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收養

陌生的屋頂，身下是柔軟乾淨的褥子，身上蓋着暖和的被子，嘴裏有清苦的藥味，但身上那些火辣辣的疼處，已被清涼的藥膏安撫。

更重要的是，一轉頭，他就看到了守在旁邊的趙長風。

男人坐在凳子上，閉目養神，眉宇間帶着疲憊，卻如山岳般安穩。

而小靜，正蜷在床的另一邊，睡得小臉通紅，一只手還搭在他被子上。床邊還趴着趙林趙峰兩人，正睡得香甜。

鐵蛋愣住了，記憶如潮水般湧回，恐懼、掙紮、疼痛、然後是那道天神般降臨的身影和溫暖的懷抱……

他鼻子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卻又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聲音，怕驚醒這仿佛夢境的一切。

趙長風仿佛有所感應，立刻睜開了眼。

看到鐵蛋醒來，他眼中泛起溫和的笑意，俯身，聲音有些沙啞卻無比柔和：“醒了？傷口還疼得厲害嗎？”

鐵蛋搖搖頭，又點點頭，眼淚流得更兇了，卻還是沒出聲。

趙長風用粗粝卻小心的大手，輕輕擦去他的眼淚：“別怕，都過去了。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家？

這個字眼像一道光，劈開了鐵蛋心中厚重的陰霾。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趙長風，又看向還在熟睡的小靜，和此時聞聲輕輕走進來的、眼眶微紅卻帶着溫柔笑意的林若若。

林若若端着一碗溫熱的小米粥，坐到床邊，柔聲道：“鐵蛋，餓了吧？先吃點東西。以後，你就跟着我們，跟着小靜，叫我們爹娘，好不好？”

鐵蛋的視線模糊了，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最終只化作一聲帶着哽咽、卻清晰無比的：

“爹……娘……”

林若若歡快地應了，趙長風只“嗯”了一聲，用他那粗糙有力的大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林若若的眼中含淚，卻笑得無比欣慰，小心地舀起一勺粥，吹涼了遞到他嘴邊。

陽光終于穿透晨霧，灑進小院，照亮了炕上依偎在一起的兩個孩子，和守在旁邊、目光堅定的年輕夫婦。

“哥哥，以後你就是小靜的哥哥啦！”

趙林趙峰也站在床前，靜靜地看着這個突然闖進自己家裏的孩子。

趙長風摸了摸小靜的頭，朗聲說：“以後鐵蛋就是咱們家的老大，你們都要叫大哥，趙林老二，趙峰老三。聽清了嗎？”

趙峰和小靜趕緊答道：“聽到了！”

趙長風淩厲的目光掃過眼中露出不滿的趙林。

趙林不情不願地喊了一聲“大哥”，之後就轉身出門去了。

趙長風眉頭一皺，就想擡腿踹他，被林若若一下子拉住了袖子。

“莫急，讓孩子慢慢接受。”林若若和風細雨般的言語，瞬間就安撫住了趙長風急怒的內心，“知道了。”

“嫂嫂，面條做好了。”門口傳來秦阿蘭的聲音。

“快進來。”林若若趕緊回話，也好趁機緩解一下屋裏尴尬緊張的氣氛。

“趙峰小靜，你們跟着爹爹出去吃面吧。順便叫上你們二哥。”林若若摸了摸趙峰柔軟的發頂，又捏了捏小靜的臉蛋。

“知道了，娘親，我們這就去。”趙峰害羞了，小臉都紅了。

“阿蘭，你喂鐵蛋吃面吧，我們出去了，外面還不少人呢！”林若若看了看趙長風依然有些冷峻的雙眼，拍了拍阿蘭的肩膀。

秦娘子趕緊點點頭。

別說，這男主子黑起臉來，還真是有些吓人！

秦阿蘭心裏惴惴不安，心想着，回去還要再囑咐梁石一下，今後當差還要再當心一點，男主子不是個好相與的。雖然兩人只是假扮夫妻，同居一室，但相處久了，總會有點感情。

林若若出了鐵蛋暫時住的柴房，到了院裏。

此時，正是清晨，院子裏，林父正在劈柴，竈房裏，林小山在燒火，林母正在煮面條。

因為煮的都是白面條，林母有些心疼。

林若若看到了，溫婉地笑着，“娘，沒事，咱家吃得起再加上最近蓋房子都是體力活，所以更要吃飽。”

蓋房子的活兒仍在繼續，每日天不亮，趙長風便帶着梁石、林父和林小山去了宅基地，和泥、夯土、壘牆，汗水浸透粗布衣裳。

家裏的女人們也不得閑，林母和秦阿蘭操持着一大家子的飯食，還要幫着照料傷患。

林若若則裏外照應，心分幾處，好在鐵蛋一日日見好，讓她寬慰不少。

鐵蛋在柴房養傷，小靜成了最勤快的小看護。

她每日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趿拉着鞋子跑到柴房門口，扒着門框，奶聲奶氣地問：“鐵蛋哥哥，你還疼嗎？”

然後便擠到炕沿，不是給鐵蛋看自己新撿的漂亮石子，就是捧着水碗非要喂他喝。

鐵蛋起初拘謹，只搖頭點頭，後來也能低聲回答幾句，偶爾被小靜稚氣的言語逗得嘴角微彎。

那件趙長風的外衫，他始終疊得整齊放在枕邊。

趙峰放學回來，常把學堂裏學的簡單字在地上劃給鐵蛋看，興致勃勃地當小先生。

鐵蛋學得極認真，眼裏有光。

他雖未進過學堂，卻格外珍惜這識得筆墨的機會。

唯有趙林，态度仍舊有些別扭。

放學回家，他會依着父親的吩咐，到柴房門口問一句“大哥今日可好些”，但語氣平淡，并不多留，轉身便去幫林母提水或整理柴禾。

他心裏憋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原本他是家裏最大的男孩，如今突然來了個“大哥”，分去了父母的關注，尤其是父親那日淩厲的眼神和毫不猶豫的維護，讓他有些委屈，也有些不服。

他看得出來，這個鐵蛋哥哥是好的，救了妹妹，可他……就是需要時間。

趙長風将這一切看在眼裏，并未再疾言厲色，只私下對林若若嘆道：“趙林心性不壞，只是獨慣了，需得他自己轉過彎來。”

林若若點頭：

“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着。鐵蛋那孩子，是顆捂熱了就能發光的金子，林兒遲早會明白。”

趙長風看着溫婉的林若若，點了點頭，眼中有異樣的情愫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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