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秋月

“別怕。”林若若用力把她攙起來，感覺到這姑娘渾身都在發抖，輕得像一把枯柴，“先上車。”

兩人跌跌撞撞地回到馬車旁，林若若把那女子推上車廂，自己翻身跳上車轅，回頭對趙長風道：“走！”

趙長風沒有立刻揮鞭，而是看着前方。

那群追兵已經越來越近，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手裏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腰刀，嘴裏罵罵咧咧。

“站住！那是我們伯府的逃奴，誰要是敢帶走，就是跟忠義伯府過不去！”

趙長風的眼神冷了下來，低聲對林若若道：“坐穩了。”

随即一甩鞭子，馬車猛地蹿了出去。

身後傳來一片叫罵聲，有人喊“追”，有馬蹄聲急促地響起。

趙長風把馬車趕得飛快，車輪碾過坑窪的路面，颠得車廂裏的林若若和那女子東倒西歪。

林若若緊緊抓着車廂壁，回頭看了一眼——追兵裏有三四個人騎了馬，正拼命地追上來，後面還跟着十幾個跑得氣喘籲籲的家丁。

“長風，他們騎馬追來了！”

趙長風咬了咬牙，手裏的鞭子又緊了幾分。

可這馬車到底是拉貨的，比不得那些輕騎快馬，距離不但沒拉開，反而越來越近了。

林若若心裏一沉，忽然想到什麽，伸手摸進車廂角落的包袱裏，借着包袱的遮掩，從空間裏取出了幾枚鐵蒺藜——這還是之前在車馬行的時候，她随手收進去的，沒想到真派上了用場。

她将鐵蒺藜握在手心，瞅準時機，往車後的路面上狠狠撒了一把。

身後傳來一聲馬嘶，緊接着是重物落地的悶響，夾雜着人的慘叫聲。

林若若探頭一看，領頭的那匹馬踩中了鐵蒺藜，前腿一軟，連人帶馬摔在了路中間，後面幾匹馬躲閃不及，也跟着撞成一團。

趙長風回頭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手裏的鞭子卻沒停。

馬車又跑了一陣，拐進一條岔路，穿過一片林子，終于甩掉了身後的追兵。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趙長風把馬車趕到一處僻靜的山坳裏，停在一棵老槐樹下，這才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應該甩掉了。”他跳下車，四下看了看，确認沒有追兵的蹤跡，才拉開簾子，對林若若道，“若若，那姑娘怎麽樣？”

林若若正扶着那女子，讓她靠在車廂壁上。

那姑娘臉色慘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整個人像篩糠似的抖個不停。

“她受了驚吓，腳上也傷了。”

林若若皺着眉，從懷裏掏出一方帕子，蘸了點水壺裏的水，輕輕擦去那女子臉上的泥污，“姑娘，你叫什麽名字？那些人為什麽要抓你？”

那女子緩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開口，聲音裏帶着哭腔：

“我……我叫秋月……家住京城南邊的柳河村。我爹娘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我哥在城裏給人做短工……”

她說着說着，眼淚又湧了出來。

“前些日子，忠義伯府的二公子徐浩去鄉下踏青，在路上瞧見了我……非要納我做妾，我爹娘不肯，說我已經許了人家了。那徐浩……徐浩他……”

婉娘的聲音顫抖得厲害，牙齒咬着嘴唇，咬得滲出了血。

“他讓人把我爹和我哥抓了，誣陷他們偷了伯府的東西，關進了大牢。又派了人來家裏，說……說我要是不答應，就讓我爹和我哥死在牢裏，還要把我娘也抓走……”

她再也說不下去了，捂着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林若若的手僵在半空，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事了。在現代的時候，她在新聞裏見過；穿越之後，她在侯府裏也見過——那些有權有勢的人，把平民百姓當草芥，想踩就踩，想捏就捏。

一個農家女子，被伯府的公子看上了，這是“福氣”。

不肯？那就是不識擡舉。父母兄長的命，就是你“不識擡舉”的代價。

林若若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看向趙長風。

趙長風站在車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下颌繃得緊緊的，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若若。”他的聲音很低，“你想怎麽做？”

林若若沒有猶豫：“救她。”

她看了看婉娘，又看向趙長風，目光堅定：

“她爹和她哥還在牢裏，她娘一個人在家，也不知道怎麽樣了。那徐浩找不到她，肯定會拿她家裏人出氣。咱們不能見死不救。”

趙長風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好。”他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說救，那就救。”

林若若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這個男人，就是這樣俠骨柔情，不問值不值得，不問會不會惹麻煩，只要自己有要求，只是簡簡單單一個字——好。

“多謝恩公……多謝恩公……”秋月掙紮着要跪下來磕頭，被林若若一把按住。

“別跪了，省點力氣。”

林若若按住她的肩膀，從包袱裏翻出一塊乾糧和半壺水遞給她，“先吃點東西，緩緩神。今晚你先跟着我們，等安頓好了，再想辦法救你家裏人。”

秋月接過乾糧，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嘴裏含混不清地說着“謝謝”。

林若若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身下了車，走到趙長風身邊。

兩人并肩站在老槐樹下，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天邊的最後一抹橘紅正在褪去，露出青灰色的天幕。

“你打算怎麽救？”趙長風問。

林若若沉吟片刻：“忠義伯府……我聽說過。不是什麽大門大戶，在京城裏排不上號。徐浩一個沒有爵位繼承權的二公子，仗着伯府的勢欺壓百姓罷了。真要鬧起來，他們也不敢太張揚。”

她頓了頓，目光微沉：

“關鍵是牢裏的那兩個人。得先弄清楚關在哪兒，人還好不好。然後……”

她擡起頭，看着趙長風，眼裏有光：

“然後，咱們得讓那個徐浩知道，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随便欺負的。”

趙長風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這樣子，”他湊到她的耳邊，悄聲說，“讓我更喜歡了～”

林若若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輕輕捶了他一下。

“少貧嘴。快去把馬拴好，今晚就在這兒歇一夜。明天一早，咱們先想辦法打聽消息。”

趙長風應了一聲，轉身去料理馬匹。

林若若站在樹下，回頭看了一眼車廂裏蜷縮着的婉娘，又擡頭看了看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空間裏，大白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緒，輕輕叫了一聲，像是在說：主人，我在這兒呢。

林若若無聲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腕上的空間印記，心裏漸漸有了計較。

這事，她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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