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鑰匙

燕歸時深知學校行情, 拉住丁玲袖子，軟下聲音撒嬌，“真的嗎？可以借我嗎？”

丁玲一拿到書, 看都沒看，其他人已經跟她說好第幾個看了。

她數了數人數, 帶着歉意跟燕歸時說：“我後面排着三個人, 你只能是第四個看了, 對不起啊。”

借書這種事情講究先來後到, 燕歸時拉着丁玲袖子，“沒事, 沒事, 我等着就好。”

說話間, 劉棟梁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我上去一會兒, 你們都不好好背書是吧，非得我跟在屁股後面趕嗎？”

劉棟梁上去倒杯水的功夫，這些人不好好背書，在下面聊起天來了。

燕歸時跟丁玲聽到聲音立馬分開, 劉棟梁過來時他們兩已經相隔七八米。

一人坐在地上背書，一人拿着筆記搖搖晃晃走着背書。

其他人再快分開還是被劉棟梁看到了，翻開筆記低頭背書, 假裝看不見那吃人的眼神。

下小晚自習，燕歸時吃過飯回教室拿書，手伸進桌倉一模，掏出來本《學生天地》。

燕歸時舉着書朝金秋揮舞, “老金, 看這是什麽？”

看到燕歸時擁有一本書, 金秋跟着她高興, “哪裏來的？”

“我也不知道是哪個大好人放的，我一摸裏面有一本。”燕歸時翻開目錄尋找作文題目，翻到那一頁，題目右下方是她的名字。

左上角是淡黃色的月亮，月光從上灑到下面，黑色的字帶上一絲溫馨，仿佛真的被月光籠罩。

摸着書，燕歸時沒有心思做別的事情，“老金，我今天不想背書了。”

今天幫忙搬書，金秋也有些累，下去背書總覺得沒精神，“我做題，你看書吧。”

坐在座位上，燕歸時一字一句，連标點符號都不放過看下去，明明她知道這篇作文寫的是什麽，但還是看了三四遍，不覺得無聊。

看完作文，燕歸時稍稍冷靜下來，她合上書從封面認真看這本書。

這期的封面主題應該是愛護水源，一個藍色長發少女蜷縮在地球上面，擡起頭看着周圍一切，藍色的眼睛落下一滴淚，而那一滴淚是地球上的最後一滴水。

所有欄目裏青春故事毋庸置疑是最受歡迎的，燕歸時翻到青春欄目看起來。

一共有三篇青春故事，關于年少時的暗戀與喜歡，看完結局全是be心底酸酸的。

被劇情狠狠地虐到，燕歸時靠着凳子，仰起頭把書蓋在臉上，傷心嘆息，“怎麽沒有一個結局好的。”

“呦，好看不。”陳陽進來看到燕歸時仰天嘆息流淚。

他雙手撐在兩邊課桌上，往前一躍像鳥一樣來到燕歸時桌前。

順手掀開燕歸時臉上的書，湊到旁邊看眼角，“哭了沒？”

“大哥，你輕點書要撕壞了。”燕歸時搶過書，仔細檢查有沒有撕壞。

“瞧瞧你，有眼不識恩公。”看燕歸時護書的樣子，陳陽雙手抱胸咂舌。

抱着書，燕歸時意識到什麽，站起來圍着陳陽轉了幾圈，“你？這書你給我留的？”

“沒錯，正是善良，可愛的我。”推開燕歸時，陳陽翹着二郎腿坐下，自信開口，“當時搶的那叫一個激烈，我穿過層層阻礙，拼死拼活幫你搶來了一本書，連句感謝的話都聽不到啊。”

關于誰幫她搶的，燕歸時連劉梓涵都想到了，唯獨沒有想過陳陽。

最不可能的人幫她搶到了，燕歸時雙手合十，對着陳陽來了三鞠躬。

道謝禮儀太隆重，陳陽吓得從凳子上跳起來，拉着燕歸時的胳膊，不讓她再拜，“哎哎哎，乾嘛呢？”

燕歸時掙脫開陳陽，合着雙手在原地轉了一圈，“感謝你，看不出來嗎？”

“看不出來，我還以為你想讓我折壽，”陳陽靠在桌邊，想到什麽，打了個響指為他絕妙的想法歡呼，“不用了，真要謝我下次寫作文就寫我。”

劉梓涵走進教室，聽到陳陽大放厥詞，她反駁道：“燕歸時寫的作文人家一看就收，寫你不看直接打回，倒不如寫機智的我。”

看向門口，對于燕歸時考了前十，劉梓涵哭了一下午的事情，陳陽一直記得。

對她沒多少好感，大拇指向下比劃，“就你，別說出版社，楊樂多當場撕了燒火。”

眼神看向燕歸時，得意地仿佛說“我說的對吧，快誇我。”

不想牽扯到兩人争吵中，燕歸時裝不懂，“啊，你們說什麽，我不懂，我看書。”

拿着書，跑到金秋身邊坐下看書。

劉梓涵嗤笑一聲，在陳陽還沒出絕招前小聲說了句什麽，陳陽愣在原地。

看劉梓涵得意地樣子，不敢說一句話，彎下腰放低姿态求饒，“我錯了，別說出去，求求求。”

“瞧你那個慫樣，那我就發發善心，不說了吧。”劉梓涵占了上風，蹦蹦跳跳回到座位。

紛争結束的太快，燕歸時拿着書回去，好奇劉梓涵說什麽了。

沒等她開口，陳陽看到她撒腿跑出教室，去看劉梓涵，她笑而不語。

想不明白這兩人怎麽了，燕歸時繼續看書。

她的作文上了《學生天地》，其他班的看書注意到了，以為是同名同姓，畢竟這個山溝溝裏哪有人會上雜志。

楊成軍逢人就說他的學生燕歸時的作文上雜志了，許弈聽到這個消息，加入宣傳一組，經過他和楊成軍兩人的宣傳，這個消息在老師群裏傳開。

這些還不夠，楊成軍稍微用了一點他主任的職務之便，每個班的老師去上課把這件事告訴學生。

這消息太不可思議，老師說出來的話他們也帶有一絲懷疑，掏出書跑到講臺上，指着作者名字問老師是不是真的。

周五一天的時間全校都知道了這件事，放假回來，燕歸時去圖書館還書，路上碰到其他班的眼中都是對她的崇拜。

【好多帶光的眼睛啊！】秀兒爬出來，頂着黑眼圈感嘆。

沒有搭理秀兒，燕歸時往四樓走，敲開楊志剛辦公室的門。

她拿出撕的只剩三分之一的《我與地壇》問：“主任，這本書剩下的一半還有嗎？”

這些書年代久遠，楊志剛連書是誰撕的都不知道，更別說剩下的去哪裏了。

開會快要遲到，楊志剛拿着本子跟筆往會議室跑，臨出門把鑰匙給燕歸時，“我要去開會，你自己去找，找完鎖上門把鑰匙放辦公桌。”

門被關上，燕歸時看着躺在手裏的鑰匙，曾經夢想擁有屬于自己的一間卧室，如今她擁有了一整套房子，很多塊地。

此時此刻她擁有了圖書館，一整間圖書館，裏面只有她一個人，驚喜來的太突然。

拿着鑰匙打開隔壁的門，裏面被打掃過了，乾乾淨淨，空氣中是木頭，書本的味道。

燕歸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般的空氣吸進去跟沒吸一樣，這充滿知識的空氣完全不一樣，一口下去被知識嗆到。

暫時擁有圖書館能開心成這樣，秀兒提醒燕歸時不要錯把沙子當金子。

秀兒幽幽開口，【它或許叫灰塵。】

“不管啦，不管啦，這就是我的天堂。”燕歸時甩着手像只游魂圍着書架轉悠。

把上次的借的書放回原來的位置，上課鈴響了。

燕歸時聽着鈴聲問秀兒，“親愛的，主任去開會，老師也要去對吧？”

開會肯定全校老師都去，這樣的常識燕歸時居然不知道，秀兒看不起她，【當然了。】

燕歸時拉開窗簾，往下看有沒有老師的蹤影，“那我們班的班主任也會去對吧？”

【你們班主任不是老師嗎？為什麽不去，你好傻。】秀兒化身小博士回答燕歸時的問題。

一個問完，燕歸時又提出一個，“那他不會出現在教室對吧？”

許弈又不會分身，怎麽可能出現，秀兒僅有的耐心被耗盡，【啊對對對。】

燕歸時快樂的拍手決定，“好嘞，那我聽你的，反正這節自習課，我就不回教室了。”

秀兒可沒說這些話，意識到被利用，它踢踢燕歸時，【等等，我什麽時候說讓你留下來了？】

這對耳朵不光挑自己想聽的聽，還自己創造想聽的東西。

燕歸時去尋找剩下的《我與地壇》，所有的書架一個一個看下來并沒有找到，上蹿下跳身上全是汗，她靠着書架坐在地上。

“好想看這本書，好喜歡史鐵生為什麽找不到啊。”燕歸時頭抵在膝蓋上可惜。

上學時了解到史鐵生的故事，她喜歡上這個作家，存錢買來了一本他的書。

沒來得及看，被親戚家小孩撕了疊飛機，當時她媽怪她沒收拾好東西，淨添亂。

年少時心裏憋着一股勁兒，什麽事都要反着來，想以這樣的方式傷害別人。

到最後發現真正傷害到的人只有自己，這件事後燕歸時再也沒看過史鐵生的書。

時隔多年再次打開，這些書對她來說除了致命的吸引力，還有特殊的意義。

可學校圖書資源也不多，根本沒看的，要是有部手機想看什麽都能看到該多好啊！

想到什麽，秀兒沒有說出來，轉頭勸燕歸時，【那你看別的吧，多看書準沒錯。】

燕歸時起身在圖書館又轉悠幾圈，找到了幾本好看的，雖說以前看過，但好的書經得起反複閱讀，經歷過不同的事情看書會有不一樣的感悟。

燕歸時捧着書吹吹椅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看書也會鍛煉人的意志力，書看的多了會平和下來，她看的投入。

秀兒拿起那三分之一的書看起來，它要看看這書真有這麽好看。

一節課的時間很快過去，燕歸時伸懶腰，舒展胳膊。

隔壁開門的聲音傳來，應該是楊志剛開會回來，燕歸時拿着沒看完的書出去還鑰匙，進去時，楊志剛正在跟學生說話。

“以後你們班負責打掃圖書館衛生，五六周一次就好了。”楊志剛拿出備用鑰匙給那個男生遞過去。

進圖書館的機會，這對燕歸時的誘惑不要太大，“主任，等等。”

跑過去拿過鑰匙，燕歸時雙手作揖，笑得谄媚，“主任，你把鑰匙給我吧，我一周打掃一次。”

打掃圖書館衛生從燕歸時嘴裏說出來成了談判現場，她給出的條件明顯更誘人。

楊志剛知道她喜歡看書，再加上楊成軍和許弈兩人從上周開始在全校大肆宣告燕歸時作文的事情，她在老師們心中的好感度提升了不少。

圖書館一個閑置的地方，楊志剛二話不說答應了，“行，給你，以後沒什麽大事圖書館你管着。”

燕歸時把楊志剛的鑰匙還給他，拿着備用鑰匙問：“謝謝主任，那這個鑰匙我拿着了。”

這個年紀的孩子藏不住心事，楊志剛擺擺手，“去吧，去吧。”

燕歸時快樂地飛出辦公室，飛回教室，她記得這期的雜志上面有教怎麽編平安結。

找班裏的同學要來毛線，編了一個平安結系在鑰匙上，手感有些輕，她又從鉛筆盒找來幾顆珠子，一顆鈴铛搭配到一起。

周五家長會，燕歸時家裏沒有人，屬于情況特殊，家長會跟她沒關系。

其他人站在教室外的窗戶焦急等待，擔心班主任告狀，回家沒好果子吃。

燕歸時跑到四樓打掃圖書館，裏面放着衛生工具，用的次數少全是九成新。

她掃完牆上，窗戶上，書架上的灰塵，拿來抹布全部擦兩邊，地上灰沉沉的拖乾淨後空氣中有種泥土的味道。

拿着書坐在靠窗的桌子前，看着校園內喧鬧的一切，燕歸時覺得圖書館是她的一小片天地，隔絕了一切，能在學校擁有秘密基地真的好幸福。

在圖書館看着書，等家長會結束，燕歸時鎖上門跑回教室。

一些有問題的家長跟着許弈去了辦公室，沒問題的等學生放學一起回家。

教室裏孫妍清跟她媽媽一起說話，燕歸時止住腳步，停在外面。

“我砸鍋賣鐵供你上學，你怎麽考得這麽差，不好好學就別上了，早點嫁人。”孫母手指頭戳着孫妍清的額頭，“你看看燕歸時那個沒爹沒娘的考的都比你高，你還真是沒用。”

眼淚在眼眶裏打圈，孫妍清不敢掉下來，那只會讓她媽罵的更厲害。

幸好其他人都走了，不然太丢臉，她低下頭說：“媽，你別說了，我和燕歸時鬧掰了，才不要跟她比。”

孫母不可置信，擡手利落地給了孫妍清兩耳光，“什麽，你怎麽和她鬧掰了，你連她都騙不好，乾什麽吃的。”

臉上火辣辣的疼，嘴角的位置感覺腫起來了，孫妍清依舊不敢動，“你不是嫌棄她，我不跟她來往不好嗎？”

孫母急得拍大腿，“你懂什麽，她人在哪裏我去跟她說。”

燕歸時出現在門口，“我在這裏，找我什麽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