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雞鴨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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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半個月,趙家村後山的日子就像山澗裏的水,不急不緩地往前淌着。
梁石和山根帶着甲字組那幾個漢子,天不亮就下地,一直乾到日頭落山才收工。
開荒的地界又往外推了好幾畝,黃豆苗蹿到了一拃高,綠油油的葉片在風裏翻着波浪,看着就喜人。
山根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地頭上數葉子。
“長了!又長了!”他扯着嗓子喊,像只報曉的公雞。
梁石在後面踢他一腳:“天天長天天長,你數得不煩我看得都煩了。乾活去!”
山根嘿嘿笑着,扛起鋤頭就往前跑。
乙字組那幾個漢子也沒閑着,黃豆地裏除草,捉蟲,澆水,忙得不可開交。
趙長風從鎮上又買回來五十只雞苗、五十只鴨子,還有兩只半大的山羊,在山坡上搭了簡單的棚子,讓秋家負責照看。
秋老頭是個能乾的,也很有兩把刷子,指導着秋月和秋生。
秋月頭一天還有些手生,喂雞的時候被雞啄了手背,疼得直甩。
第二天就摸着了門道——她把雞食撒成一個圈,雞就不擠了,安安分分地圍着圈吃食。
鴨子被秋生放在山坡下那片窪地裏,那裏有一小片水窪,鴨子撲棱棱地紮進去,一天到晚都不肯上來。
結果,沒兩天,就狀況頻出。雞是最不讓人省心的。
頭三天還好好的,第四天早上秋月去喂食,發現兩只雞苗耷拉着腦袋,縮在角落裏不動彈。她伸手去摸,雞身子冰涼,爪子蜷成一團。
“爹,這雞咋了?”
秋老頭過來看了一眼,皺起眉頭:“受涼了。雞苗最怕冷,夜裏風涼,棚子不擋風。”
他蹲下來看了看雞棚——說是棚子,其實就是幾塊木板拼的,頂上蓋了些茅草,四面透風。白天日頭曬着還暖和,一到夜裏,山風順着板縫往裏灌,小雞仔哪扛得住。
“得重新拾掇。”秋老頭把煙袋杆往鞋底上磕了磕,“秋生去找主子,讓他弄幾塊厚篷布來,再要些稻草。”
趙長風當天下午就趕着騾車送來了篷布和稻草,還多帶了一捆棉氈子。都是若若找來的。
秋老頭一邊幫着鋪篷布,一邊說,“雞棚裏最好擱個炭火盆,夜裏燒着,既能取暖又能擋一擋潮氣。”
“炭火盆?”秋月眼睛一亮,“不會把棚子燒了吧?”
“小心着用就沒事。”
因為這也是若若說的。
趙長風從車上搬下來一個舊鐵盆,又在盆底鋪了一層竈灰,“火不能大,溫溫地煨着就成,讓熱氣慢慢散。王師傅說了,雞苗怕的是忽冷忽熱,炭火最穩當。”
當天晚上,秋老頭在雞棚角落裏生了炭火。
火盆上頭罩了個破竹簍,熱氣從簍眼裏絲絲縷縷地透出來,暖烘烘的。
雞苗們自動聚到竹簍周圍,擠成一團毛茸茸的小球,叽叽喳喳地叫喚了一陣,就安安穩穩地睡下了。
秋月趴在棚子門口看了半天,被秋老頭一把拽出來。
“看啥看,看多了雞就不怕人了?以後喂食的時候再進去,平時少打擾。”
秋月悻悻地縮回手,但每天早上喂食的時候,她都要在棚子裏多待一會兒,挨個摸摸雞苗的嗉子,看吃飽了沒有。
鴨子就好伺候多了。
秋生把鴨子趕到窪地裏之後,幾乎就不用管了。那些鴨子像回了老家似的,紮進水窪裏就不肯出來,腦袋一栽一栽地往泥裏鑽,叼出些螺蛳殼、水蟲子,吃得嘎嘎叫。
“鴨子不用喂?”梁石有一回路過,站在坡上往下看,問了一嘴。
“不用。”秋生得意地拍着胸脯,“我一天就去給一頓稻谷,剩下它們自個兒在水窪裏找食。我爹說了,鴨子是雜食的,水裏頭那些蟲子螺蛳,比啥飼料都養人。”
梁石點點頭,又看了看那片水窪:“水窪太小了,等鴨子再大些,這點水不夠撲騰的。回頭讓山根帶人往下游挖一挖,擴出一片水塘來。”
山根得了令,第二天就帶着兩個人去挖。乾了三天,愣是把那片小水窪擴成了半畝大的水塘,還用石頭壘了一道矮壩,把山上下來的泉水引了進去。
水塘清清亮亮的,鴨子在水面上游來游去,時不時紮個猛子,屁股朝天,兩只腳蹼在水面上撲棱棱地蹬。
秋生蹲在塘埂上看鴨子,一看就是一晌午。
“你在這兒看啥呢?”秋月來找他吃飯,看他蹲得腿都麻了。
“看鴨子。”秋生頭也不回,“你看那只,就是脖子上有一圈白毛那只,它最能吃,每次喂食都搶在最前頭。還有那只,尾巴有點歪的那只,它膽子小,總落在最後面,我每次都得單給它撒一把。”
秋月哭笑不得:“你給鴨子都起名字了?”
“沒起。”秋生想了想,“要不你給起一個?”
“起你個頭,回家吃飯!”
羊是最讓秋老頭費心的。
那十只半大的山羊買回來的時候,看着都挺好,毛色發亮,精神頭也足。可養了不到一個星期,就有兩只開始拉稀,後腿直打顫,站都站不穩。
秋老頭急得滿嘴燎泡,翻山越嶺跑到隔壁村去找一個老羊倌請教。因為他沒養過小羊。
老羊倌一聽症狀,拍着大腿說:“你這是喂錯了!山羊不能光喂青草,尤其是半大的羔子,腸胃嫩,光吃青草要拉稀。得摻乾草,最好再拌點苞谷面,給它們補補肚子裏的菌。”
秋老頭恍然大悟,回來之後連夜調整了飼料。
山坡上的草照割,但晾成半乾再喂,又去趙長風那兒要了兩百斤苞谷面,每天拌在草料裏。又去山上砍了些楊樹枝、柳樹枝回來,插在羊圈裏——老羊倌說了,山羊最喜歡啃樹皮樹葉,樹枝裏的單寧能止瀉,還能磨牙。
折騰了四五天,那兩只拉稀的羊才慢慢緩過來,又能站起來了,又開始咩咩地叫喚。
“好了好了!”秋老頭蹲在羊圈門口,看着那兩只羊低頭吃草,長長地吐了口氣。他伸手摸了摸羊的腦袋,羊伸出舌頭舔他的手心,癢得他直笑。
秋月站在旁邊看着,忽然覺得她爹好像年輕了幾歲。
自從到了趙家村,秋老頭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先去看羊,再去看雞,然後去山坡上割草,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反倒比以前在京城的時候精神多了。
“爹,”秋月說,“你歇會兒吧,羊又跑不了。”
“歇啥歇,”秋老頭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人一閑就老了。你看咱們山上這些人,一天乾十幾個小時的活,還各個都能乾。為啥?心裏有奔頭。”
他看了看山坡上那片綠油油的黃豆地,看了看窪地裏那片清亮亮的水塘,看了看棚子裏叽叽喳喳的雞苗和棚外咩咩叫的山羊,忽然笑了。
“月兒,你說咱這日子,是不是比以前好過了?”
秋月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好過了。”她說。
半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趙家村後山這塊地方,從一片荒坡,慢慢地有了模樣——地是整整齊齊的,苗是綠油油的,雞鴨羊是活蹦亂跳的。
每天清晨,山根蹲在地頭上數黃豆葉子,梁石在坡上掄着鋤頭開荒,秋老頭在羊圈裏拌草料,秋生在窪地裏趕鴨子,秋月在雞棚裏喂食。趙長風隔三差五從鎮上騎車過來,帶些飼料、藥品,或者就是單純來看看。
太陽從東邊的山梁上升起來,照在這片山坡上,照在這些人和這些牲口身上,暖洋洋的。
日子就像山澗裏的水,不急不緩地往前淌着。但誰都能感覺到,這水裏頭,有了不一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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