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90章 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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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琥珀~

陸明瑾點點頭,又搖搖頭:

“還不算。這是第一批試釀的,用的‘杏花春’的方子,換了咱們這兒的水和糧。夫人嘗嘗,看跟我想的是不是一樣。”

林若若找來碗,倒了小半碗,端起來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先是綿軟,像山泉水滑過舌尖,緊接着一股溫熱從喉嚨裏漾開,暖洋洋的,卻不嗆人。後味帶着點淡淡的甜,是糧食發酵後特有的清香。

她放下碗,看向陸明瑾。

陸明瑾眼巴巴地看着她,像個等着先生點評的學童。

林若若忽然笑了:“好酒。”

陸明瑾眼睛更亮了:“真的?”

“真的。”林若若把碗遞給他,“你自己嘗嘗。”

陸明瑾接過碗,喝了一口,眯着眼品了品,點點頭:“還行,比我想的差一點,但差得不多。下一批應該能更好。”

林若若看着他,忽然問:“你這酒,要是放上一段時間,會不會更清?”

陸明瑾一愣:“嫂嫂的意思是?”

林若若想了想,說:“我想起以前見過一種法子,釀好的酒用細布過濾,再放一段時間,讓酒裏的雜質沉澱下去,上面的酒液就會變得清亮透底。”

陸明瑾認真聽着,若有所思:“過濾……沉澱……我倒是沒試過。不過可以試試。”

林若若點點頭:“那就試試。反正咱不急,慢慢來。酒這東西,越放越香。”

陸明瑾應了一聲,抱着酒壇子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嫂嫂,這壇酒,我想留給小靜以後喝。”

林若若一愣:“留給小靜?”

陸明瑾點點頭,認真道:“這是‘山河醉’的第一壇,我想留着。等小靜長大了,嫁人了,把這壇酒給她當陪嫁。”

林若若怔住了,看着他抱着酒壇子走遠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竈房裏,阿蘭探出頭來:“嫂嫂,飯好了,叫大家吃飯吧?”

林若若應了一聲,轉身往竈房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陸明瑾已經進了他那間屋子,小心翼翼地把酒壇子放在牆角,還用乾草墊着,生怕碰壞了。

她忽然想起他跪在堂屋那天說的話:“我本就是孤魂野鬼。”

如今,這孤魂野鬼,有家了。

陸明瑾抱着那壇酒,小心翼翼放在牆角,用乾草墊好,又端詳了好一會兒,才舍得起身。

林若若站在門口,把這些都看在眼裏。

她心裏卻轉着別的主意——這酒的渾濁度,跟前世農村自家釀的米酒差不多,離“清亮”還差得遠。

她記得以前看過資料,現代白酒要經過多次過濾,有的還用上活性炭吸附,才能做到真正的晶瑩剔透。

空間裏當然沒有活性炭,但有一樣東西——她囤的那些醫用脫脂棉,還有淨水器裏換下來的濾芯,裏頭那層細密的過濾膜,她當時覺得有用,都收着沒扔。

“明瑾,”她開口道,“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陸明瑾應了一聲,跟着她走到院子裏。

林若若在石凳上坐下,示意他也坐。趙長風正好從後山回來,見兩人坐着說話,也湊過來,挨着林若若坐下。

“什麽事?”他問。

林若若理了理思路,開口道:“明瑾,這壇酒我嘗了,是好酒。但我有個想法,想讓這酒變得……透亮。”

陸明瑾一愣:“透亮?”

“就是,”林若若比劃着,“像山泉水那樣,倒進碗裏,能清清楚楚看見碗底的紋路。”

陸明瑾怔住了,好一會兒才說:“嫂嫂,這……這不可能。酒就是濁的,我爺爺說過,酒要醇厚,就得有‘酒魂’,那‘酒魂’就是酒裏的精氣神,濾掉了,酒就沒勁了。”

林若若笑了:“那是你爺爺那輩的老話。我見過透亮的酒,比水還清,喝起來照樣有勁。”

陸明瑾不信,但礙于情面沒反駁,只皺着眉不說話。

林若若乾脆起身進屋,假裝從櫃子裏翻東西,實則是從空間裏取出一小團脫脂棉,又撕了一小片淨水器濾芯上的過濾膜——那東西細密得像一層薄氈,她攢了好幾張。

她拿着這些東西出來,擺在石桌上。

陸明瑾盯着那團雪白的棉花和那層薄薄的、不知什麽材質的“布”,滿臉困惑:“嫂嫂,這是……?”

“你等着。”林若若進屋倒了半碗沒濾過的原酒,又拿來一個乾淨的空碗。她把那層過濾膜蒙在空碗上,用麻繩紮緊,再把棉花厚厚鋪了一層在膜上,最後把原酒緩緩倒上去。

酒液滲過棉花,又滲過那層膜,一滴一滴落進下面的碗裏。

陸明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第一碗濾完,林若若把過濾膜和棉花拿開,把那碗酒遞給他。

“你看看。”

陸明瑾接過碗,對着夕陽一看——酒液不再是渾濁的米湯色,而是淡淡的琥珀色,清亮了許多,碗底他手指的影子都隐約可見。

他愣住了。

林若若不給他消化的時間,又拿來一張乾淨的過濾膜和一團新棉花,把那碗酒又濾了一遍。

第二遍濾完,酒液更清了,碗底的石桌紋路已經能看清個大概。

第三遍。

第四遍。

到第五遍的時候,陸明瑾接過碗,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碗酒,對着夕陽看過去,竟然真的是透亮的——像一塊淡黃色的水晶,碗底每一道細小的紋路都清清楚楚,仿佛那碗裏盛的不是酒,是山泉水。

他顫抖着手,把碗湊到嘴邊抿了一口。

酒液滑過舌尖,醇香依舊,卻少了那股粗糙的雜味,變得綿軟順滑,像絲綢一樣淌進喉嚨。

“這……這……”他擡起頭,看着林若若,眼眶都紅了,“嫂嫂,這酒……這酒……”

林若若笑着把那團過濾膜遞給他:“這東西給你。往後就用這個濾,濾出來的酒,就是這種透亮的。”

陸明瑾雙手接過那層薄薄的、不知什麽材質的“布”,像捧着什麽稀世珍寶。

“嫂嫂,這是什麽布?我從未見過。”

林若若乾脆胡謅:“以前從南邊來的商人那兒買的,叫什麽……‘密絲布’,說是用蠶絲和什麽草混織的,特別細密。就這一小塊,用完了就沒了,你省着點用。”

陸明瑾連連點頭,小心翼翼把那層膜疊好,貼身收着。

趙長風在一旁看着,忽然問:“若若,你哪來這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林若若眨眨眼,笑道:“攢的呗。以前在京城,在侯府,也見過些世面。”

這事就這麽糊弄過去了。

過了幾日,陸明瑾用那塊“密絲布”反複試驗,終于摸索出一套法子:

先用粗布濾掉酒糟和大雜質,沉澱兩日,再用細布濾一遍,再沉澱,最後用那層“密絲布”過兩遍,出來的酒,真正做到了透亮。

他捧着那碗酒,對着太陽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紅了。

“我爺爺要是能看見這個,”他說,“不知道得多高興。”

林若若站在旁邊,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瑾,你有沒有想過,把這酒分成幾種?”

陸明瑾一愣:“分成幾種?”

林若若點點頭:“一樣是透亮的,但烈度不一樣。有些人喜歡烈的,有些人喜歡淡的,還有些人,比如女人,可能更喜歡帶點甜味的、度數低的。”

陸明瑾若有所思:“可是嫂嫂,這烈度……怎麽分?”

林若若想了想:“你釀的時候,有沒有辦法控制?比如開頭流出來的酒烈一些,後面流出來的淡一些?”

陸明瑾點頭:“這個有。釀酒的時候,頭酒最烈,中間最醇,尾酒最淡。我爺爺以前會把頭酒和尾酒摻一摻,調成差不多的。”

“那就好辦了。”林若若一拍手,“頭酒做‘山河醉·烈’,中間做‘山河醉·醇’,尾酒做‘山河醉·柔’。至于甜味嘛,用果子泡。梅子、桃子、山楂,泡出來的酒,又香又甜,度數還低。”

陸明瑾連連點頭,又追問:“那透亮呢?泡了果子,還能透亮嗎?”

林若若乾脆道:“先泡,泡完了再濾。濾到透亮為止。”

陸明瑾眼睛一亮:“對!我怎麽沒想到!”

他又琢磨了一會兒,忽然說:“嫂嫂,這透亮的酒,裝進罐子裏,得多好看!”

林若若笑了:“你算說到點子上了。”

她轉身進屋,拿出幾個小陶罐——比巴掌大一點,口小肚大,剛好能裝一斤酒。這是她前幾天托人從鎮上買的。

她把一個陶罐洗得乾乾淨淨,把濾好的透亮酒液慢慢倒進去。

琥珀色的酒液在罐口映着天光,像一塊流動的琉璃。

陸明瑾看得入了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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