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87章 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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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毀容

趙長風握着柴刀,沿着林若若說的方向往東走。

月色不明,雲層遮了大半的光,山路模模糊糊的。他走得不快,腳步放得輕,眼睛一直掃着四周的動靜。

約莫走了三裏地,果然看見山坳裏隐隐約約露出一角屋檐。

守林人小屋。

他放慢腳步,繞着屋子轉了一圈。

四周靜得很,只有蟲鳴和遠處溪水的聲音。門窗都關着,沒有火光,沒有動靜。

趙長風走到門前,側耳聽了聽——裏頭有呼吸聲,粗重,不均勻,像是睡着的人發出來的。

他輕輕推開門。

屋裏黑漆漆的,一股血腥氣混着黴味撲面而來。他在門口站了片刻,讓眼睛适應黑暗,才看清地上的情形。

一個男人躺在枯草鋪的地鋪上,一動不動。

趙長風走過去,蹲下身。借着門口透進來的一點微光,他看清了那人的臉——

年輕,二十出頭,臉色蒼白得吓人。但這張臉上,從左邊眉骨斜斜劃過鼻梁,一直到右邊嘴角,有一道猙獰的傷口。傷口還沒結痂,皮肉翻着,在微光裏看得人頭皮發麻。

毀容了。

趙長風皺了皺眉,目光往下移。那人背上的傷口更重,用布條纏着,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但血止住了。

他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額頭——燙得厲害。

發燒了。

趙長風盯着那張臉看了片刻。

若若說得沒錯,這人傷得重,能不能活全看命。可現在這樣子,扔在這兒不管,八成熬不過今晚。

他又看了看那道臉上的傷——新傷,跟背上一樣,都是這幾天挨的。

什麽人?什麽仇?

不知道。

但總不能見死不救。

趙長風嘆了口氣,彎腰把人打橫抱起來。

那人昏沉沉的,被這麽一動,整個人猛地一顫,眼睛沒睜開,身子卻本能地往後縮,喉嚨裏發出嘶啞的、含混的聲音,像野獸受傷時的低吼。

“別動。”趙長風低聲道,“救你的。”

那人聽沒聽見不知道,但掙紮了幾下,終于不動了,腦袋無力地垂下去。趙長風抱穩了,大步走出小屋。

他站在山路上想了想。

這人不能帶回村。

來歷不明,又傷成這樣,村裏人多眼雜,問起來沒法解釋。

帶回後山?更不行——後山那片是買下來要養雞鴨鵝的,過幾天就要動工整林子、挖水塘,到時候人來人往的,藏不住人。

他想了想,拐上了另一條更偏的山路。

再往上走半個時辰,有一處廢棄的守山人舊屋,比山坳裏那間大些,也更偏僻。那是他前些日子買後山時順道發現的,當時還想着往後進山打獵可以歇腳。

趙長風抱着人走了一個多時辰,衣裳都被汗濕透了,才終于看見那間屋子的輪廓。

他把人放下來,推開門。

屋裏一股黴味,到處是灰,但屋頂還結實,門窗也齊全。

他從角落裏翻出些乾草鋪在地上,把人挪上去,又點了帶來的油燈,這才仔細看那傷口。

若若包紮得用心,布條纏得緊緊的,血确實止住了。但這樣不行,傷口得清理乾淨,不然遲早爛掉。

趙長風去屋外打了水來——附近有條山溪,他之前探過——又翻出家裏帶的傷藥和乾淨布條。

他動作小心地把舊的布條解開,露出背上那道刀口——從肩胛一直拉到腰側,皮肉翻着,有些地方已經開始發白。

還有臉上的那道。

他皺着眉,用濕布一點一點把傷口周圍的血污擦掉。清理到臉上那道時,那人疼得渾身發抖,牙關咬得咯咯響,卻硬是沒醒過來——也可能是醒了,但咬着牙一聲不吭。

趙長風看了他一眼。

這種人他見過。

遭過大難的,對誰都防備,醒了也不會開口。

清理乾淨,重新上藥,再包紮好。趙長風做完這些,天已經快亮了。

他坐在旁邊的木墩上,看着那張纏滿布條的臉,忽然想起若若說的——“他背上一道刀口,深可見骨”。

誰下的手?什麽仇什麽怨?

不知道。

這人也不會說。

正想着,床上的人忽然動了動,嘴唇翕動着,發出模糊的聲音。

趙長風湊近去聽。

“……酒……我的酒……還我……”

酒?

趙長風眉頭動了動,沒出聲。

那人又嘟囔了幾句,這回聽不清了,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又昏睡過去。

趙長風坐了片刻,起身出去打了水來,把那人的嘴唇潤濕,又喂了幾勺水進去。做完這些,外頭已經蒙蒙亮了。

他看看那人,又看看自己滿手的血污,揉了揉眉心。

若若那邊還等着呢。

他把屋裏簡單收拾了一下,又掩好門,這才順着山路往回走。

回到村裏時,天已經大亮。

林若若正在院子裏晾衣裳,看見他回來,手裏的衣裳差點掉在地上。

“怎麽一夜沒回?”她快步迎上來,上下打量他,壓低聲音問,“你沒事吧?那人呢?”

“沒事。”趙長風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屋裏走,壓低聲音,“人我安置好了,在山裏頭更偏的一間舊屋裏。”

林若若一愣:“沒帶回村?”

“不能帶。”趙長風搖頭,“來歷不明,傷成這樣,村裏人多眼雜,解釋不清。後山那邊更不行——你不是要養雞鴨鵝?過幾天就要動工,到時候人來人往,藏不住人。”

林若若點點頭,又問:“他怎麽樣?”

“傷得不輕,發着燒。”趙長風頓了一下,“臉上還有一道,從眉骨到嘴角,毀容了。我估摸着是遭了大難的,對人防備得很,一晚上沒醒,醒着也不說話。”

林若若聽着,臉上的神色複雜起來。

毀容了。

遭大難。

防備人,不說話。

她想起自己剛穿來時的情形,嘆了口氣:“那現在怎麽辦?”

“先養着吧。”趙長風道,“等好了再說。你那酒坊不是正缺人手?這人什麽來歷不知道,但看他那雙手,不是乾粗活的。”

林若若眼睛一亮:“你怎麽知道?”

“他夢裏喊酒。”趙長風笑了笑,“喊還我酒。興許懂點這個。”

林若若若有所思,點點頭:“那我熬點粥,待會兒送去。”

“不用你跑。”趙長風攬過她的肩,“我去就行。他那樣子,見生人更防備。”

林若若想想也是,便應了。

她去竈房熬了粥,又翻出家裏備着的傷藥,一并交給趙長風。

趙長風拿了東西,又進山打了只野雞,讓林若若炖上湯,這才提着食盒往山上走。

走到那間舊屋時,日頭已經升高了。趙長風推開門,那人還是他離開時的姿勢躺着,但眼睛睜着,直直盯着屋頂。

聽見動靜,那人整個人猛地繃緊,頭轉向門口——那目光又冷又硬,像野獸盯着入侵者。

趙長風沒說話,把食盒放在旁邊的木墩上,打開蓋子。粥的香氣飄出來。

“能自己吃嗎?”他問。

那人盯着他看了片刻,沒吭聲。

趙長風也不惱,把粥碗盛出來,放在他夠得着的地方,又把傷藥擺在旁邊。

“粥是我娘子熬的,藥也是她備的。”他說,“喝不喝随你。”

他轉身要走,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謝謝。”

聲音很低,像砂紙磨過石頭。

趙長風回頭,那人已經別過臉去,盯着牆角。

他沒多說,點點頭,出了門。

林若若在院子裏等他,見他回來,小聲問:“怎麽樣?”

“開口了。”趙長風道,“說了聲謝。”

林若若笑了:“那就是有戲。慢慢來,不急。”

趙長風攬過她的肩,兩人往竈房走。

“後山那片,”他說,“過兩天我就帶梁石他們去整。林子清出來,水塘挖好,你想養什麽都行。”

林若若靠着他的懷裏,笑得眉眼彎彎:“好。”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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