了一下,搖了搖,又穩住了。那一盞燈今晚燒得很足,黃的光,把案上那張疊着的帕子也照亮了一角。
過了一會兒,寧梓韻開口,語氣很輕,“明天,”她說,“會不會一眨眼就過去了。”
禾凜看着她,過了片刻,才說,“不會。”
“你怎麽知道?”
“我記性好,”他說,“每一刻都記得住。”
寧梓韻沒有再說什麽,把那張帕子重新拿起來,展開,看着中間那一塊空着的地方,光線落在絲綢上,把四角那幾片葉子的脈絡照得很清楚。
禾凜在她對面坐着,沒有催她,把那杯涼了的茶又喝了一口,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也不說話,就這樣陪着她坐着。
外頭廊下那盞燈還亮着,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低,挨着,燈火輕輕晃了一下,兩道影子跟着動了動,又靜了下來。
過了很久,寧梓韻才把帕子輕輕折好,揣進了袖裏。
“我知道要繡什麽了,”她說。
禾凜看着她,沒有問是什麽,只是嗯了一聲,等着。
寧梓韻沒有往下說,只是靠回椅背上,外頭那盞廊燈把影子壓短了,夜已經深了,明日她就要移去秋水閣等嫁了,大婚之前不能再見他,此刻什麽都不必說,坐着就好。
次日清晨,寧梓韻收拾了行裝,讓青蕪把那只木箱也帶上,随她一并去了銜芳閣,住進了秋水閣。這裏還是她熟悉的樣子,案上的擺設,窗臺上的花,熏香的爐子,都是她的。她在這裏住過大半年,那些東西的位置她閉着眼睛都知道,如今站在這裏,不像回來,像是從沒有真正走過。
青蕪把木箱放進內室,出來的時候,眼圈有點紅,說沒什麽,就是看見屋子很熟悉,一時有點感慨。寧梓韻沒有笑她,只是讓她把那張空白的帕子從行李裏找出來,放在案上。
從這裏到大婚,禾凜不能來。
寧梓韻坐在秋水閣的窗邊,把那張帕子展開,看着中間那一塊空着的地方,外頭院子裏的風把廊下挂着的紅綢帶吹起來,一條一條的,紅得很深,晃了晃,又落回去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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