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交鋒
關燈
小
中
大
第十五天。
李涵親自來了客棧,進門的時候腳步帶風。
“福滿樓正式換了周家油坊的油。另外兩家酒樓也跟着換了。沈記糧油丢了三個大主顧。”
他把一張紙拍在桌上,“還有一件事。趙民方便面的面餅,昨天開始斷貨了。”
“斷貨?”
“對。油跟不上。沈記糧油的下等油全調給趙民方便面了,還是不夠用。”
林若若和趙長風對視了一眼。
比他們預想的還快。
“再等五天。”林若若說。
“五天之後呢?”
“五天之後,我去會會那個沈茂才。”
這五天裏,京城發生了幾件事。
趙民方便面徹底斷貨了。沈記糧油的周莊頭被永昌侯府的大管家叫去問了話。趙氏雜貨鋪的方便面銷量回到了三萬塊。
還有一件事——只有林若若知道。
她在空間裏新種了一批香料。
八角、桂皮、花椒、小茴香,一畦一畦的。大白蹲在田埂上,被花椒的麻味嗆得連打了三個噴嚏。
“主人,你種這些乾什麽?”
“做新的調料包。”
“新口味?”
“嗯。紅燒牛肉味。”
大白的耳朵豎了起來,口水差點滴到花椒葉子上。
第五天,傍晚。
林若若換了一身衣裳——月白色的褙子,配一條鴉青色的裙子。
趙長風也從箱子裏取出一件深灰色的長衫換上,腰間系了條同色的腰帶。兩個人站在一處,一灰一白,亮眼極了。
“走吧。”他說。
沈記糧油的鋪子在東市最東頭。
門面比趙民方便面的鋪子大了三倍不止。林若若走進去的時候,櫃臺後面的夥計擡頭看了一眼。
“找你們東家。”林若若說。
“東家不在。”
“那找沈茂才。”
夥計多看了她一眼:“你是——”
“趙家村,林若若。”
夥計的表情變了一瞬,轉身進了後院。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從後院走了出來。瘦長臉,下巴上有顆痣。馮二的那個“表舅”。
沈茂才也在打量他們。
目光從林若若臉上掃到趙長風臉上,又看了看兩個人站在一起的距離——挨得很近,近得不需要任何言語就知道是一家人。
“林娘子。久仰。”
“沈掌櫃。”林若若點了點頭,“不請我進去坐坐?”
後院的廳堂不大,但布置得講究。沈茂才讓了座,吩咐夥計上茶。
“林娘子大老遠從趙家村來,不知所為何事?”
林若若沒接茶,看着他。
“沈掌櫃,你那個表外甥——馮二——托我向你問好。”
沈茂才敲扶手的手指停了。
“林娘子說笑了。”他端起茶杯,“我不認識什麽馮二。”
“那可能是沈掌櫃走的地方多,記不清了。”
林若若的聲音不緊不慢,“那我提醒一下。趙家村,井臺旁邊那個院子。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心口疼的老毛病。你帶了藥丸去,黃酒化開,當夜就不疼了。”
沈茂才把茶杯擱下了。
“面餅的厚薄、輥筒的間距、波浪紋的深淺。”林若若一樣一樣數過來,“你還問了和面的配比。他沒告訴你,你就去找了別人。”
沈茂才的笑容一點一點從臉上褪下去。
“林娘子,你今天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林若若從袖子裏摸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幾上。
是一塊面餅。
她作坊裏的面餅。金黃金黃的,散發着一股淡淡的蛋香。
“沈掌櫃,你嘗過你自己鋪子裏賣的面餅嗎?”
沈茂才沒說話。
“我嘗過。酥脆度夠了,筋道也像。但嚼到最後,沒有蛋香味。骨湯更不用說了——吃完嘴裏發苦。”
她把茶幾上的面餅往前推了推。
“這一塊,你嘗嘗。”
沈茂才盯着那塊面餅,沒動。
趙長風一直站在林若若身側。這時候他開了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得很。
“她讓你嘗,你就嘗。”
沈茂才看了趙長風一眼。
這個男人站在那裏的姿态——肩是松的,手是垂的,眼神是靜的。但他周身有一種氣場,像是山裏的石頭,不聲不響,卻讓人不敢輕視。
沈茂才伸手掰了一小塊面餅,放進嘴裏。
嚼了第一口,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嚼到第三口,他不嚼了。
“怎麽樣?”林若若問。
沈茂才把剩下的半塊面餅放回茶幾上。
“你的面餅,确實比我的好。”他的語氣比剛才平了不少,“但林娘子,你不會是專程來請我吃面餅的吧。”
“當然不是。我是來跟沈掌櫃談一筆生意的。”
“什麽生意?”
“趙民方便面,你們做不下去了。”
林若若往前傾了傾身子,“侯府做方便面,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你們以為偷了我的方子、壓低了價格,就能把生意搶過來。但你們沒想明白一件事——方便面這東西,最值錢的不是方子,是讓人吃了第一口就想吃第二口的那個味道。那個味道,你們偷不走。”
沈茂才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我今天來,不是要跟你算賬。馮二的事,和面配方的事,我都可以不追究。但有一個條件——趙民方便面,關門。”
沈茂才的眼神一厲。
“或者,”林若若不緊不慢地接下去,“你們可以繼續開。但面餅從我這裏進貨。調料包也從我這裏進貨。招牌可以挂着,鋪子可以開着,但裏頭賣的東西——得是我林若若的。”
廳堂裏靜得能聽見茶盞裏茶葉舒展的聲音。
“你要多少價?”
“面餅十五文一塊。調料包三文一包。”
“這個價,我們賣出去連本都回不來。”
“那是你的問題。”林若若站起來,“沈掌櫃,我給你十天時間考慮。十天之後,如果你不答複——”
她頓了頓。
“我就再開一家鋪子。就開在趙民方便面的隔壁。招牌我都想好了,叫‘林氏方便面’。面餅賣十四文一塊,調料包兩文一包。”
沈茂才的臉一下子白了。
“沈掌櫃,我不是在威脅你。我只是在告訴你,如果我想做,我可以把價格壓到你們連本都回不了的程度。你們有油莊,我有更好的面粉。你們有侯府撐腰,我背後站着誰——你這兩天應該已經聽說了。”
沈茂才的瞳孔縮了一下。
林若若沒再說話,轉身往外走。
趙長風跟在她身後,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沈茂才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沈茂才被他看了一眼,後背忽然竄起一層寒意。
出了沈記糧油,京城的暮色已經落下來了。
趙長風把臂彎上搭着的披風抖開,披在林若若肩上。然後牽了她的手。
“你剛才說的那個價——”他開口。
“算過了。虧是不會虧的,只是賺得少。”
“你真打算開?”
“看沈茂才怎麽選。”她擡起頭,看着街盡頭最後一抹暮色,“他要是聰明,就該答應。”
“他要是犯蠢呢?”
林若若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
“那我們就真開一家鋪子。就在他隔壁。讓他天天看着我門口排隊。”
趙長風握着她的手緊了緊,沒說話。
兩個人牽着手走回了客棧。樓下的馄饨挑子又出攤了,骨湯的香味飄了半條街。
十天後。
沈茂才的答複來了。
來的不是沈茂才本人,是沈家一個管事,騎着馬從京城趕到趙家村,遞了一封信。
信是沈茂才親筆寫的。
措辭客氣得很——面餅每月一萬塊,十五文一塊。調料包每月一萬包,三文一包。契書一簽三年。
林若若把信看完,折好,放進袖子裏。然後轉頭看着站在旁邊的趙長風。
“成了。”
趙長風伸手把她耳邊一縷碎發攏到耳後。
“我知道會成。”
林若若走出作坊,站在院子裏。
趙長風跟出來,站在她旁邊。
趙家村的天比京城的藍,雲也比京城的白。遠處田裏的麥子正在灌漿,風一吹,綠浪一層一層地湧過來。
“侯府的人會甘心嗎?”他問。
“不會。但他們現在沒得選。等他們有得選的時候——”她轉過頭看着他,“我已經跑得他們追不上了。”
趙長風看着她,眼睛裏映着遠山的青色。
“若若。”
“嗯?”
“不要離開我!”
林若若輕輕偎進他的懷裏,“永遠不會。”
院子裏的風吹過來,把她鬓角的碎發吹到臉上。趙長風伸手替她攏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