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距離和分寸
關燈
小
中
大
與此同時,京郊山坳裏。
趙長風把最後一塊乾糧遞給了秋月。
秋月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卻一直望着南邊——那是柳河村的方向。
“我爹和我哥會有事嗎?”秋月的眼淚撲簌簌地落下來。
趙長風沒接話。
他側過身,往門邊站了站。
秋月跪坐在那裏,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砸,手攥着衣角攥得發白。
她似乎還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又被自己堵了回去。
趙長風的目光落在院子外頭。
若若走了有一陣了,走之前說去隔壁村打聽打聽,看有沒有人知道秋月她娘的下落。
她一向是這樣的人,見不得別人受苦,秋月一家出了事,她比自己受了委屈還急。
“都是我不好……”秋月的聲音啞得厲害,“要不是我跑出來,他們也不會——”
“你跑不跑都一樣。”
趙長風打斷她,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日頭不錯。
他的視線始終沒往秋月那邊偏一分,話也說得簡短,像多一個字都嫌多。
說完他便轉身進了屋,順手把門帶上了。
門板不厚,隔不住什麽聲響。
秋月在外面低低地抽噎,聲音斷斷續續的。
趙長風在屋裏坐了坐,又站起來,把桌上的茶碗歸置了一下,其實也沒什麽好歸置的。他往窗外看了一眼,日頭已經偏西了,若若還沒回來。
他走到門口,推開門,從門檻上跨出去,在離秋月兩三步遠的地方站住。
就那個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說話能聽見的位置,也是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分寸的位置。
“你娘的事,若若在想辦法。”他背對着秋月說了這一句,頓了頓,又補了句,“你先把眼淚擦擦,等人回來了,總得有個商量事情的樣子。”
說完也不等她回應,徑自走到院子裏的石凳上坐下,背對着屋門,面朝院牆外頭那條路。
若若要是回來了,他一眼就能看見。
過了好一會兒,秋月才小聲問:“恩公……你們為什麽要幫我?你們又不認識我,萬一被伯府的人發現了,你們也會有麻煩的。”
趙長風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因為我娘子要幫你。”他說,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說幫,那就幫。”
秋月又愣住了。她見過很多人——好的壞的,善的惡的——但從沒見過一個人,能把“因為我娘子說了”這種事說得這麽理直氣壯,又這麽理所當然。
“你們……感情真好。”她低下頭,聲音裏有一絲說不清的羨慕。
趙長風沒接話,只是把手裏的短刀插回鞘裏,擡頭看了看太陽的位置。
若若應該已經進城了吧。
林若若從順天府衙那條街出來之後,沒有立刻出城,而是拐進了一條小巷子。
她在巷子裏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從空間裏翻出了一套舊衣裳——那是在集市上買來的,粗布麻衣,灰撲撲的,穿在身上像個鄉下老婆子。
她又把頭發重新梳了,用一塊黑布包了,臉上抹了點灰,弓着腰,拄了根棍子,活脫脫一個讨飯的老太婆。
這副打扮進順天府南監,不會引人注意。
南監在順天府衙後面,是一排低矮的青磚房子,門口有兩個差役守着,進出都要盤查。
林若若沒敢靠太近,在對面的一棵老槐樹下蹲着,裝作曬太陽的樣子,偷偷觀察。
守門的兩個差役一個在打瞌睡,一個在嗑瓜子,看着就不怎麽上心。
偶爾有人進出,也就是随口問兩句,連搜身都沒有。
林若若心裏有了數。
她在老槐樹下蹲了小半個時辰,等到換班的時辰,兩個新來的差役頂上來,交接的時候一陣亂糟糟的,沒人注意這邊。
她趁這個機會,悄悄繞到南監後面,找到了一扇通風的小窗。
小窗很高,她踮起腳尖才勉強夠到。透過窗格子往裏看,裏面黑洞洞的,什麽也看不清,只能聞到一股濃重的黴味和屎尿味,熏得她差點乾嘔。
“有人嗎?”她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沒有回應。
她又喊了一聲,這回聽見裏頭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響,然後是一個虛弱的聲音:“誰……誰啊?”
“你是柳河村姓秋的嗎?”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忽然急切起來:“我是!我是秋月的哥哥!你……你是……”
“你別管我是誰。”林若若壓着聲音,語速很快,“你爹呢?他在不在?”
“在……在呢。爹,有人來了……”那頭傳來一陣挪動的聲音,然後是更虛弱的一個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閨女……秋月……秋月她……”
“秋月沒事。”林若若趕緊說,“她跑出來了,現在安全了。你們怎麽樣?”
“我爹挨了板子……發着燒……快不行了……”秋月哥哥的聲音裏帶着哭腔,“求求你,救救我們……他們要打死我爹了……”
林若若咬了咬牙:“你們撐住,我會想辦法的。這兩天就有人來救你們,千萬別放棄。”
她還想再說什麽,忽然聽見前院傳來一陣腳步聲,趕緊縮回身子,貼着牆根溜了。
回去的路上,林若若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着出了城。
日頭已經偏西了,她答應過趙長風天黑之前回去,不能讓他擔心。
出了城之後,她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換了衣裳,又洗了臉上的灰,恢複了早上那副鄉下媳婦的模樣。然後一路小跑着往山坳裏趕,等她到的時候,天邊已經燒起了晚霞。
趙長風還站在那棵老槐樹下,遠遠地看見她的身影,臉上的表情明顯松了一下。
“回來了。”
“回來了。”林若若喘着氣,一屁股坐在火堆旁邊,灌了一大口水,“打聽到了。”
她把今天打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秋月娘傷得很重,她給處理了傷口,但人還沒醒;
秋月的爹和哥哥關在順天府南監,她爹挨了板子,發着燒,情況很不好;
徐浩還在派人找秋月,伯府的人在村裏守着,等着秋月自投羅網。
秋月在車廂裏聽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卻咬着嘴唇一聲不吭。
趙長風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你打算怎麽做?”
林若若看了秋月一眼,又看向趙長風,目光堅定:
“今天晚上,咱們要去一趟南監。”
“救人?”
“不,先去遞個話。”
林若若從懷裏掏出那塊木牌,在手裏轉了一圈,“讓他們知道,秋月在我們手上,而且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他們不好過。然後——”
她把木牌收好,擡起頭,眼裏有一種趙長風從未見過的冷意:
“然後,咱們去會會那個徐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