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46章 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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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馮二

回到家,林若若進了空間。

大白正蹲在五常米的水田邊上,拿一根小樹枝戳水面上漂着的浮萍,看見她進來,耳朵立刻豎了起來:“主人!你今天臉色不對!”

“怎麽不對了?”

“像要咬人的樣子。”

林若若沒理它,在田埂上坐下來,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馮二。死契。

簽了死契的人。她供他吃住,給他老娘看病,年底給他分紅。那契書上寫得明明白白——漏了方子,送官究辦。

可他那個忽然冒出來的“表舅”,給了他一顆藥丸,一包東西,他的手就松了。

不對。

林若若皺起眉。

馮二是壓面間接面片的。

他知道面片的厚薄,知道波浪紋的深淺,知道面餅的大小——但他不知道和面的配比。面粉、水、鹽、蛋液的比例,是和面組的人才知道的。

就算馮二把手藝傳出去了,光有面餅的外形,沒有和面的配方,做出來的面口感不可能“差不多”。

可李涵信裏說,趙民方便面的面餅,酥脆程度、筋道程度,都跟她的有八九分像。

那就是說,不止馮二一個人。

“大白。”她忽然開口。

大白的耳朵轉了轉:“嗯?”

“把作坊裏十一個死契的名單給我背一遍。你記性好,別漏了。”

大白挺起胸脯,清了清嗓子:“和面組——劉大、馮二、孫老三、周老四。壓面組——吳五、鄭六、王七。炸面組——錢八、李九、胡十。加上王嫂子和阿蘭。十一個,一個不少。”

林若若閉上眼睛。

十一個人。馮二是一個。剩下的十個裏頭,還有誰?

那個人姓沈的“表舅”,不會只找一個。

她想了想,打開光屏,給宮裏的崔公公發了一條消息。

“崔公公,永昌侯府沈家,在京城是做哪一行的?”

崔公公回複來得很快。

“沈家不做買賣。永昌侯沈峰是世襲的爵位,沈煜一家是侯府的門客,世代管着侯府的幾處莊子。沈煜家的人出面做事,就是替侯府做事。你怎麽又問起沈家了?”

林若若盯着光屏上的字,慢慢吐出一口氣。

永昌侯府。

她不認識永昌侯府的人。不管是永昌侯本人,還是侯府裏的任何一個主子,她都毫無交集。

那侯府為什麽要沖着她來?

“沒事,随便問問。”她回了一句,又補了一條,“對了,侯府的莊子,都産些什麽?”

這回崔公公回得慢了些,似乎在回想。

“永昌侯府的莊子有好幾處。京郊的産糧食和菜,通州的産棉花,還有一處——在保定府,産的是油。”

油。

林若若的手指頓住了。

方便面最核心的東西,除了面餅和調料,還有一個——油炸用的油。她的作坊用的是菜籽油,從本地油坊收的。

侯府在保定府有油莊。如果侯府想自己做方便面生意,油是現成的。面餅的配方和手藝,只要從她這裏挖到,剩下的就是——

她忽然全想通了。

永昌侯府不是沖着她這個人來的。是沖着方便面這門生意來的。

京城趙氏雜貨鋪的方便面賣得紅火,一個月三萬塊面餅上架就空,門口排長隊。

這生意有多大,賺頭有多少,京城裏的明眼人都看得見。永昌侯府自然也看見了。

侯府不差錢,也不差人。差的是方子。

所以沈家的人來了。以“表舅”的身份,帶着藥丸和銀錢,敲開了趙家村的門。

林若若關了光屏,在水田邊上坐着。

大白湊過來,把腦袋擱在她膝蓋上,毛茸茸的大腦袋暖烘烘的。林若若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大白。”

“嗯?”

“你說,馮二知不知道他那個‘表舅’是侯府的人?”

大白歪着腦袋想了想:“八成不知道。人家不會跟他亮底牌的。”

“那他收了人家東西,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大白不說話了。

林若若也沒再說話。

她摸着大白的耳朵,看着水田裏剛冒出來的稻秧。嫩綠的尖芽從水面上探出頭來,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

明天,她得去一趟作坊,把馮二叫到賬房裏,關上門,好好問一問。

不問別的,就問一句——“你那個表舅,讓你做了什麽?”

然後,她得去一趟京城。

不是找馮二那個“表舅”。是去親眼看看,東市上那家趙民方便面,到底是什麽成色。

李涵信裏說,面餅差不多,調料不行。

她想親自嘗一嘗。

第二天一早,林若若剛出房門,就看見趙長風在院子裏站着。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長衫,腰間系了條同色的腰帶,襯得肩寬腰窄,正在收拾馬車。

林若若看了他一眼:“你乾什麽?”

“去京城。”趙長風說,“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誰說我要去京城了。”

趙長風沒接這話,只是看着她。

林若若跟他對着看了一會兒,先敗下陣來。這人平時話不多,但該拿的主意一樣不少,犟起來比她還犟。

“我去作坊問完馮二就走。”她說,“你先在家等着。”

“一起。”

“……”

趙長風邁步走在她前頭,出了院門。

作坊裏,王嫂子已經按她的吩咐把馮二叫到了賬房。馮二站在門口,兩手絞在身前,眼睛不敢往林若若臉上看。

林若若在椅子上坐下來,也沒讓他坐。

“馮二。”

她開口,聲音不輕不重,“你那個表舅,姓沈的,住在鎮上客棧裏的那個——他給了你多少銀子?”

馮二的腿一軟,險些跪下去。

趙長風伸手扶了他一把,不是扶他站穩,是把人按在了對面的椅子上。

馮二坐也坐不安穩,半邊屁股挨着椅沿,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滾。

“東家,我——”

“我沒問你別的。”林若若打斷他,“我就問你,他讓你做了什麽?”

馮二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終于垮了。

那個姓沈的“表舅”是兩個月前來的。

馮二下工回家,看見一個穿長衫的生面孔坐在他娘屋裏,正跟他娘說話。

他娘說這是你表舅,你小時候還見過的。馮二對這人毫無印象,但見他帶了東西來,說話又和氣,便也沒多心。

頭一回去,留了一包點心,一包茶葉。

第二回去,問他在哪裏做工,做什麽活計。

第三回去,說自己在京城做買賣,見了一種叫方便面的吃食,賣得極好。問他會不會做。

馮二當時就起了警覺,推說不知道,他只管接面片。

第四回去,帶了一丸藥。

那丸藥是掐着他娘犯病的日子來的。老太太疼得在床上打滾,馮二急得團團轉,鎮上郎中的藥吃了三副不見效。

姓沈的把藥丸拿出來,說是在京城花大價錢求來的,專治心口疼。

黃酒化開,喂下去,當夜就不疼了。

“我娘那個樣子……”馮二的聲音發顫,“東家,我娘那個樣子,我當時什麽都顧不上了。”

第五回去,姓沈的不裝了。

他要壓面的手藝。面片的厚薄、輥筒的間距、波浪紋的深淺。一樣一樣問,問得極細。馮二被那丸藥拿住了短處,又被塞了二十兩銀子,一五一十全說了。

“他還問了和面的配比。”馮二低着頭,“我說我不知道,那是和面組的事。他讓我去打聽,我沒答應。”

這是馮二給自己留的最後一道底線。他沒去打聽和面的配方。

所以趙民方便面的面餅只有八九分像。

林若若沉默了很久。

賬房裏安靜得能聽見院子外面劈柴的聲音,一下一下,悶悶的。

“馮二。”她終于開口,“你跟我簽的是死契。”

“我知道。”

“契書上寫得清清楚楚,方子漏出去一個字,送官究辦。”

“我知道。”馮二的眼淚掉下來了,“東家,是我對不住你。你怎麽處置我,我都認。”

林若若看着他。

這個人她用了好幾個月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接面片,手上的活又細又穩,從沒出過差錯。逢年過節,作坊裏分東西,他總是把好的那份留給他娘。

他不是壞人。他只是被人掐住了最軟的那一處。

“你那個表舅,後來還找過你嗎?”

“找過一回。問我打聽到和面的配方沒有,我說沒有,他也沒再來。”

“他有沒有提過,他在京城是做什麽的?”

“說是做糧油買賣的。”

糧油。

林若若在心裏冷笑了一聲。永昌侯府在保定府産油,可不就是糧油買賣。

“趙民方便面的事,你知道嗎?”

馮二猛地擡起頭,臉上全是驚惶:“什麽趙民方便面?東家,我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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