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道歉

每周一早上的晨會無非是升國旗，國旗下演講，宣布先進文明班集體。所有人爛熟于心。

今日的晨會有些不一樣，全校所有人知道了燕歸時和王首道的事情，他們對今天的晨會充滿期待，等着王首道上去道歉。

流程一項接着一項進行，學生隊伍裏時不時有人扭頭在老師隊那邊尋找王首道的身影。初二一班的尤為激動，小聲讨論起來。

“我聽初一的說他們去交作業看到老王在寫道歉稿子。”

“放屁，我連他人影都沒見到，怕不是不想道歉，請假躲在家裏了吧。”

“這有什麽好道歉的，我爸說老師教育學生天經地義，不去感激還跟老師對着乾，長大以後也沒什麽出息。”

“走狗，離我們遠點。”

讨論的聲音越來越大，校長的目光看向了初二一班，班主任許奕及時制止，“想說話的出來去上面講。”

吵鬧的隊伍恢複安靜。

燕歸時站在隊伍中間，他們說的全都聽到。

旁邊的丁玲推推她，怕被班主任發現，她目視着前方，嘴巴微張，禁閉牙齒小聲問：“你說會道歉嗎？”

班主任目光時不時看向隊伍裏，燕歸時沒有說話，搖搖頭。

相較于燕歸時，丁玲比她還要生氣，“啊，那不是白弄了，都是老師怎麽還不要臉了。”

燕歸時早預料到這個結果了。道不道歉與職業無關，大多數大人不會向小孩子承認他們的錯誤，更不會道歉的，他們從不覺得有錯。

所有的活動依次進行，到結束沒看到王首道的身影出現，道歉更不可能看到。

晨會隊伍解散，燕歸時回教室的路上，遇到的人十個裏面有八個在抱怨，一個許願下周晨會可以看到，還有一個出口成髒，當場表演罵人定律。

基本上以母親為中心，以親戚為半徑，以爹為輔助線，以祖宗為目的，最後再畫個圈圈詛咒人。

世風日下，秀兒聽不下去，【他們罵得好髒，比你還要着急，你接下來要怎麽辦？】

“Ｖ我五十聽我詳細告訴你我的複仇計劃。”燕歸時随口說說沒想到秀兒還真給了。

腦海中出現積分播放音，【複仇計劃，五十積分，總積分七十七。】

複仇計劃購買成功，秀兒急不可耐，讓燕歸時趕緊說出來。

燕歸時說出一個字，“等。”

【什麽？等？】五十積分換來一個字，秀兒伸出手，【把積分還我。】

進了兜的積分哪還有要回去的道理。

“你聽我給你娓娓道來。”燕歸時扳着手指頭找借口。

在這個世界她只是一個學生，不可能逃課跑到王首道家門口把他喊出來道歉，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上課，等王首道回來。

【話是這樣說，可我還是覺得我被你騙了。】秀兒轉身下載國家反詐ＡＰＰ。

之前領導通知所有系統下載，它天生反骨，發完注冊截圖反手一個删除，如今被騙深感後悔，立即下載還來得及吧。

周一早上第二節是王首道的數學課，很快到第二節課，随着上課鈴響，進來的是別的班的老師，走到講臺上通知大家，“你們王老師有事請假了，這節課你們上自習。”

所有人埋頭寫作業，秀兒一想到五十積分心會疼到抽搐，【他不會打算辭職吧。】

燕歸時打開面板識別剛做完的作業，半天識別不出來，她邊擺弄位置回答說：“放心不會。”

王首道是市裏下發到鎮上的，他想要回到市裏教學，需要在這裏待夠時間，教得好的話第二個學期調回去。

“哎，你幫我看看，面板識別不到我的作業。”作業識別不了周任務無法完成，燕歸時向秀兒求救。

面板由透明變成油綠色，斷斷續續出現幾行紅字。

【檢測不到文字。】

【請勿使用不明物體攻擊面板！！】

【警告！警告！請宿主拿開髒東西，不要污染面板！！】

不明物體？髒東西？

在哪裏？

除了手裏的作業本燕歸時想不到別的了，她眉頭緊蹙，拿起本子給秀兒看，“有那麽醜嗎？”

秀兒忍住捂眼睛的沖動，這個字它一秒都看不下去，眼神亂瞟着教室裏所有地方，就是不給作業本一個眼神。

一切盡在不言中，燕歸時收起作業本，裝作無事發生。

每周任務裏有一個附加任務做出來給本周獲得的積分翻倍，功效到周天晚上十二點截止。

這周的任務是連續七天打卡各科作業。燕歸時原本信心滿滿，沒想到在周一的第一份作業打卡時任務就跟她說了ｂｙｅ。

燕歸時眼含熱淚，語氣誠懇地說：“您好，請問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敬詞都用上了，辜負真心的系統吞一萬根針，秀兒不敢敷衍，它讓燕歸時問。

得到允許，燕歸時語氣緩慢，一字一句地說出她的疑惑，“請問附加題我做了沒給我獎勵，我可以告詐騙嗎？”

一句話猶如驚雷炸得秀兒後退幾步，不解，疑惑，驚恐……一系列表情接連出現在系統臉上，這段表演封神可以加入北影教材。

秀兒指着燕歸時，顫顫巍巍地發問：“你是怎麽敢的？”

怎麽敢問出這樣的，能夠檢測出一個系統是不是法盲的問題。

燕歸時完全沒意識到她的這個問題對秀兒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不顧秀兒的死活還在繼續問，不得到答案不罷休，“可以嗎？可以嗎？”

【你給我住嘴。】秀兒淚流滿面。

為了一個附加題有必要這樣紮人心？系統的命也是命。

【哥把你揣兜裏你把哥揣溝裏！】

燕歸時深刻的認識到錯誤，“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發了瘋的秀兒根本不給機會，抱着腦袋，捂住耳朵，化身可雲大喊：【我不聽，我不聽……】

不聽就不聽，燕歸時一向不強人所難，她翻開另一個本子寫作業。

秀兒耳邊不再響起解釋的聲音，停下發瘋問：“你怎麽不解釋了？”

“可雲，你說你不聽。我就答應了你那無理的請求。”燕歸時寫着作業，筆都沒停一下回答說。

可雲？可雲是誰？膩了是吧，連它名字都記不住了。它不是可雲，也不是可口，它是秀兒。

秀兒撇撇嘴，這一刻它才知道它剛剛失去了什麽——持續發瘋的機會。

接下來幾天裏所有人在猜王首道什麽時候回來。有些人把王首道請假歸結到燕歸時。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燕歸時不怕王首道不來，到了周四這天王首道回來了。

上課鈴一響，夾着數學書急躁地走進教室。趙飛龍起身喊起立。王首道擺擺手讓坐下去，別喊了。

“王老師今天好奇怪。”孫安安擋住嘴巴，小聲跟燕歸時說。

“是奇怪。”燕歸時回答說。王首道平時很在意學生對他是否尊重，每次上課不喊老師好堅決不上課。今天的他表現得很急躁，仿佛上的不是課，是在搶救。

課堂上老師的情緒很容易傳染到學生，這節數學課所有人跟着上的急急躁躁。

下課前十五分鐘，王首道停下講課，将數學書甩在講臺上，緊接着甩下的是沒寫完的半截粉筆，鐵皮講臺發出很大的聲響。

突如其來的一下，所有人抖了一下，顧不上抄黑板上的內容，擡頭看向講臺。

王首道臉陰沉的可怕，掏出衛生紙擦手，突然點名，“燕歸時。”

所有人從來沒見過王首道這個樣子，被鎮住了，燕歸時被叫起，看來目标不是他們，松了一口氣還是害怕。

孫安安緊緊拉着燕歸時的手安慰她別怕。

燕歸時沒怕，她看出來王首道這還是在演戲，在盡力掩飾他的卑鄙，可還是露出尾巴了。

她拍拍孫安安拉着她的手站起來。

王首道讨厭死，恨死燕歸時了。他一直覺得他是市裏來的，自認為比丹陽中學的老師優秀無數倍，看不起這裏的所有人，一直趾高氣昂。

誰知突然冒出來個燕歸時，王首道懷疑這是哪個老師嫉妒他優秀，派出燕歸時來讓他顏面掃地，讓他成了丹陽的飯後談資。雖然他沒聽到別人說他，但他覺得以這裏人接受教育的水平，一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笑話他。

“我這幾天請假，你很開心吧，是不是以為我怕了。”王首道停下擦手的動作，雙臂交于胸前，死死盯着燕歸時，看她是否心虛，眼神躲閃。

燕歸時站得筆直，面對王首道的目光沒有絲毫畏懼，直接迎上去，“開心什麽？老師說得好像你不來，你的工資就發給我了似的。”

“好，很好。學習還沒學會，頂嘴你就會了。”王首道氣的牙癢癢，恨不得沖下去一把掐死燕歸時，他勉強地笑着，“像你這樣的學生我是教不了了。”

燕歸時看出來了，王首道把她叫起來一句不提到錢的事情，一個勁兒地罵她，這是要轉移所有人的注意力，給她扣上個目無尊長的帽子。

王首道不願意提起，那燕歸時來，“老師，我道德品質不行，你一定很好吧，那你還記得上節課的事情吧。”

所有人跟着王首道的思路走，一起譴責燕歸時沒有禮貌，這話讓他們想起來，他們不是來幫王首道的，也不是來幫燕歸時的，他們想聽老師道歉。

話題成功引開，王首道看大家都看着他，在看不到的講臺下面，拳頭緊握，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王首道一拳砸在講臺上，咬牙切齒地大聲呵斥，“燕歸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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