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住宿

兩人收拾齊整出了房門，院裏頓時熱鬧起來。

阿蘭正在竈房門口包餃子，見了他們，笑着揚聲：“嫂嫂，風哥，餃子馬上好！豬肉野芹菜餡的。”

“辛苦阿蘭了。”林若若笑着應，目光落在院子裏。

趙林帶着趙森和趙峰正在收拾自己的小包袱——其實哪用他們收拾，林若若早就備得齊齊整整。

可趙林非要自己再檢查一遍，把娘親準備的襪子，還有亵衣亵褲、換洗的外衣外褲、鞋子理好，分給哥哥和弟弟，又把爹娘準備的筆墨紙硯放好。

小靜蹲在一旁看螞蟻搬家，山娃子追着一只花翅膀的蝴蝶滿院跑。

“娘！”小靜跑過來，仰着臉問，“私塾裏有蝴蝶嗎？以後小靜也想去讀書。”

林若若彎腰給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私塾裏有夫子，有書本，有和哥哥們一般大的同窗，沒有蝴蝶。”

“那我也想去。”小靜的眼睛亮亮的。

餃子端上桌，熱騰騰的白氣往上冒。豬肉野芹菜餡，皮薄餡大，咬一口滿嘴鮮。

四個孩子埋頭猛吃，尤其是趙森，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生怕去晚了私塾就沒得吃似的。

趙長風給林若若碗裏添了個餃子，低聲說：“多吃點。”

林若若耳根微熱，沒擡頭，拿筷子把那餃子戳開，慢慢吃了。

吃完飯，該動身了。

山根把騾車趕到大門口，車上是三個孩子的被褥卷兒，被褥卷兒旁邊是包袱，包袱裏裝着換洗衣物、碗筷、水壺，還有林若若乾叮萬囑讓帶上的兩罐醬菜——說是萬一飯菜不合口味，好歹能就着醬菜多吃幾口。

三個孩子規規矩矩站在車前，等着上車。

秦阿蘭拉着最大的趙森的手，絮絮叨叨地囑咐：“去了好好聽夫子的話，照顧好兩個弟弟，飯要吃飽，天冷了添衣裳……”

趙森一一點頭，小大人似的。

趙峰已經爬上去了，坐在褥子卷兒旁邊，晃着兩條腿。趙森照顧着趙林上了車，自己才跳上去。

自從來到趙家，趙森懂事極了。他知道自己如今的生活來之不易，也把自己當作趙家人，努力乾活，照顧好弟弟妹妹。

趙長風扶林若若上了車，自己坐在車轅上，從山根手裏接過鞭子。

“風哥，我來趕吧。”山根說。

“不用，你回去忙。”趙長風抖了抖缰繩，“我自己送。”

騾車慢慢往前走。

林若若回頭，看見梁石和阿蘭站在大門口，還在朝這邊望。

再往前，巷子口的老槐樹底下，幾個相熟的婆子正坐着納涼，見騾車過來，都笑着打招呼：“送娃兒們去私塾啊？”

“是啊，大娘。”林若若笑着應。

騾車拐過巷子口，出了村子，上了官道。

路兩邊是收割過的莊稼地，光禿禿的，一片空曠。

遠處有趕羊的農人，一聲聲吆喝。天藍得透亮，雲彩一絲兒沒有，太陽曬在身上，暖融融的。

趙峰趴在褥子上，看了一會兒路邊的田埂，忽然問：“娘，私塾裏有床嗎？”

“有。”

“比咱家的床軟嗎？”

“那得你睡了才知道。”

“那有被子嗎？”

“有，娘給你帶的就是。”

“那有……有娘嗎？”

林若若一愣，心裏忽然軟了一下。她摸了摸趙峰的頭，低頭親了親他的額角：“有夫子，有同窗，娘過幾日就去看你們。”

趙峰抱着她的胳膊，眼睛紅紅的，沒有說話。

趙森端端正正坐着，眼睛望着前頭的路，不知道在想什麽。趙林坐在他的旁邊。

騾車不緊不慢地走着，車轱辘壓在土路上，發出單調的聲響。

趙長風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林若若的目光。他沒說話，只是朝她笑了笑，又轉回去趕車。

私塾在鎮子東頭，是一處三進的院子，白牆青瓦，門口兩棵大槐樹，枝葉繁茂，遮出一片濃蔭。院子裏傳來朗朗的讀書聲，隔着牆也聽得真切。

騾車停在門口，早有個穿着灰布長衫的老者迎出來，是私塾的劉夫子，白胡子一把，面相和善。

“趙家娘子。”劉夫子拱拱手，“孩子們來了？”

“來了。”趙長風跳下車，把三個孩子一個一個抱下來。

趙森帶着兩個弟弟規規矩矩給劉夫子行了個禮。

劉夫子撚須笑了笑：“好，好，都是好孩子。走吧，老夫帶你們去看看住處。”

林若若蹲下身，給三個孩子分別整了整衣襟，輕聲道：“去吧，跟夫子去，爹娘過幾日來看你們。”

趙峰癟着嘴，眼眶有些紅，但到底是沒哭出來，被趙森趙林牽着手，一步三回頭地跟着劉夫子往裏走。

走到二門，趙峰忽然掙開兩個哥哥的手，轉身跑回來，一頭紮進林若若懷裏，悶悶地說：“娘，你跟爹早點來接我們。”

林若若眼眶一熱，抱了抱他，點頭：“好。”

趙長風把兒子抱起來，掂了掂，又放下來，拍拍他的腦袋：“去吧，聽夫子的話，別惹禍。”

趙峰點點頭，這才又跑回去，牽住兩個哥哥的手。三個孩子跟着劉夫子穿過二門，消失在影壁後頭。

這時，三個年紀大一些的書生走出來，把三個孩子的東西搬了進去。而且說了，不需要家長進去。

林若若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門，許久沒動。

趙長風走過來，攬住她的肩：“走吧，過幾日再來。”

林若若點點頭，跟他上了騾車。

騾車往回走，太陽已經偏西，把人和車的影子拉得老長……

晚上，林若若說沒有胃口，不想吃東西。所以阿蘭只是簡單地做了手擀面。

吃完晚飯，阿蘭帶着小靜去洗漱了。趙長風不知道哪去了，林若若自己回到卧房，洗了澡，換上了睡衣，就坐在梳妝臺前擦頭發。

燭火微微搖曳，将她的身影投在牆上，溫婉而柔軟。

林若若拿着布巾，一下一下地擦着頭發，動作有些慢，眼神也有些飄。

她還惦記着那三個孩子——趙峰跑回來撲進她懷裏那一下，小小的身子軟軟的、熱熱的，這會兒想起來，心口還是酸的。

也不知道三個孩子第一晚睡在私塾的床上，睡得香不香。也不知道他們的被褥鋪對了沒有。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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