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05章 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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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謀劃

夜色完全沉下來的時候,山坳裏靜得只剩風聲。

趙長風從馬車底下翻出一張舊氈毯,鋪在老槐樹後面的背風處,又撿了些乾樹枝,攏了一堆火。

火光照得不遠,剛好夠暖着三個人,不至于被夜裏巡邏的官兵瞧見。

林若若把車廂裏的包袱收拾了一遍,騰出一半地方讓秋月躺着。

秋月吃了點東西,又喝了幾口水,臉色總算緩過來一些,但人還是縮在角落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車簾縫裏透進來的火光,像是怕一閉眼,那些追兵就會追上來。

“你先睡一覺。”林若若把自己的外衫脫下來,蓋在她身上,“有我們在,沒人能把你抓回去。”

秋月嘴唇動了動,眼眶又紅了,到底沒哭出來,只是死死攥着那件外衫的衣角,點了點頭。

林若若跳下車,走到火堆旁坐下。

趙長風正拿一根樹枝撥弄着火堆,把炭火撥得更旺些。見她過來,他往旁邊挪了挪,讓她坐得更舒服。

“睡了?”

“嗯,估計也睡不踏實。”

林若若搓了搓手,湊近火堆烤了烤,“長風,你剛才注意到沒有——那群追兵裏領頭的那人,說的是‘伯府的逃奴’。他們直接把秋月當成逃奴來追,這說明什麽?”

趙長風手裏的樹枝頓了一下:“說明徐浩那邊已經給她安了罪名。就算咱們把她救了,她也是‘逃奴’的身份,官府要是追究起來……”

“所以不能走官府的路子。”林若若接口道,“得讓徐浩自己松口,把人放了。”

趙長風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等着她往下說。

林若若撿起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畫了幾個圈:

“忠義伯府,我在侯府那幾年,多少聽說過一些。老伯爺是個老實人,靠着軍功封的爵,沒什麽根基。但老伯爺前兩年病故之後,長子徐泓襲了爵,這人沒什麽本事,就知道守成。反倒是這個二公子徐浩,仗着伯府的名頭在外面胡作非為,京郊好幾個莊子都是他在管。”

她在最大的那個圈裏點了兩點:

“關鍵是,徐浩沒有爵位繼承權。他所有的依仗,就是忠義伯府這塊招牌。如果他鬧出什麽醜事,伯府的名聲受損,他大哥第一個饒不了他。”

趙長風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拿捏住他的把柄,讓他不敢聲張?”

“對。”林若若把樹枝一丢,拍了拍手上的土,“他強搶民女、誣陷良善,這事要是傳到禦史耳朵裏,忠義伯府少不得要吃挂落。徐泓那人我雖然沒見過,但聽說最是愛惜羽毛,肯定不會為了弟弟的爛事搭上整個伯府的名聲。”

“所以你打算……”

“先打聽清楚秋月的爹和哥哥關在哪兒,人怎麽樣了。然後……”

林若若頓了頓,目光微微眯起,“然後給徐浩遞個話,告訴他——人我們已經救走了,他要是想安安穩穩做他的二公子,就把牢裏的人放了,從此井水不犯河水。他要是非要鬧,那咱們就陪他鬧,看到最後誰臉上不好看。”

趙長風沉吟片刻:“他要是惱羞成怒,派人來追呢?”

“所以咱們得快。”林若若說,“明天一早,我進城去打聽消息,你帶着秋月找個安全的地方等我。”

“不行。”趙長風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你一個人進城太危險。那些人見過咱們的馬車,萬一被認出來——”

“我換身衣裳,把臉也遮一遮,認不出來的。”林若若按住他的手臂,語氣軟了幾分,“長風,你留在這裏保護秋月。她那個樣子,要是再被人抓回去,就真的沒命了。而且……”

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壓低聲音:“真要遇到什麽事,我有地方躲。你呢?你能躲哪兒去?”

趙長風抿了抿唇,沒再反駁。他知道她說得有道理,可讓他一個人在這等着,看着她去冒險,心裏頭怎麽也安穩不下來。

況且,他想要保護的女人,從來只有若若一個而已。

其他人,他,并不關心。

“那你答應我,”他握住她的手,掌心乾燥溫熱,“不管打聽到什麽,天黑之前一定要回來。要是出了事——”

“不會出事的。”林若若反手握住他,用力捏了捏,“我還得回來給你做新衣裳呢,那匹竹青色的布料還沒裁呢。”

趙長風被她這話逗得哭笑不得,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火堆噼啪作響,火星子竄上去,又消失在夜色裏。

兩人就這麽并肩坐着,誰也沒再說話。遠處林子裏有貓頭鷹在叫,一聲一聲的,襯得這夜格外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趙長風忽然開口:“若若。”

“嗯?”

“你在侯府的時候……是不是也見過這樣的事?”

林若若愣了一下,偏頭看他。

火光映在他臉上,半明半暗的,那雙眼睛卻格外亮。

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見過。”她說,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侯府裏有個丫鬟,叫翠屏的,被我爹,被侯爺的庶子看上了。翠屏不願意,三公子就讓人把她娘家房子砸了,說是欠了侯府的債。後來翠屏……投了井。”

趙長風的手猛地收緊。

“那時候我還小,什麽都不懂。就記得那天早上井邊圍了好多人,嬷嬷把我拉開,說‘別看了,晦氣’。”

林若若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腳尖,“後來我就知道了——在這世道上,沒權沒勢的人,命就跟草一樣賤。”

她擡起頭,看着趙長風,眼睛裏有火光的倒影在跳:

“所以我才要管。以前在侯府的時候,我什麽都做不了,連自己都保不住。可現在不一樣了。我有你,有銀子,要是還眼睜睜看着這種事發生,那我和侯府裏那些冷眼旁觀的人,有什麽區別?”

趙長風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她攬進了懷裏。他的懷抱很暖,帶着柴火和青草的氣味,胸膛裏心跳聲沉穩有力。

“我陪着你。”他說,聲音低低的,像是許了一個很重的承諾,“不管你要做什麽,我都陪着你。”

林若若把臉埋在他肩窩裏,悶悶地“嗯”了一聲。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若若就醒了。

秋月還在睡着,蜷縮在車廂角落裏,眉頭緊鎖,像是在做噩夢。

林若若輕手輕腳地下了車,發現趙長風已經在火堆旁坐着了,手裏拿着一把短刀,正在石頭上慢慢磨。

“怎麽起這麽早?”她打了個哈欠,蹲到火堆旁。

“沒怎麽睡。”趙長風把短刀插回鞘裏,遞給她一個布包,“給你準備的。裏頭有些乾糧和碎銀子,還有一把小匕首,你帶着防身。”

林若若接過布包,掂了掂,從裏頭翻出那把匕首。

匕首不長,但刃口開得很好,握在手裏沉甸甸的。

“你什麽時候買的?”

“昨天在鐵匠鋪,順手打的。”趙長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沒讓他們開刃太利,怕你傷着自己。但捅個人還是夠用的。”

林若若:“……”

她把匕首收好,又從包袱裏翻出一身舊衣裳換上,把頭發重新梳了個髻,用一塊灰布包了。

再往臉上抹了點鍋底灰,把眉毛畫粗了些,活脫脫一個進城采買的鄉下媳婦。

趙長風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點了點頭:“認不出來。”

“那我走了。”林若若拍了拍他的肩膀,“照顧好秋月,給她弄點吃的。我天黑之前回來。”

“等等。”

趙長風叫住她,從懷裏掏出一塊木牌遞過去,

“這是昨天在馬車裏找到的,可能是秋月身上掉下來的。上面刻着‘柳河村’三個字,還有個名字——你進城之後,先去柳河村看看,找找秋月的娘。問問情況,比你自己瞎打聽強。”

林若若接過木牌,翻過來一看,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秋月,丁酉年臘月生。”

她把木牌收好,沖趙長風笑了笑:“還是你細心。”

趙長風沒接話,只是站在老槐樹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晨霧裏,許久沒有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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