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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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果然似流水,不聲不響地就從指縫裏漏了個乾淨。
趙家村後山這場火鍋,從暮色四合一直吃到了月上中天。
林若若支了三口大鍋,一口紅油翻滾,一口清湯如鏡,還有一口小鍋是專門給秋月爹熬的骨頭湯底——老人家雖然還不能吃油膩的,但聞聞味兒也是好的。
地裏新摘的青菜碼了一摞又一摞,白菜、菠菜、茼蒿,還有山根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找來的野荠菜,洗得水靈靈的,下到鍋裏一滾就撈起來,蘸點兒醬,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肉片切得薄,下到紅油鍋裏一涮,七八個呼吸的功夫就熟了,裹着辣油塞進嘴裏,燙得人直哈氣,但誰也不肯慢一步。
“嫂子,”梁石嘴裏塞得滿滿當當,含含糊糊地說,“你這肉是哪兒買的?我活了二十多年,就沒吃過這麽嫩的!”
林若若笑了笑,沒接話,只是又往鍋裏添了一盤肉。
總不能說這是她從空間裏拿的吧。
趙長風坐在她旁邊,不動聲色地給她碗裏夾了一筷子涮好的羊肉,低聲說:“你忙了一下午了,先吃兩口。”
林若若看了他一眼,心裏一暖,低頭把那筷子羊肉吃了。
秋家在自家屋裏單獨開了一桌,秋月秋生小心翼翼地照顧着父親,喝了幾口骨頭湯。
秋月爹靠在被垛上,雖然還不能起身,但精神頭比路上好了不知多少,一碗熱湯下肚,臉色都紅潤了幾分。
“爹,好喝嗎?”秋月小聲問。
秋月爹點了點頭,渾濁的老眼裏有了些光彩:“好喝……香。”
他說完,又看了看外面這滿院子的人——有說有笑的,熱熱鬧鬧的,像是在過什麽大日子似的。
老人的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麽,只是把臉轉向了牆那邊,悄悄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身邊這麽熱鬧是什麽時候的事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老妻如今怎樣。
林若若走了進來,後面阿蘭端着一托盤的肉和菜進來。
“秋伯,給你送點肉和菜,就在這個鍋裏涮着吃。”
“多謝恩公!”老人家趕緊就想坐起來,給林若若行禮。
“不用。我是來告訴你,你家阿婆我已經妥善安排好了,有人照料,等她的身體好一些,就把她接過來。所以你們都要好好養身體,等着她來團聚。”
“哎!都聽恩公的!”秋家三口都在抹眼淚,笑着抹眼淚。
跟在後面的阿蘭把托盤放在桌上,秋生趕緊過來接着,依然是瘸着的腿。
阿蘭悄無聲息地低下了頭。
酒過三巡,山根的話匣子就徹底打開了。
“大哥,你不知道,”他端着碗,蹲在石頭上,嘴裏嚼着一片毛肚,“你們走了之後,大夥兒一天都沒歇。黃豆種子嫂子放在堂屋那個壇子裏,我看見了,梁石問我說這咋辦,我說還能咋辦,種啊!”
趙長風含笑端着碗,聽他說。
“後來陸兄說光種黃豆不行,得間作點什麽,說是能肥地。”
梁石撓了撓頭,“我也不懂啥叫間作,反正陸兄說咋乾就咋乾。他帶着我們在地邊上種了一圈高粱,說是等秋天收了,正好釀酒用。”
陸明瑾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喝着湯,聽到這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就是随便說說,活兒都是大家乾的。”
“随便說說也是本事。”李涵接了一句,語氣裏是掩不住的崇拜。
林若若看了陸明瑾一眼。
他如今精神煥發,臉色也越發紅潤,看來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他坐在那裏,雖然還是安安靜靜的,但脊背挺直了,眼神也亮了,說話的時候不卑不亢,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從容。
果然是讀過書的人,骨子裏那點底氣,是打不散的。
“明瑾,酒坊建得怎麽樣了?”趙長風問。
“建好了!”山根搶着說,“就在後山那個山坳裏,四面環山,風刮不進來,但又不憋悶。陸兄說那個地方風水好,我也不懂啥風水,反正看着就舒服。”
“是李涵李兄幫忙一塊選的址。”陸明瑾補充道,“他說那個地方冬暖夏涼,溫度恒定,釀酒最合适不過了。”
趙長風看了李涵一眼。
李涵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別過頭去喝了一口湯:“我以前在酒坊裏做過短工,掌櫃的不讓學手藝,但我在旁邊看了幾個月,多少懂一點。”
剛剛從秋家出來的林若若聽到了,眼中有笑意閃過~
“那李涵就和明瑾好好交流交流,等明瑾把咱們的山河醉釀好之後,還要靠你往外賣呢!”
陸明瑾趕緊舉起茶杯,“我身上有傷,今日就以茶代酒,先謝過李涵李兄了!希望咱們聯手,把主子家的山河醉做大做強!”
“好!做大做強!乾杯!”一桌人都舉起了酒杯,濃濃的情誼在人群中緩緩流淌
林若若在一旁看着,心裏忍不住感慨。
這些人啊,剛來的時候,一個個都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蔫頭耷腦的,眼睛裏全是灰。
可現在呢?不過個把月的功夫,一個個都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眼裏有光了,身上有勁兒了,說話做事都有了奔頭。
這就是有個“家”的好處吧。
哪怕這個家只是三間土坯房、幾畝薄田,但只要心裏知道有個地方是自己的,有個盼頭在前面等着,再苦的日子也能熬出甜味兒來。
秋月和秋生坐在角落裏,安安靜靜地吃着。
秋月時不時地擡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眼睛裏全是新奇和羨慕。
這些人——這些幾天前還是陌生人的陌生人——坐在一起吃飯、說話、笑,熱熱鬧鬧的,親親熱熱的,像是一家人似的。
不,比一家人還親。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
“吃啊,愣着乾什麽?”林若若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邊,往她碗裏夾了一塊排骨,“別光顧着看,吃飽了才有力氣乾活。”
秋月回過神來,用力地點了點頭,低頭把那塊排骨吃了。
排骨炖得爛,一抿就脫骨,鹹香入味,好吃得讓人想哭。
“夫人,”秋月擡起頭來,眼圈紅紅的,但嘴角是翹着的,“我以後……也能跟他們一樣嗎?”
林若若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以後比他們還好。”
秋月不信,但她願意信。
一頓火鍋吃到了亥時末,大家夥兒才心滿意足地散了。
山根帶着幾個人收拾鍋碗瓢盆,梁石和李涵去檢查了一圈新種的黃豆苗,陸明瑾則默默地回到自己的院子裏,點了一盞油燈,不知道在寫什麽。
他們如今都是一人一套小院。
林若若和趙長風回到自己家裏,關上院門,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山裏的夜是真正的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黑。
但頭頂上的星星也是真正的亮,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幕,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銀子撒在了黑布上。
林若若坐在院子裏的石板上,仰頭看着星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怎麽了?”趙長風在她身邊坐下來。
“沒什麽,”林若若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就是覺得……挺好的。”
趙長風沒說話,只是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着松針和青草的氣息,涼絲絲的,但不冷。
遠處有蟲子在叫,一聲一聲的,不緊不慢,像是在給這個安靜的夜晚打着節拍。
“長風,”林若若忽然開口了。
“嗯?”
“你說,咱們能一直這樣下去嗎?”
趙長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能。”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篤定,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林若若笑了,往他懷裏又靠了靠。
她其實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事情是“一定”的。
但她願意信他。
就像秋月願意信她一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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