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21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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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入局

李涵只好坐回去,心裏卻在暗暗盤算——

夫人說得對,趙大發這個人,講義氣,重面子。你給他面子,他就給你裏子。今天這一趟,酒沒賣出去,但這個朋友算是交上了。

老吳很快搬來一壇酒,壇子不大,但封口很講究,用的是紅泥和桑皮紙,上頭還貼着一張發黃的标簽——“三十年陳釀女兒紅”。

趙大發親手拍開泥封,倒了三碗。

酒液呈琥珀色,濃稠得像蜜糖,一股醇厚的香氣撲面而來。

“嘗嘗!”趙大發端起碗,一飲而盡。

李涵也端起來喝了一口。

酒确實好,醇厚綿長,但跟山河醉比起來——他在心裏比較了一下——山河醉勝在清冽甘爽,入口柔、落口甜、回味長;這女兒紅勝在醇厚濃郁,像是歲月沉澱下來的東西。

兩種酒,兩種路子,說不上誰好誰壞,但山河醉更稀罕——因為市面上沒有,獨此一家。

“怎麽樣?”趙大發問。

“好酒。”李涵由衷地說,“三十年的陳釀,難得。”

趙大發得意地笑了笑:

“這酒是我十年前從一個老酒坊裏收來的,那時候那酒坊快倒閉了,我花了一百兩銀子把他們的老底子全買了。現在就剩這一壇了,平時舍不得喝。”

李涵心裏一動——趙大發把最後一壇三十年女兒紅拿出來跟他喝,這是真把他當朋友了。

“老趙太客氣了。”李涵端起碗,“在下敬你一碗。”

兩個人又喝了一碗。

酒過三巡,趙大發的話多了起來。

他拍着桌子,跟李涵講他當年在碼頭上扛包的事——一天扛十二個時辰,掙二十文錢,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後來靠着賭檔起家,手底下養了一幫兄弟,一步步走到今天。

“我趙大發沒什麽文化,但我知道一個道理——做人要講義氣!”他拍着胸脯說,“我對兄弟好,兄弟就對我好!這世上什麽都是假的,只有義氣是真的!”

李涵聽着,時不時點頭附和幾句。

他注意到,趙大發說這些的時候,旁邊的老吳一直低着頭喝茶,嘴角挂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那笑容裏有些東西,李涵一時看不透。

“李兄弟,”趙大發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了些,“我跟你說句實話——我想買你那山河醉,不是自己喝。”

李涵端着碗的手頓了頓:“那是——”

“送禮。”趙大發說,“有個大人物,好酒,什麽好酒都喝過了。我琢磨着,你那山河醉市面上沒有,獨一份,送給他正合适。你要是肯賣,價錢好商量——五百兩一壇,你看怎麽樣?”

五百兩。

李涵心裏猛地跳了一下。

一壇酒五百兩,五壇就是兩千五百兩。這個數字,夠他在城南再開五個鋪子。

但他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只是笑了笑:

“老趙,不是我不肯賣,是真的做不了主。這樣吧——我回去問問東家,東家要是松口了,我第一個告訴你。”

趙大發看着他,目光裏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就被酒意蓋過去了。

“行!”他拍了拍李涵的肩膀,“有你這句話就行!來,喝酒!”

又喝了兩碗,李涵覺得差不多了,便站起來告辭。

“老趙,天色不早了,我得回鋪子裏去了。鋪子裏就一個小夥計盯着,不放心。”

趙大發也沒強留,站起來送他到門口。

走到影壁前的時候,他忽然拉住李涵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李兄弟,你那個東家——不簡單。”

李涵心裏一凜,但面上只是笑了笑:“老趙說笑了,鄉下大戶而已。”

趙大發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改天再喝!”

李涵出了趙府的大門,走在柳巷的石板路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天已經黑了,巷子裏亮着幾盞燈籠,光線昏黃。

他走了幾步,忽然站住了,回過頭看了一眼趙府的大門——那兩扇黑漆大門緊閉着,門楣上的“趙府”兩個燙金大字在燈籠光下閃閃發亮。

趙大發最後那句話在他腦海裏轉了一圈:“你那個東家——不簡單。”

他怎麽知道的?

李涵站在巷子裏想了很久,沒有想明白。

但他想起了一個細節——趙大發說“送禮”的時候,旁邊的老吳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裏有些東西,當時沒看透,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是——了然?

老吳知道什麽?

或者說,趙大發知道什麽?

李涵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了下去。不管趙大發知道什麽,今天這一趟的目的達到了——酒沒賣,人交了。

他繼續往前走,出了柳巷,拐進西城大街。

街上行人不多,兩旁的店鋪大多已經打烊了,只有幾家酒樓和茶肆還亮着燈,傳出陣陣說笑聲。

李涵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忽然覺得身後有人跟着他。

他沒有回頭,只是放慢了腳步,側耳細聽——腳步聲不遠不近,不緊不慢,像是一個人在散步,但始終保持着同樣的距離。

李涵心裏一緊,但面上不露聲色。他拐進一條小巷子,走了幾步,忽然閃身貼在一扇門扉的陰影裏,屏住呼吸。

腳步聲跟了進來,在巷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經過李涵身邊的時候,那人沒有發現他——是一個瘦小的身影,穿着灰撲撲的短打衣裳,頭上戴着一頂破氈帽。

李涵等那人走過去了,才從陰影裏出來,悄悄地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在城南的巷子裏走了小半個時辰。

最後,那瘦小身影拐進了同豐街,在李涵鋪子對面的一條窄巷子裏消失了。

李涵站在鋪子門口,看着那條窄巷子,心裏明白了。

有人盯着他。

不是趙大發的人——趙大發要是想盯他,不會在他剛出門的時候就派人跟着,那樣太明顯了。

而且那個瘦小身影的跟蹤手法很老練,不像趙大發手下那些莽撞的漢子。

那是誰的人?

李涵回到鋪子裏,劉三正在櫃臺後面打瞌睡。

聽到門響,他猛地擡起頭,揉着眼睛說:“掌櫃的,你回來了。”

“嗯。”李涵把門闩插好,走到後院,打了一盆涼水洗了把臉。冷水激在臉上,酒意散了大半。

他坐在石階上,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去趙府拜訪,跟趙大發喝酒,趙大發說“你那個東家不簡單”,回來的時候被人跟蹤——

這些事之間有沒有聯系?

他想了一會兒,沒有想出頭緒。但他想起了一件事——林若若信裏說過:“沈樣可信,但不可倚。”

夫人說得對,有些事情,不能全靠別人,得自己琢磨。

他又想起了沈樣說過的話——“京城這個地方,沒有不透風的牆。”

是啊,沒有不透風的牆。

你送酒給崔公公,趙大發知道了;

你去趙府拜訪,不知道誰又知道了。

你在明處,別人在暗處,你以為自己在走路,其實你是在過一條到處都是眼睛的街。

李涵站起來,回到裏間,鋪開紙,研了墨,開始給林若若寫信。

他把今天去趙府的經過詳詳細細地寫了一遍——趙大發要出五百兩一壇買山河醉,他沒有答應;趙大發最後說的那句話;還有回來時被人跟蹤的事。

寫完之後,他又看了一遍,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行:

“夫人,我覺得趙大發好像知道些什麽。他說‘你那個東家不簡單’的時候,語氣不像是随口說的,倒像是——試探。他似乎想知道東家到底是什麽人。”

信寫好了,他吹乾墨跡,折好封進信封裏。但他沒有叫劉三來送——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再送。

他把信放在枕頭底下,躺下來,閉上眼睛。

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時是趙大發拍着他肩膀說“你這個朋友我交了”,一時是那個瘦小身影在巷子裏走過的樣子,一時又是林若若信裏的那句話——“做事要穩”。

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

夫人說過,不急。

日子還長。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棂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遠處傳來更鼓聲,一下一下的,沉悶而悠遠。

李涵在這鼓聲裏慢慢地睡着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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